洛陽縣竹園鎮櫻桃溝。

東方一條金絲，晨日未升。

金水河從村東靜靜流淌，河水已不足小腿深。

從河溝上遊下來一婦女，有二十四五歲，消瘦有力，粗布裙被山間露水打濕，挎著竹籃，剛割的嫩草。

“他爹，開門！”

丈夫打著哈欠，赤著膀子出堂屋，挪開石墩，埋怨道：“荷香，咱為了這豬崽，每日都防賊似的，啥時候是個頭。”

“咯咯咯……”孟荷香召喚小豬，把草倒進自己砌的小豬圈。

“咱鎮隻分了一頭豬崽，王鎮長走訪鎮上八個村，就相信我，為我爭取一頭，我定要爭口氣。”她倒完豬草，把竹籃掛起來，從水缸裡舀水洗手，“你等著，我馬上做飯。”

西牆處的煤棚下，她燒水，把番薯乾和糙麵煮了，倒也濃香。

“娘，你昨天是不是用我書包買糧了？”從堂屋走出一個姑娘，約莫有十二歲，胡亂紮著髮髻。

“妮，你倆趕緊收拾去學。”

此時從堂屋又走出一少年，也是光著膀子，與姑娘很是相似，倆人是雙生子。

“娘，先生說了，今日在家務必吃了早飯再去學，我們要去研學。”

孟荷香勸道：“家裡缺糧，先餓著，反正你們中午也是管飯的，到時多吃點。”

沈玉清與弟弟，還有娘，三個人眼看著爹一個人在院裡喝著濃粥，吃著鹹菜。

“我走了，上工。”洛陽複興建築廠的工人沈誌安抹了抹嘴，留下一個空碗，一個空碟，把單衣搭在肩上，出門而去。

沈玉清倒出書包裡的土粒，把課本重新裝入，拉上弟弟，走到鎮上的竹園鎮小學。

也不遠，不過四裡地。

“王鎮長！”倆人剛進學校，便見鎮長王道純也在。

不多時，竹園鎮二十三名小學生已聚齊。

王道純問：“你們都在家吃了嗎？咱們今日要徒步，定要吃飯纔有力氣。”

沈玉清示意弟弟彆搖頭，便在鎮長和校長帶領下，在鎮邊坐公交馬車。

車上眾同窗打鬨嬉笑，扣著玻璃窗，被先生罵了一路。

“下車了！”

沈玉清見這是一條好寬的大路，前麵是紅磚砌成的院牆和大門。

門旁邊掛的有木牌，沈玉清隻認得洛陽兩個字。

門前小廣場上還來了其他鎮的學童，都聚在此地。

她聽到有同窗歡呼：“是動物園！”

“俺爹孃都不捨得帶我來，這門票要四十文錢，俺爹乾一天工才掙這麼多。”

王道純聽到那男童嚷嚷，和眾人指著木牌：“對，這裡便是洛陽動物園，你們可記好這五個字的寫法。”

沈玉清忙問：“先生，這可和我們要錢？”

那校長道：“咱們尊敬的週會長，是對你們最好的，午餐吃飯都不要錢，怎麼會收你們的錢？文教院出錢，請你們來玩。”

王道純迎著朝陽輕歎。

眾學童大小不一，年紀最小的，不過六七歲，最長的，就有十四五歲。

“週會長和周夫人來了！”

隻見從南邊來了好幾輛公交馬車，下來的有學童，還有記實、先生、農會官員等不少人。

眾孩童湧上去，都爭著喊著叫。

“週會長好！”

“周夫人好！”

周懷民倆人平時冇少往各縣鎮的學校跑，都會帶一些小禮物分給孩子。

今天也不例外。

親衛們抬來柳筐，周懷民夫婦二人各自分發。

王道純勾頭一瞧，謔！大包子！

一人兩個！

場麵挺壯觀，孩童人人兩手各拿包子，排隊進了動物園。

王道純有些可笑，但又被感動到，控製一下湧動得情緒，笑道：“週會長今天又破費了。”

周懷民無奈一笑。

他也知道，包午餐不是長遠之計，目前的花費實在太高，將來不可能每個省都如此，這簡直就是無底洞。

可目前他堅持包午餐，是因為隻有這個方法，才能把教育專項貼補資金真正落實到孩子身上。

最起碼讓一府之地的孩子們吃飽飯，長身體。

屬於變相的救濟金髮放，有效緩解貧苦家庭的負擔。

否則教育專項救濟金必定被父母挪用侵占，根本花不到孩子身上。

“王會長，校長帶隊來就行，你怎麼也來了？”周懷民問。

王道純指著狼吞虎嚥的學童：“保民固然重要，但這些少年纔是週會長的心血，纔是民富國強的希望，我不敢有閃失啊。”

周懷民很是訝異，冇想到王道純對自己的義務教育理解的如此透徹。

超出農會許多人了。

秘書韓宗昌早已打好門票，一共一百六十個孩子，交給動物園門衛。

各小學校長各自帶隊學童，跟著周懷民、禹允貞、楊招弟等人進院。

此時已是芒種時節。

動物園內薔薇花開，樹木蔥鬱。

有鳥在林間鳴叫，不時有動物吼叫聲迴盪。

進門幾間獸舍，乃是家禽區，有各色兔子、雞、鴨、鵝、羊、貓、刺蝟、狐狸等。

這些不是福王養的，他冇那麼無聊。

都是鄉紳商賈捐贈的。

就這，孩子們仍是看得津津有味，大呼小叫。

獸舍前都豎立木牌介紹，文教院研學先生蘇春桃負責講解，給吵哄哄的孩子們講動物。

一旁有不少富家遊客，男男女女也跟著聽。

有兩個富家子弟，身著錦緞道袍，頭戴方巾，手執玉柄紙扇，小聲指點議論。

“看到冇，那位便是周賊！”

“不可能！一個賊寇，怎麼可能帶學童玩耍！”

“這叫研學，是格學之觀察法。你平時要多看民報。”

沈玉清拉著弟弟，打量一旁照顧孩子安全的禹允貞。

她鼓起勇氣，挪到周夫人身邊，聞到一股淡淡的清香。

“周夫人，小貓真的會飛嗎？”

禹允貞一愣，旋即想起上個月的圖書館研學，她估計看了《小貓的故事》繪本。

“這畜舍裡的不會。”禹允貞用手戳著她的胸口，笑道：“你心裡的小貓會。”

沈玉清不懂，但也不敢追問，一邊琢磨，一邊跟著隊伍走。

蘇春桃帶著走進王府獸區，指著一群梅花鹿：“這叫鹿，隻吃草，不咬人。你們看木牌，如何書寫。”

周懷民在後微笑。

“民哥，你笑什麼？”

周懷民搖頭不語，他回頭看向遠處兩個錦衣華服之人，對著學童指指點點。

看著有些麵熟。

此時一聲虎嘯，學童嚇得哇哇大叫。

“妙啊！這研學有意思，竟把郊外作為學堂，對著貓虎授課。”

有一人搖扇讚歎。

“週會長。”

“侯方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