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周公香火
洛河河畔,但見河麵緩緩流淌。
上遊有運煤船順流而下,有船伕的號子聲隱隱傳來。
龍門伊河群山聳峙,與城內文峰塔相映天際一線。
南關碼頭百帆停靠,岸上往來貨夫板車穿行如梭。
旁邊周公廟廣場,有百姓攜帶家眷孩童,在此處盪鞦韆春遊玩耍。
周懷民帶著眾人來到周公廟前,青磚砌成的圍牆,拱衛門前兩座石獅。
進門便見元聖殿,殿側有一株已有千年之久的古槐。
“這元聖殿,真該感謝我,諸位可知為何?”周懷民指點著大殿。
“哦?為何?”
“若是闖王李自成來攻取洛陽,此殿必為齏粉也!周公廟也焚燬一儘。”
後世的元聖殿,早已成一個被石欄圍起的空地。
眾人不明週會長為何突然如此說,有時他一言一行,跟不上這傢夥的思路。
周公廟是古代洛邑的締造者、中國儒家思想的奠基人周公姬旦的祠廟。
周公曾協助武王伐紂滅商、輔佐成王攝政、東征平定叛亂、營建洛邑並製禮作樂,使中國成為禮儀之邦。
由於周公開創了千秋偉業,被後世奉為天下第一聖人,號稱:元聖。
呂維褀撫須對眾人歎道:“我華夏之服章禮儀,皆始於周,興於春秋。至聖先師孔子又繼承周公禮樂,創立儒家學派,致力於恢複周禮,故又稱周孔之道。”
“是矣!”周懷民整理衣冠,肅然起敬,“周公提出‘敬天保民’、‘明德慎罰’,其設計的分封製、井田製、嫡長子繼承製等宗法,為我華夏文明綿延數千年,有不世之功!”
周懷民接過燃香,帶著眾人鞠躬作揖參拜,插入香爐之中。
“我格學以為,周公之‘敬天保民’,已有樸素的民本和人道主義思想,我農會之以民為本,人格平等的章程,也是從周禮《禮記》中感悟而來。”
“哦~原來如此!”眾人恍然大悟。
周懷民雖然是反賊,但畢竟是生員,這一言一行,極有儒門士子之典範。
農會政權的合法性,此刻在眾人心裡蹭蹭蹭的往上漲。
呂維褀不禁讚歎:“懷民啊,我之前本以為農會之主張,有些離經叛道。不想你是如至聖先師一般,是崇尚周公古禮,乃原教旨主義者,是我被程朱理學障目而不見泰山了。”
張任學有些訝異,太可怕了,這呂維褀現在已開始受到周懷民的民報影響,不知不覺張口已是主義了。
王啟源呆望著香爐煙火嫋嫋,此刻越想越是心喜,深深為自己的明智抉擇慶幸。
原來自己的週會長,心中竟是千年之望,要接過周公的香火,保民富民,強國以王天下。
此人性情謙和,容貌偉岸,見識極高,愛民如子,又廣開言路,不拂逆言,胸懷寬廣,深受百姓及將士愛戴,堪稱天選之子啊!
魯世謹內心受到極大觸動,敬天保民,原來如此!怪不得他捨得在那些窮苦百姓身上花那麼多救濟金,又是打井,又是鋪路。
曹乾、王贄等商賈鄉紳,見這些名士大儒此刻極為推崇歎服,心中的農會,有了一些正統光環。
他們在心中盤算,跟著這樣一位崇古尊聖又提倡工商皆本的週會長,比跟著那些隻知盤剝,損人顏麵的朝廷官員要安穩太多了!
這些天與他相處,不禁能掙到錢,還到處遊山玩水,有樂子又長見識,時不時還請自己吃飯,實在自在。
當然,吃飯時冇有攤派!
周通頡悄聲對張任學抱怨道:“撫台!聽聽!他周懷民一個卑賤的商賈之子,竟敢妄稱承繼元聖之道!這簡直是褻瀆元聖,他口稱保民,卻行的是叛君逆國、毀我綱常之舉!其心可誅!”
各院首很是震驚,本來大家都是為了活命,纔不得不造反,卻不想週會長他,心裡竟裝的是周公香火!見自家週會長被大儒們認可歎服,心裡極為得意。
“諸位。”周懷民笑道,“《禮記·王製》曰:小學在公宮南之左,大學在郊。我是想,昔日周公營造洛邑,便有這般禮製,我看不如就叫在郊大學吧。”
“在郊大學?大學在郊?”王啟源首先驚呼,“週會長!這不就是當初你我在薯田之辯所言嗎?這格學的學問,都在郊外這礦山,湖泊,星野和自然之中!”
“是矣,我格學保民之道,便在這郊外的大自然,在這星辰大海之中。格物致知,格的便是如何觀察、發現和利用大自然,讓萬物為我所用,保民強國,此亦經世致用之道也。”
呂維褀此刻聞聽,頭皮一麻,撫須的單手也頓然而停。
道!
這便是道!
這小子真的悟道了!
他從周孔之道中,得悟了保民之道!
周公提出敬天保民,孔孟提出保民而王,程朱提出格物致知,周懷民提出格物保民。
他繼承了至聖先師們的道,但又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有了自己獨特見解,並開采礦山,改良機械,做出壓水井,讓河洛旱災為之緩解。
他真真切切做到了!
麵對呂維褀及眾人此刻震驚和熱切的誇讚,週會長的有些不好意思。
但又無從解釋,他隻能無奈笑道:“呂老,王會長,諸位的讚許實在慚愧,我隻不過是站在周公、孔子、程朱等巨人的肩膀上。”
“懷民,莫再謙虛,你之才學,實在讓我信服,我看呐,在郊之名,實在貼切至極!”
“好!”周懷民對陸景道,“在郊大學,便定下來。你與洛陽陳會長、河南府王會長配合,早日把附近的田地征收安置。我等好做奠基儀式。”
曹乾、魯世謹、王贄等商賈們,此刻竟有些著急起來。
“週會長,我等願為在郊大學捐獻奠基金。”
周懷民笑道:“諸位護我華夏文脈傳承之熱情,我已瞭然,但此刻暫不接受捐獻。”
我去,送上門的錢都不要,他還傲嬌矜持起來了!
張任學和眾人心裡罵道,這不像周懷民一貫的作風啊!
周懷民當然有自己的打算,今天已割了一波韭菜,吃相不能太難看。
改日奠基儀式之時,再狠狠割一把。
“諸位,天色不早,今日大家又是徒步又是坐車,實在辛苦,我已在南市街百花酒樓訂了酒宴,晚上歇腳洗塵,屆時準備了一個小把戲,消遣一樂。”
“哦?”眾人好奇,這週會長成天把戲不斷,今日不知又搞的哪一齣。
“什麼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