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孟津渡口
兩人自雇了三四條船,實在不想和破衣爛衫臭氣熏天的百姓擠浮橋。
“船家,生意如何?一天能掙多少?”
船伕雙臂搖著櫓,肌肉暴起,見這人出手闊綽,是個富貴人,笑道:“自從農會占了孟津,黃河兩岸日子就好過起來。好的話一天能有個百十文,也看天吃飯。不過餓不著肚子!”
張任學與周通頡互視一眼,緘默不言。
“客官,靠岸了,您慢點。”
兩人尚在黃河之中,就遙見岸上豎著幾個大木牌,一牌一字,黑底朱字:“好客農會歡迎你”
張任學哼了一聲,手指大字:“這一定是周懷民寫的。”
“怎講?”周通頡負手仰頭觀看。
“他在民報中,就習慣用草書簡寫刻字模,我們都能理解,畢竟字太小。冇想到書寫也是這般。”
登岸視野豁然開朗,隻見好大一個廣場,登岸的百姓與登船的百姓南北交叉,來往不絕。
有三個木質道路牌,各有箭頭指示。
正前方向南有一大路,名叫渡口路,兩側鋪麵林立,也是可到洛陽的路,上麵寫著呢。
往東一條路,直達偃師。
往西一條路,直達新安。
另有幾個小路牌,指示渡口倉房、馬棚、租車場、車馬行、貨運行、雜貨店、茅房、客店、問詢房、醫診房的位置。
渡口路兩邊豎立好多個公示牆,青磚凹麵歇山頂樣式。
張貼著商稅收繳公示、免稅公示、經商公示等,並蓋有各種印章。
列的各種收費項及惠免政策一目瞭然,並有向報社及平安堂投訴的方式。
前所未有的新風貌,讓張任學受到強烈認知衝擊,各式新穎的稱呼及與朝廷截然不同的行政辭令,讓他看得眼花繚亂。
他的表情和旁邊初到這裡的百姓一樣,都在渡口這裡傻站著,張著嘴巴,個個呼吸急促,目瞪口呆。
喃喃道:“百聞不如一見,周懷民此人果然厲害,竟能把保民做到如此細微體貼。”
周通頡作為地方治官,他剛覺得孟縣知縣和胥吏做的已經很好了,可如今看來,怪不得晉商瞧不上他們呢!
這細微之處,方見真本事。
有七八個牙商見這兩個富貴人家杵在這裡,如同雪地裡的傻麅子,紛紛湧來遞上名帖。
“東家,可是要做買賣?我是本地人王二,咱農會惠商政策冇我不知道的!”一瘦小如猴的村民往前擠。
“東家,可是要做入股吃紅?我認識商務堂知事,包你躺賺吃厚利!~”
“東家!……”
張任學衝王二道:“你隨我來。”
王二大喜,踮腳跟上,拱手作揖:“東家,我叫王二,你就叫我小王吧。咱農會的彎彎繞繞冇我不知道的。”
張任學強忍著笑,問道:“我想投資辦廠,做打井設備,可有門道?”
“這個……一百文。”王二腹誹,這人當大爺當習慣了吧,一個銅板都不給,想白吃?
周通頡丟給他一塊碎銀,冇有一錢,也有五分了。
“哈哈,這個我知道,走,我帶你們去找他。”
王二引著倆人,來到問詢房,“就在裡麵,你們問他。”
“刁民!”張任學喝道,怒氣上來,官威外顯,嚇得王二撒腿就跑。
“此地皆是唯利是圖,逐利失禮之人!”
問詢房內傳來笑聲,有一孟津縣商務堂乾事出來相迎:“掌櫃的此言差矣,切莫因噎廢食,你們想做打井設備,需要到商務院甚至和週會長親議,我們縣堂是做不了主的。”
手下從渡船上卸下馬匹和車轎,已重新安裝好,兩人上了馬轎。
過了渡口廣場,剛要踏上渡口路,就看見【孟津渡服務站】。
從大路上來了一輛好大的馬車,那馬車樣式奇特,車身一丈有餘,通體漆成靛藍,兩側開有數扇明晃琉璃大窗,此刻正映著春日的暖陽,流光溢彩。
車頂懸著銅鈴,方纔那叮叮噹噹的清脆聲響正是由此而來。
拉車的並非單騎,而是健碩的雙馬並行。
馬車在服務站木牌旁停下。
車上跳下一車伕,放下腳蹬,朗聲道:“孟津渡服務站到了!”
話音剛落,車廂內魚貫而出八人。
有揹著包袱的老漢,有穿著整潔短衫、似是工匠模樣的漢子,甚至還有年輕姑娘。
他們有的走向茅房,有的在服務站石凳上坐下,從包袱裡掏出水壺或乾糧。
剛下車的老漢對同伴感慨:“這要擱以前,從孟津縣城走到渡口,腳底板都得磨穿!”
“隻到孟津縣城,票價兩文,憑克難勳章、老人免費乘車!”
“這……這便是在《民報》上屢屢提及的公交馬車?”張任學喃喃道。
他先前在報紙上看到登密鐵路通車、新安至洛陽公交馬車通車時隻覺得是奇技淫巧。
此刻親眼目睹其規模、效率和惠及的人群,才真正感受到其分量。
這絕非奢靡炫耀之物,而是實實在在的保民。
是盤活地方、聚人氣、活商路、顯仁政的利器啊!
周通頡更是看得目瞪口呆。
他治下的懷慶府城,官轎、富商的車馬與苦力的獨輪車混雜一處,擁堵不堪。
而周懷民這裡,處處可見章法,處處皆有巧思,處處可感保民。
這憑證免費之策,更是聞所未聞,竟是將尊老恤孤、戰功撫卹與日常出行結合了起來!
自家車馬由親衛牽引,兩人卻上了公交馬車,四處打量,好奇連連。
隻見渡口路寬闊,路肩栽植細柳,兩邊皆是丘陵和麥田。
“孟津東站到了!”
渡口至孟津縣城不過二十裡,轉眼的功夫即到。
兩人還在馬車上迷瞪呢,不知說的啥意思,問詢一番,才知隻需在這裡等,自有洛陽的馬車到來,趕忙下車。
車上有婦女捂嘴笑話,這一看就是外地來的富貴人家,怎麼坐馬車都不知道。
張任學臉色窘紅,自己堂堂朝廷二品大員,天啟五年進士,巡撫總督河南讚理軍務兼都察院僉都禦史,如今竟被一村婦恥笑冇見識。
兩人見從孟津西的大路上,來了一個拉煤車隊,打聽方知,縣城西三十裡處,有一處煤窯廠。
周通頡指著遠去的公交馬車:“怪不得河內城裡一些富貴人家用琉璃換掉紙窗,原來都是從賊區購買,那他們的財富豈不是源源不斷流入周賊手中?”
“嗯,既然能用到馬車上,說明玻璃並不如琉璃般貴重。公交馬車雖是新奇,人員嘈雜,並不舒適。走吧,咱們還坐自家馬車。”
兩人換了馬車,徑直往南前往洛陽。
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慾斷魂。
張任學迎著春風和油菜花香,一臉愜意:“怪不得周懷民被賊寇戲稱為鋪路王,這一路過來幾十裡,全是這麼好的路,平整不說,還彆有匠心的栽植柳樹為行人遮蔭,又能固土。”
大道兩側,起伏的丘陵和大片麥田,麥田中有身著素衣上墳跪拜之人。
周通頡表情複雜,歎道:“周懷民在這方麵確實有天賦,能思人之所不能。”
進入洛陽縣,路邊有路牌指示:【潘莊】。
緊靠著大道,也有許多村民挑著水桶,聚在一個小房子周圍。
“停車!”
灌溉田畝,這是張任學此行要尋求答案的重點問題。
“他們打水這麼快?”兩人下了大道,往田間走去,見人人挑桶,幾息之間便打好水,往自己田間走去。
還冇走到人群跟前,便聽到有“突突突”的機械聲。
“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