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懷慶問政

洛陽南市街百花酒樓。

燭火通明,推杯換盞,觥籌交錯。

酒過三巡,周懷民已有醉意,秘書韓宗昌在旁提醒,方纔想起來。

“諸位。”他拿起手裡的七彩琉璃盞,左右展示給幾桌賓客,“大家可知此盞為何有七色?”

主桌的昌榮號魯世謹答道:“週會長,這個我知道,七彩者,乃五色之變,五色,有青赤黃白黑,又由五行而變。”

“是矣。”

眾人皆附和,這是當前絕大多數人的認知。

周懷民手指燭台:“那燭光為何顏色?”

“自然是黃色。”

“不是,尚有些許青色。”

“黃掌櫃所言差矣,你所言乃是火焰之色,週會長問的是光為何色。”

“光自然是透明無色,否則你我如何相見?”

眾人七嘴八舌,勸酒拌嘴。

曹乾略一沉吟,問道:“週會長,我看民報上有記實說,玻璃廠工匠發現光有七色,答案可是七色?”

“正是,此人名叫吳之山,乃是魯掌櫃玻璃廠的職工,我已把他請來,大家一看便知。”

吳之山此時在旁桌吃飯,他聽聞站起,周懷民命小二滅了其他燭火,隻留一盞。

吳之山拿出三棱鏡,對著蠟燭翻轉。

此時赫然在牆壁上出現一道有些模糊的七彩色帶。

“嘶……彩虹!”

“不可能,這黑夜中怎會出現彩虹!”

“週會長,此乃我農會之祥瑞啊!”

周懷民聽了一臉黑線,狗屁祥瑞,一群儒士,寫個縣誌,還把大量迷信事件寫的確確鑿鑿。

“嗬嗬,非是祥瑞,我以為,此乃光之本色。”

此時複興建築廠大匠陸景,竟恍然明悟了,他騰的站起,來到主桌前,拱手道:“週會長!我覺得你說的很對!”

“哦?”這傢夥讓周懷民猝不及防,實在想不到他會站出來。

“週會長,我們工匠為木漆調色,知道各色木漆混在一起,會有另外之色。這經驗眾人皆知,也冇深思,隻當是祖上的經驗,拿來就用。如今想來,那便是單色與複色之彆!這七色,應該也是七種單色,調和為一種複色。”

周懷民聞聽,驚喜的突然站起,拍案喊道:“好!太好了!”

雖然光的顏色,與顏料的顏色是不同的,但原理大差不差。

眾人被他這一舉動嚇了一跳,至於嗎?

我們買了兩萬兩的地皮,也冇見你這麼激動啊。

“韓宗昌,通告各大報社,明天下午舉辦新聞釋出會。”

酒去人散,夜深人靜。

洛陽城,悅來客棧。

周通頡喝了一杯醒酒茶,躊躇不決,駐足回頭問:“撫台,咱們明天確定要去府衙?認出咱們怎麼辦?”

“為何不去?咱們都和周賊一塊走了一天,也冇出什麼差錯。”

張任學這一天接觸下來,周懷民這人雖然銅臭味極濃,好大喜功,但確實心胸寬廣,見識頗高。

他有一種直覺,即使認出自己,也不會怎麼樣。

因為周懷民是個講利益的人,自己死則死矣,對他又有何益?

次日一早,一輪紅日噴薄而出。

氣溫竟忽升起來。

“撫台,清明一過,一日暖過一日,天旱不雨,實在可怖。”

張任學兩人在商務院周懷祺的引領之下,來到河南府衙。

這裡和他上次來時,已經完全大變樣了。

衛署被拆的乾淨,豎起了保民紅旗。

府衙裡也毫無威儀之感,幾個孩童在跳繩玩耍,辦事的商賈百姓來往穿梭。

“黃掌櫃,請進。”

兩人一進大堂,被大堂內的裝潢震驚。

簡潔,樸素,典雅,親民。

四周牆壁粉刷一新,靠牆有一些高凳和花盆,正在盛開,有兩個芳齡婦女正在澆水。

府衙大堂原有的匾額和明堂桌案都已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江山如畫水墨圖,裝裱的漆木考究。

四周牆壁掛有書法裝裱,寫的皆是名人名言。

堂內透亮,因為南牆裝的有明淨玻璃窗。

東房坐著昨日見到的那秘書韓宗昌及一個冇見過的姑娘。

最引人注目的,當屬正堂的一張大長桌,暗色木漆刷的透亮,圍著桌子配有太師椅。

桌上有不少筆筒,炭筆、尺規、毛筆、硯墨、紙本。

有陶瓷茶壺及茶杯,也有粗茶碗,應是每人的私人茶具。

昨日見了許多自稱院首的,今日都在這裡盯著自己看。

為首的一位,正是昨日帶著眾商賈逛街的周懷民。

周懷民此人甚是不見外,此刻正懷抱嬰兒,在左右晃悠。

他側頭見自己進門,駐足笑道:“昨日便見你二位,瞧著麵生,初來我農會,不知有何貴乾?”

“周……週會長,我們是懷慶黃家。”張任學隨口借用河內城裡的黃家,“如今懷慶天旱,見河洛之地旱情初解,想求教一個法子,能解百姓歉收之憂。”

“哦?”

禹允貞上前把孩子抱走。

“二位請坐。”周懷民伸手虛請,“懷慶府乃是富饒之地,平原肥沃,河流眾多,比之河南府勝之十倍。然其水利荒廢,吏治敗壞,百姓經不住苛政重役,反而逃亡我河南府。”

周通頡臉色鐵青,坐在太師椅上,盯著婆子端上來茶水,垂目不言。

張任學身為新任河南巡撫,倒冇有多大心理壓力,這和自己沒關係,他不背這個鍋啊!

“週會長,所以我等此來,是想尋興旺懷慶的法子,當下春旱已有苗頭,急需你這邊的快速打井工藝,我聽說可一天一口井,實在讓人歎爲觀止。”

周懷民左右踱步,略一沉吟,問道:“不知二位打井,是想自己發家致富?還是想讓懷慶府百姓發家致富?”

張任學驚異道:“這有何區彆?”

“這是兩碼事,你黃家發家致富,那就是把井賣給百姓,百姓再去灌溉,但百姓無力購買。”

張任學點頭承認,確實。

“懷慶知府尚且能給我三分薄麵,我若讓懷慶鄉紳地主出資打井,供佃農、百姓打水解旱,此法如何?”

周懷民嗬嗬一笑,搖頭道:“鄉紳必定向佃農攤派自己的花費,甚至還要有所盈利,最終買單者,仍是佃農。比起佃農自己買井,恐揹負債務更重。”

張任學這些問題也都苦苦思索過,簡直就是無解,除非像周懷民這樣,由府裡出資,村村打井。

但懷慶府窮啊,又不能宰了鄉紳,也冇福王可宰,如何辦到?

周懷民他是沾了福王的光,讓周懷民擔任懷慶知府,他也隻怕束手無策!

張任學起身拱手道:“求教週會長,懷慶府窮困出不起公費打井,鄉紳亦不可出資,那可還有解救之策,能趕上春旱之前,讓懷慶府得以灌溉?”

周懷民豎起三個手指,笑道:“我有上中下三策,不知黃掌櫃想聽哪個?”

他孃的,妖孽!

張任學內心罵道,他聞聽一喜:“哦?願先聞上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