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攻占新安
“嗯?”
巡撫張任學也是拚命了,吃住均在城樓上。
看到主簿等人到城頭挑來幾壇酒,不禁有一絲狐疑。
城頭碎磚四濺,鐵彈亂飛,四五排賊兵扛著雲梯整裝待發,這都火燒眉毛了,還有功夫喝酒?
不過此時他也強壓火氣,冷道:“放下吧,你等回去告知傅明遠,速速籌備錢糧。”
“快冇糧了。”軍需官與張任學低聲說,“我看最多能撐個兩三天,城中大戶也不願出糧,他們下場,早晚和福王一樣!”
張任學至今不解為何這些人如此愚鈍:“這些大戶就不知道,城破之後,他們不僅糧保不住,命也保不住?”
“撫帥有所不知,農會……賊會有章程明言,凡棄田釋奴者,與賊會百姓一視同仁。還可再均田給鄉紳,令其自謀生路。”
“他們就甘願被周賊奪田?”
“奪人錢財,如殺人父母,豈會甘願?但總比丟了性命強,他們知道周賊入城不會濫殺,隻擔心事後被公審。”
“轟!”
一個鐵彈呼嘯而來,正中張任學藏身牆垛,磚石崩裂,露出夯土,夯土坍塌有六尺。
“打的好!”參議們圍著周懷民,緊握雙拳,激動喊道。
隨軍羅泰見新式火炮如此神威,不禁歎道:“若是再有幾十門,攻城就不至於如此艱辛。”
之前填土的壕溝,已被張任學清理一空,這會還要重新填壕,已然鋪了兩條一丈寬的小路。
“報週會長!澗河團部已攻克守軍,俘虜約百人,現已占據城西、城南,炮兵已牽引火炮,在南門擺開。”
南門多碼頭,無甕城,更容易攻破。
“好!”周懷民令到,“開始攻城!”
胡宗文等人傳令炮兵停止攻擊,負責攻城的是第二營周懷彪部,第八營馬天部。
幾百人齊聲大喝,扛著雲梯衝向城牆坍塌處。
“速速填裝麻袋,堵住豁口!”一軍官朝城中大喊,但城下知縣、典史等官吏不知哪去了,隻有工房司吏還在傻乎乎指揮民壯乾活。
麻袋也冇運上來,城牆七八處就被搭上了雲梯。
“放箭!放箭!”
“咻咻咻!”
社兵戴著鐵盔,隻管往上爬,有人肩膀中箭,吃不上力,被長矛刺中,跌落城牆。
“淋金汁!”
挑著熱糞的役夫,還冇走到地方,就被城下第一營火槍壓製,中了鉛彈倒地,尿桶灑了牆垛下到處都是,臭不可聞。
此時北風嗚咽,黃土亂飛,城頭官兵弓箭、火銃、碎磚往下傾瀉,城腳七八個雲梯,眾社兵奮力向上攀爬,後麵有一營火槍對著城牆齊射壓製。
雲梯上有一社兵,冬瓜臉,咬著大刀奮力向上攀爬,此人身形瘦長,頗為機敏,躲過上方投擲的一塊青磚,不覺已快登頂。
張任學見役夫倒斃,金汁灑了一地,其他人怯懦不前,城牆上已無可投擲之物,怒道:“把酒倒下去,點火!”
士卒聽令,掀開酒罈,往雲梯處潑灑而下。
冬瓜臉社兵被淋了一頭,他咬著大刀呢,隻能用舌頭抵著舔了舔,話也說不清楚:“好酒!”
城頭火把扔下,但效果和張任學想的大差徑庭。
這是米酒啊,度數太低,根本點不著。
“撫帥,渡河賊兵,已開始炮擊南門!”
張任學心裡咯噔一下,南門無甕城,那木門恐怕被周賊幾炮便能打爛。
冬瓜臉社兵縱身一躍,率先跳到城牆上,成為先登之兵!
“哈哈!”這兵先劈死一人,背靠牆垛,護著身後湧上的社兵。
“撫帥!征調我等來此有何事?”南門守城的將官呼哧帶兵來到這裡。
張任學驚道:“我何時調遣你等?為何不守南門來此處?”
這其實是知縣傅明遠和典史的主意,他們見巡撫不飲毒酒,此計不成再生彆計,於是對南門守兵謊稱巡撫召集,讓典史帶著衙役暫時守城,隻待守城將官一走,便大開城門。
張任學臉色鐵青,胸脯起伏不定,緊握佩劍,咬牙道:“有此奸臣,剿賊無望!”
“賊兵入城了!”
城牆守軍聽了,知曉大勢已去,當下就要逃命。
與登上牆頭的社兵劃拉兩下,便一窩蜂的朝城北跑去。
城北無門,乃是與山連成一體,可從城牆滑落山下逃出。
“我等護撫帥突圍!”十幾個親兵架著張任學就往北跑。
張任學心如死灰。
朝廷諸臣皆以為,一府之地,這屁大點的地方對於大明十三省來說,不過癬疥之疾。
強如建奴,攻破宣大、京畿、山東等地,不還是被朝廷收回?
朝廷現在重心和目光都還在剿滅李闖等流賊之上,流賊裹挾數十萬,來去滾滾,禍害北地千裡,而周懷民不過是占據幾縣之坐寇。
但他與周賊幾番交戰,已知周懷民此人之能。
若是坐視不管,再給周懷民幾年時間,定是朝廷心腹大患!
自己必須活下去,將此事陳奏陛下。
此時兵敗如山倒,三千多守軍,死傷有三四百,俘虜了一些,其他的逃散一空,有的逃入城內民戶,持刀逼著百姓換衣服,混為平民。
有的趁亂洗劫,逃向北山。
城內亂鬨哄,周懷民進城,花了大半天,逋逮不少逃兵和趁亂放火劫掠的惡民。
如此來回僵持了一個月,新安小縣城纔打下來。
新安縣縣衙。
周懷民在大堂高坐。
傅明遠及官吏、鄉紳在大堂,在諸將看守下瑟瑟發抖。
知縣傅明遠捧著縣印,跪交道:“早聞週會長愛民如子,保家衛民,乃是我等讀書人之楷模,實在令人欽佩。”
周懷民冷道:“既然早知,為何不早降?圍城一月,不僅累了多少百姓為枯骨!尚且讓我丟了一員宣教之棟梁!皆你之罪也!拉出去槍斃!”
“啊?”傅明遠萬萬冇想到是這麼個結果,看來傳言有虛啊!這周懷民也是個喜怒無常的土賊!
“我獻城有功!你濫殺有功之人!周賊!你不得好死!……”社兵拖著猶在爭辯的他,拉到堂外甬道上,啪的一聲再無喧嘩。
一旁的馬光玉一仗下來,打的暢快淋漓,跟著鋪路王,纔有勝仗啊,看這知縣猶如小雞一般,實在解氣。
第八營營長馬天,心裡暗道,各位猛虎哨的兄弟們,週會長為你們報仇了!
有一舉人站出:“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不要為難我費氏族人。”
周懷民手指他:“這麼有種,隨了他的意。”
此舉人又被拖出大堂,一聲槍響。
這是舉人啊!說殺就殺了,城內眾鄉紳頓時磕頭如搗蒜,唯有一人站立,怒道:“周賊,你濫殺無辜,殘暴無道,不得民心,你永遠也得不到這天下!”
眾將見這讀書人對週會長破口大罵,紛紛怒視,一親衛社兵上去就是一腳,跺翻在地。
這人骨氣頗硬,竟又爬起站立,橫眉冷對,怒視社兵。
周懷民笑道:“讀書人就喜歡綁架百姓,區區幾個鄉紳,難道就是民心嗎?我是為了他好,他為了族人願殺願剮,但一會公審時他族人必定攀咬他。他豈不是要懷疑人生?”
見這士子不服氣,他問:“你叫什麼名字?”
“哼!坐不改名,行不改姓,新安舉人王道純是也!”這舉人一臉傲嬌。
“冇聽說過。”周懷民搖了搖頭:“我隻聽說過保家衛民的陶匠薑大山,發現微生物的流民鄧安平,改良農肥的農夫黃必功,為百姓帶來歡樂的花旦崔守貞。天下英才,如過江之鯽,你王道純對天下蒼生又有何貢獻?”
“不過都是些下九流,不讀聖賢教誨,如何稱為英才?”
周懷民笑道:“稍後公審以你為先,我倒要讓你這個英纔看看,你在百姓心中的印象如何。”
縣衙儀門之前,召集百姓,打開常平倉,放糧公審。
窮苦百姓怒斥士紳,一通下來,都是有罪之人,要麼罰款,要麼槍斃。
唯有王道純,竟然頗得百姓好評,此人中舉後,不收百姓投獻的土地,也不飛灑詭寄,隻一味苦讀聖賢書。
是有傲嬌的資本,不過也是個書呆子。
“王道純,現在我承認你是個品德高尚的人,可願到農會做事?”
王道純拱手作揖:“願為週會長效犬馬之勞。”
這貨不按套路出牌!
一旁的寒門士子胡宗文問道:“為何前倨後恭?”
王道純擺了擺衣衫,笑道:“朝廷無道,世風糜爛,我於山中苦讀,正欲尋明主而匡扶天下,適才相戲耳。”
這貨竟然以為自己是隆中孔明呢。
周懷民哈哈大笑,這傢夥還挺有趣。
“好,明日正是除夕,給縣民發救濟金,清掃街道,喜迎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