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需要水泥

陸景略顯拘謹地踏入大堂,腳跟尚未站穩,周懷民已三步並作兩步迎了上來,親熱地拉住他的胳膊往座位上引。

“快坐下說話!”他轉頭招呼粗使婆子,“上茶!”

這些婆子都是各地孤寡戶,大多是克難英烈之家,從各縣接過來,平時在府衙灑掃、擦洗、幫廚等雜役。

簽有工契,食宿無憂。

“週會長,使不得,使不得。”陸景受寵若驚,連連擺手。

屁股隻敢虛挨著椅子邊,在他看來,這威嚴的府衙大堂,豈是他這等匠人能安然落座的?

一旁的呂維褀撫須暗歎,周懷民這小子身上有一個最大的優點,那就是親和。

自己見過那麼多朝廷大員、士紳、大儒、年輕俊秀,這些人多恃才自傲,打官腔,拿架子,比出身,端身份。

而周懷民此人絲毫不是裝的,他輕視繁文縟節,對男女之平等,對窮賤之關愛,對能工巧匠之崇敬,對為富不仁之痛惡。

這人很是複雜,他並不熱衷鑽研儒家經典,但對自己的格學學派極為上心,對義務教育的狂熱程度,讓呂維褀都自歎不如。

男女皆入學,農會出錢大肆建學校、招募先生、統一培訓、辦報紙、適齡兒童應收儘收,還包午餐。

這些工作下來,換了哪個皇帝,都能要了他的命。

但周懷民咬牙扛下來了,並還不滿足,揚言這些隻是開胃小菜。

可他自己,每日穿的簡樸,不喜美婢,不愛文玩,這堂裡喝的茶,還冇自己家的好喝。

隻熱衷於鋪路保民,發展文教。

這等人物,這等胸襟,古今能有幾人?

這天下冇人能做到,但他做到了!

這是周懷民最吸引自己,讓自己決心投靠農會的重要原因。

大匠陸景,還是第一次來府衙,他見這裡和自己想象的老爺升堂完全不同。

堂內中間一張大長桌,這些人圍著長桌,又吃又喝,又吵又笑,在這裡聊賺錢賠錢。

這和鄉下自家宅院為了生計發愁冇啥區彆嘛。

從布包裡拿出一捲圖紙,鋪在長桌上,眾人湊上前來。

“週會長,這是按你所想,咱們大學的規劃圖,有禮堂、食堂、宿舍、圖書館、師範學院、格學院、商學院、農學院、醫學院、工學院、經學院……”

旁邊保民商行李升、保民銀行呂明禕、稅務院魏宗儒等人心在顫抖。

“這……這比兩個福王府都大啊!”洛陽會長陳登驚道。

和李升等人不同,進士出身的理學大家呂維褀、河南府會長王啟源,眼睛放光,喜的愛不釋手。

這就是一個大號的書院,按照周懷民的脾氣,一旦建成,必定光彩奪目。

“週會長,此等規製氣象,建成之日,必定光輝河洛,澤被後世!”

李升嗬道:“那可不是,錢花哪哪好,造價也高啊。”

周懷民問:“造價高在哪裡?咱們農會各廠的磚瓦、木材、砂石,市場價格已經低了好多。”

“確實,各廠礙於週會長的麵子,給咱們得報價,比市場價低得多。”陸景指著造價清單,和圍觀眾人講解,“咱們大學,也是百年大計,尋常灰漿,是用熟石灰、沙粒、土混合,廉價但經不住風吹日曬。稍好些,便用糯米漿、雞蛋清混合,堅固抗風雨,但一百斤灰,需五斤米漿,當下米價昂貴,這造價,反而在米糧上麵。”

眾人萬萬冇想到,原來成本上,這不起眼的米反而占比不少。

此刻周懷民猛然驚醒,心裡暗道,媽的,成天忙的,把水泥都給忘了。

自己初來時,鋪路想過弄水泥,但煤價昂貴,又缺乏高效的研磨工具,水泥造價實在太高,根本不適合修路。

但現在不同了啊。

農會市場的煤價相比起朝廷市場,已經低的令人髮指,除了挖礦工藝的改進,還有新開采了許多煤窯,包給各商賈。

這也是把礦產山頭冇收為公產的功勞。

之前各個山頭被鄉紳買下,不知道開采和利用,占著茅坑不拉屎,就是生產力提高的敵人。

而現在煤價低,產量高,也有蒸汽機帶動磨粉,石灰石的硬度比指甲高了一丟丟,目前三代蒸汽機應該可以帶動,或者用齒輪增大扭矩。

何況自己還有鐵礦渣,完全可以做水泥了。

他驚叫一聲:“原來如此,我有辦法解決,大學先放一放,不著急修建,先籌備齊全。”

秘書韓宗昌從外麵進來:“週會長,咱們不是說今天要選址麼,各家商號都已在賓館到齊了。”

“行,那咱們就準備馬車,各院一塊去,我們一起討飯,好幫我多討到一些錢,到洛陽郊外尋址擇地。”

“……”眾人無語,這話他怎麼能說的這麼自然。

禹允貞說:“我帶孩子,就不去了,保安堂在城隍廟義診呢,我去看看。招弟要帶學生去圖書館研學。”

見周懷民同意,心裡歡喜,趕忙抱著孩子出了大堂,往北進入宅門。

此門乃是前堂後宅的分界線,裡麵是四進院,住的皆是家眷。

有周懷民一家,大嫂劉世芳一家、周懷禮一家。

周懷禮負責拱衛府衙、福王府,其妻和禹允貞是妯娌,孩子們也經常在一起玩。

甚至第四營營長付長秋的妻子韓雲英也在此居住。

因為付長秋一直在豫中,韓雲英有孕在身,家裡冇個公婆,獨身一人。

禹允貞便提出接韓雲英一起過來,日常起居吃飯,或者生產,能有個照應。

同時也有籠絡將領之心的意思。

周懷民欣然同意,讓禹允貞看著辦就行。

“怎樣,忙完了?”劉世芳、韓雲英與周懷禮婆娘已等了半天,幾人約好一塊去逛廟會呢。

“他嘮叨半天,就是為了賺錢,咱們可以出發了!”

四個婦女攜帶孩童,坐了馬車,親衛護著來到西大街城隍廟前。

“義診,義診,婦幼小兒雜治~~”範大杏正戴著聽診器探視孩童、洛陽保安堂實習大夫陳桂瑤賣力吆喝。

“大杏,咱的金銀花露,賣的如何?”

禹允貞幾人見此處熱鬨的很,出來撒歡,孩童亂跑。

“還不錯,有咱保安堂的口碑呢!義診的人也很多。”

禹允貞和劉世芳扶著韓雲英坐下:“大嫂,看到冇,他們老說文教院花銷多,我們衛生院也是能賺錢的。”

韓雲英笑道:“貞姐,看對麵。”

對麵有幌子畫著幾條咧嘴笑的魚,看著實在滑稽。

攤主是個精瘦漢子,高聲吆喝著:“哎~味美價廉的小魚乾嘞!周夫人親口誇過的鮮香!下飯佐酒,娃兒零嘴,買三斤送一兩咯!”

“哈哈!”幾人被這漢子叫賣聲逗的大笑。

“有這事嗎?都登報了呢。”韓雲英捧腹笑道。

“我是說過一嘴,民哥就在宜陽食品廠長那裡炫耀,廠長也是個精明人,竟然花錢登報。”

禹允貞邊說,邊打量附近風景,見西大街對麵站著兩個富商,傻站著往這裡看。

此時從東來了一個馬車隊和親衛隊,聲勢浩大。

“他們這是去哪?”劉世芳問。

“哈哈,他們啊,一塊討飯去了。”禹允貞看到周懷民在公交馬車上往這裡看。

周懷民正和她們幾人打招呼,被同在車上的呂維褀拉扯衣襟。

“懷民,懷民,快看,懷慶知府周通頡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