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竹園鎮長
河南巡撫張任學身後不遠處的幾個親衛,正要衝上前,張任學手勢暗示止步。
“老伯,我們路過的客商,見此處人多,好奇看看。”
看守抽水站的本村老壯,手持大刀,一臉警惕,旁邊村民也都手持扁擔,拱衛抽水站。
現在每家每戶有了私田,週會長還施了仙術,在田間打了水井,供附近幾個村合用。
自己冇給週會長一文錢,他卻讓自己一家有田,有水。
讓自己妻兒爹孃有了活路,這般千古仁心,聞所未聞。
老丈警告道:“這抽水站就是我們的命根子,你等外地人切莫靠近,否則殺了你俺們也不犯法。”
村民們個個怒目橫身攔阻,讓張任學不得近身。
“抱歉,各位,打擾了。”張任學兩人隻能知難而退。
繼續南下,又遇到兩個抽水站,皆是如此,挑水的百姓們如同母雞守護幼崽,防護嚴密。
“一群刁民,看看又怎樣!”
張任學歎道:“也不怪他們,這是他們活命的韁繩,咱們不也是來尋解救之法?”
兩人路過水口村,村裡雖不是煤渣路,也是經過簡單平整過的。
有十幾個村民拎著水桶湊在一起,也冇有小房子,村民也不驅趕兩人,而是在忙著吵架。
張任學兩人忐忑驚喜,湊上去看,原來是一種用手一壓就可出水的小水井。
有村民幫親戚捎帶好幾桶,遭後麵排隊的村民指責怒罵起來。
“孫田八,你乾啥都要占個便宜!”
“就是,咱們排了半天,讓你弟媳也去排隊!”
張任學盯著村民操作這水井,明悟了這水井的好處。
“老鄉,這水井是誰做的?”
藍衣青壯回頭,打量這人非富即貴,不免有些恭敬:“這是農會打的村裡公用井。”
“你們為何不去抽水站打水?”
“蒸汽機壞了,鎮長去縣裡拿器件,還冇回來。”
倆人正東一榔頭西一棒地閒聊,忽聽村民喊:“王鎮長回來了!”
隻見村頭有一人,身著短衫薄襖,拉著一輛板車,後麵跟著一工匠幫推著。
眾人也不在這裡排隊了,呼啦全都湧過去。
張任學兩人也跟上去。
這鎮長正是新安縣舉人王道純,被周懷民扔到這個擁有八個村莊的竹園鎮,當了一個小小的鎮長。
“王鎮長,讓俺拉!你是舉人啊,咋能乾這臟活。”藍衣青壯搶過來。
張任學聽了震驚,什麼!舉人!穿著粗布短衫,來這兒當一個拉車的鎮長?
這周懷民竟如此苛待士紳,讓讀書人毫無體麵!
村民擁著工匠朝抽水站歡喜而去。
王道純確實有點累,站著稍歇片刻,見兩個麵色不俗的富商盯著自己看,眉宇間自有威勢。
張任學拱手相問:“閣下苦讀經書三十餘載,功名來之不易,何苦要投賊,逼得做販夫卒子之事?”
王道純驚訝,這人毫不相識,為何劈頭蓋臉就來質問自己。
他冷道:“人各有誌,何必多問?你等商賈來我竹園鎮何乾?”
“我聽聞農會三個月間,竟打了三百多口抽水井,實在讓人震驚,經商之餘,想來看看,這水井是何模樣?”
王道純引著兩人來到壓水井旁,道:“是壓水井和抽水井共計三百多口,抽水井不過八十多口。怎麼,你有興趣?”
張任學忍不住上手,照著村民的法子,壓了井杆,果然清冽井水嘩嘩流出。
“妙啊!”他玩的愛不釋手,反覆上下壓水,捧著喝了幾口,水花沾濕了鬍鬚。
“真是巧奪天工,實在讓人難以理解,地下之水是如何抽上來的?”
王道純見這倆貨衣錦精緻,氣度不凡,終究不過是凡夫俗子。
他笑道:“可知此物為何人巧思?”
周通頡也上手試了試,他一臉不相信:“不會是周懷民吧?”
王道純拱手朝洛陽方向,一臉自豪:“此乃週會長所製,我農會自今年,也就是崇禎十年,開始執行第一個五年計劃,至崇禎十五年,我們農會要打井一萬口以上,實現村村有井。現在抽水井都還是四五個村子共用。”
“什麼!”張任學與周通頡同時驚叫,“一萬口!三百多口已經是很驚人了,一萬口你們怎麼能挖的過來?”
張任學震驚之餘,又驚然想起這舉人說的五年計劃,他扶著壓水井杆,微微顫抖:“你說的那個什麼五年計劃,能否細講?聽著意思,是農會決定五年內要做的事?”
“非也,非也,五年計劃乃是天下藍圖!不便細講,過幾天會登報的,你一看便知。”
張任學急忙追問:“那這打井費用從何而來?”
“自然是農會撥款,向各打井隊購買服務,由打井隊到各村農會打井,一村至少一個抽水井,此乃公井。百姓宅院亦可打私井,不過是自行購買。”
“嘶……”張任學吸了口涼氣,聞聽頭皮發麻,喃喃道:“周懷民好大的手筆!”
張任學見這富貴人家被震驚到,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哈哈大笑:“非也,非也,這纔多少錢,農事院自有進項。義務教育那纔是吞金巨獸。”
“哦?怎麼說?”
“這麼和你說吧,論花錢,農事院隻能排第三,我們文教院,纔是各院開支之首,而且隻花錢,不掙錢。哈哈。”
三人來到抽水站,王道純叮囑不可進入站房,否則逋逮入獄。
但張任學不進站房,此刻也被驚的五體投地,他張大嘴巴,瞪著圓眼,呆看從抽水房牆壁伸出一個出水嘴,嘩嘩嘩持續不斷地往外流。
比壓水井出水快多了,這是蒸汽機帶動,他也知道。
隻是一直聽報紙和朝廷說,一直都是盲人摸象,不得要領。
此刻見了真容,原來和自己想象的差十萬八千裡。
是把水抽到一個挺大的四方磚砌池裡,村民挑著水桶,推著板車到此處打水,如此以來,可同時容納至少幾十戶村民同時打水。
這樣就解決了排隊問題,水井就在幾個村交界處,距離田地近的很,不靠天,不靠河,隻靠氣力,就能讓旱田變成水田。
老百姓怕天公大旱,也怕惡民霸水,就不怕出氣力。
“好,好。”張任學看到村民個個汗流浹背,泥腿濕褲,但麵容充滿希望和乾勁,不由得也受到感染。
“這維護和煤炭,由誰來做?各村不推諉?”
“歸我鎮農事堂,這些抽水站和村民都歸我管。”王道純一手叉腰,一手指點田野,言語豪邁,春風掀起衣角。
張任學盯著他,不知為何,心裡竟泛起一絲嫉妒和辛酸。
“你喜歡做這些事?”
“非也!非也!我官迷心竅,一心想當官!但不是朝廷的那種官,而是我農會的這種官!”王道純一邊和挑水村民打招呼,“我入農會前已仔細考量,農會所行,正是順應天道,迎合民心,週會長以後定為天下共主。”
此時有婦女氣喘籲籲跑來,哭喪道:“王鎮長!俺家剛領的小豬崽丟了!不知是被偷的,還是自己跑了!”
“走!”王道純聽聞,也不和兩人打招呼,與婦女一同往鄰村跑去。
此地空留兩個錦衣寬袍之人,與周圍奮力挑水的村民格格不入,顯得靜寂無聲。
周通頡打破這尷尬,甩袖手指王道純的背影:“周懷民劫得福王和豪紳財富,大手大腳,收買人心,豈能長久?”
張任學點了點頭,他剛纔想起在草廟溝之戰時,那些社兵的神情,與這王道純一模一樣。
此刻他心頭沉重,歎了口氣:“走吧,去洛陽看看,找他們賊府會,看如何購買他們打井設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