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一軸雙城

“嗯?呂老你冇看錯?”

“我曾與他見過幾麵,看著很是相似,旁邊那位也有些麵熟,不敢確定。”

“哦?”

周懷民吩咐商務院長周懷祺一番。

周懷祺疑問道:“民哥,這是兩條大魚啊!咱為啥不把他倆捆起來審問一番,不就知道了?”

“糊塗!崇禎的進士多如狗,翰林滿地走!你砍了他倆又能如何?皇帝隨時可以再換兩個。他們能有這膽氣和見識來這裡,已經比常道立、陳必謙之輩強太多了。再說,也不一定是他們,去吧!”

河南巡撫張任學,正站在西大街上,一時出神。

從府衙湧出的車馬隊伍和親衛,此刻都停在大街,保持靜默,唯有馬蹄踢踏聲。

因為一個弱小的身影攔住了半條街。

這是一個老婆子,挎著柳籃要出城燒紙,也許耳朵有些背,不知身後有大隊人馬,步履蹣跚。

路邊負責巡邏的青年趕忙跑來。

那青年和親衛賊兵穿著不同,一身深藍色的製服,袖口和肩章有黃色麥穗樣式裝飾。

頭戴前沿帽,胸前繡著白色盾牌樣式,下麵有兩字【巡警】,巡警下麵扣著一個金質勳章。

他也揹著帶有刺刀的火銃。

“老奶,讓一下吧。”巡警挽著老婆子的胳膊,把她緩緩拉到路邊。

馬車隊開始動起來。

張任學見府衙出來的馬車和公交馬車略有不同,但也有玻璃窗,泛著淡淡的綠色。

裡麵坐著賊官,看著頗為年輕,衝巡警敬禮。

那動作簡潔有力,張任學從未見過一個知府或是任何官員,對胥吏這種純粹的尊重。

那巡警臉上閃過榮光,喜而肅然,站得筆直,豎著火銃,舉手回禮。

這個場麵讓張任學心神劇震,世界觀、價值觀、人生觀,三觀受到無死角的衝擊。

這比噴湧的抽水井,這比拔地而起的樓閣,這比阡陌交錯的大道,更讓張任學陷入絕望,破了道心。

因為製工巧易,製人心難。

他豈能不知,自古胥吏之害,甚於苛政猛虎!下鄉催科,如虎狼入室。

平日裡,衙役狐假虎威,集市上白吃白拿,欺行霸市。鄉間調戲婦女,毆辱良善。

在他們眼中,百姓如羔羊,權力成了他們肆意妄為的凶器。

而眼前周懷民的巡警,身上哪有半分衙役的凶悍、油滑、貪婪或麻木?

那身整潔的製服,保民之盾,閃亮的勳章,敬禮時挺拔之姿,都是對百姓自然流露的尊重與耐心最好的註解。

這一切,都令他靈魂顫栗,懷疑人生。

原來,這世道還可以這樣嗎?

這就是周懷民所謂的新時代?

“叨擾,兩位掌櫃,看著麵生,莫非是前來尋什麼生意?”

張任學、周通頡見有一人前來拱手,挺是客氣。

“閣下是?”

“我乃農會商務院院首,負責對接各大商號的采買銷賣,助力各廠銷路通暢。”周懷祺麵對商賈,又是一副模樣。

這是賊會大員!和朝廷比起來,就是戶部尚書了吧?

張任學兩人喜出望外,賊會重商,冇想到對遠道而來的商賈竟如此殷勤。

但又不能立刻透漏來意,隻說久聞農會商機多,看一看有什麼好生意。

“正好,咱們週會長帶隊,外出為大學尋址招商,你們也來看一看。”

張任學驚愕:“大學?是說大人之學嗎?怎麼聽著還是一處住址?”

周懷祺哪裡能和這些進士比,他也不懂啊,反正他知道的,就是上完小學,就該上大學了。

兩人被周懷祺引到一輛府衙馬車上。

這車上坐的全是商賈。

“敢問掌櫃是哪家商號?”曹記商行曹乾見這倆人麵生。

“哈,我們剛要準備從商,特來觀摩一番。”張任學不敢瞎胡編,這些人涉足地區很廣,容易露餡。

車隊在古今公園的入口處停下。

眾人嘩啦啦下了馬車,足有幾十人,把周懷民和呂維褀隱隱拱衛其中。

周懷民拱手左右,笑道:“諸位掌櫃,大家都是我農會的老朋友了,今日帶你們來,是要有一份大禮送給諸位,在這之前,請聽我一言。”

兩個社兵舉著一張洛陽新城規劃地圖,呈現在眾人眼前。

周懷民手持鋼製指示棒,很像那麼回事。

眾商賈互視默契一笑,週會長太會了。

“大家也都看到,這是咱們洛陽新城規劃圖,這裡,乃是古今公園。”

指示棒處,大家看到一片被塗上綠色的區域,夾在老城和新城之間。

這地圖竟還是彩繪的。

張任學好不容易擠到人群之中,他第一次看到了周懷民。

他……他就是賊首周懷民?竟如此年輕?

此刻他雙手微微顫抖,真是奇妙啊,自己前幾個月還在和他沙場拚殺呢,如今卻距離如此之近,見他指點江山。

“週會長,為何叫古今公園呢?”鞏縣平安號楊化成問,楊化成現在除了養雞,還搞了許多玻璃大棚,生意越做越大,是跟著農會成長起來的新興資本家。

周懷民在地圖上指點:“北宋名臣司馬光有詩曰:若問古今興廢事,請君隻看洛陽城。這公園,東為老城,乃是古。西為新城,乃是今。一軸雙城,分開發展,古今兼顧,再造漢家神都。”

眾人嘩然,這幾個月各建築廠大興土木,也都知道農會在平地起高樓,要大建鋪麵及民居。

經周懷民今天這麼一說,這規劃構思本身蘊含的智慧讓他們心驚。

張任學仔細聽,他覺得周懷民言談舉止之中,透露出一種歲月滄桑的厚重,還有超越時代的才智。

商賈們雖未必能完全理解城市規劃的深意,但這一軸雙城的框架清晰明瞭,讓他們直覺到其精妙之處。

新舊共存,各得其所,潛能無限。

這絕非草莽匹夫能想出的點子。

不愧是週會長啊!

昌榮號魯世謹問道:“週會長,這新城,能容納多少戶人家?”

周懷民負手對眾人,伸出手掌:“五十萬戶。”

“嘶……”商賈們互視皆驚,“那……那豈不是要容納四五百萬人口?古之盛唐東京,也尚且不及啊!”

“週會長,也不是我說喪氣話,我經商多地,眼下到處戰亂,人丁消損,農會又麵臨朝廷圍剿,我實在有些不敢相信。”一開封商號的會館主事歎道。

張任學忙看向周懷民,見此人如此莽撞之語,周懷民竟絲毫未曾動怒。

昌榮號魯世謹歎道:“難!千裡餓死骨,人相食,幾百萬人口,現在隻怕整個豫地,也冇這麼多了。”

“各位掌櫃,豈不聞千裡之行始於足下?”周懷民笑道,“我知道這件事很難,一年做不成,五年,十年,三十年,五十年呢?”

眾人心神一震,見周懷民竟摟住舉地圖的社兵。

“靠我一個人,當然辦不到,但我有一個信念,那就是相信人民的力量!我從人民中來,到人民中去。認識了諸位社兵兄弟,各位誌同道合的院首,各位掌櫃。我背靠千萬個辛勤勞作的廠工,背靠萬萬個心向農會的百姓,若是人人奮發圖強,何愁大事不成?”

社兵緊繃雙唇,胸膛起伏,雙眼透著信念和希望,這是週會長的期盼!

張任學驚恐,他看見了!他又從社兵臉上看到草廟溝之戰的那種神情!

魯世任暗歎,道理是這麼個道理,但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週會長想的未免太理想了。

張繼元今天拉著爹前來,正是不想錯過這個招商機會。

他又一次從週會長身上感受到少年的熱忱。

這份熾熱,在緩緩照亮這個墮入昏暗的河洛之地。

隻聽爹悄聲附耳道:“他果然不一般,有才情,有信念,雖然是少年之語,但確實如朝日初升。怪不得你們年輕人都喜歡他。”

張任學左右瞄了一眼眾人的神情,心裡嘀咕,這周懷民,真是天生一個蠱惑人心好本事。

而白窯工具廠陳家茂、平安食品廠楊化成、福民製醬廠常有福、桂花廟機械廠徐春、各紡紗廠等廠長,都是跟著周懷民起來的新興資本家,他們聞聽雀躍,哈哈大笑。

“週會長,咱們從一個小小鞏縣,都這麼過來了,現在擔心什麼!快和我們說說有啥大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