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寶豐之戰

“嘟嘟嘟嘟噠噠噠噠!~”

陳永福正要和知縣理論,驚聞嗩呐聲起。

見北邊三裡山丘處,在司號聲中,露出一麵麵紅旗,喝喊聲震天,從山丘上衝下,直奔校場。

“速速整隊迎敵!”

眾兵席地吃飯,衣冠不整,持起長槍火銃,一邊自尋自己位置,一邊跑出校場迎上去。

社兵跑的也冇隊形了,此時和後麵換不了槍。

“線列陣!抵進射擊!”第五營營長辛有福見對麵著甲頗多,舉刀大吼。

這傢夥和其他營長不同,給自己弄了一把威風凜凜的鋼刀,隨身挎著。

各哨長吹響瓷哨,各自召集自己的隊伍,社兵邊跑儘量靠緊,擠成一排,也分不清哪個是自己組了,隻管三人一列。

“竟還咬著不放了!”陳永福遠眺,看清楚這夥從登封一路追到汝州寶豐縣的賊兵。

隊伍有些奇怪,排成四五段一字長蛇陣,後方應是營官,紅旗獵獵。

穿著也很奇怪,戴著布盔,揹著大包棉被,腰間掛著小皮包,人人端著火銃。

約莫不過一千有餘,粗看過去,火銃前麵的尖刀閃閃發亮,晃的眼花。

竟連輜重也冇有。

“哼,一幫土雞瓦狗!”陳永福罵道,身邊幾個部將也是蔑笑。

官兵對付流賊土寇,大多都是幾千對幾萬壓著打,如攆野豬。

就是剛剛登封之戰,麵對頗有組織力且頑強抵抗的兩縣農兵,也是大獲全勝。

自己見登封賊寇三股援兵彙合在一起,略作戰術撤退,籌集糧草修整一番再戰,不想這賊兵竟不自量力,孤兵深入追到這裡來了。

真當自己這三千多官兵是吃素的?

“放箭!”陳永福見賊兵竟然敢抵進直接貼臉,已到了弓箭射程,率先發起攻擊。

“叮叮噹噹。”弓箭大部分射落在社兵鋼盔上,掉落下來,有些倒黴社兵中箭,吃痛趕忙往後撤。

“嗯?”陳永福大為驚訝,他以為賊兵戴的布盔,但弓箭卻不能射穿。

事實上是白窯工具廠大匠薑瑜被社兵大量投訴,鋼盔戴的腦殼疼,隻有做了一些改良,加縫了多層布麵。

“嘟嘟嘟嘟!”社兵已衝刺到最佳射程,各哨長髮起一陣急促哨聲。

弓箭手韓牛寶放完一箭,正要抽箭再射,卻驚恐看見對麵賊兵真是二愣子,竟頂著箭雨衝到眼前!

已不到五十步!

對麵一排陌生麵孔就連鼻毛都能瞧清!

和自己正對麵是一髡髮社兵,年歲不過二十出頭,已單膝跪地,端起火銃,衝自己擠眉弄眼,吹起呼哨。

韓牛寶大罵:“滾你達那個蛋!”

身邊火銃兵哈哈大笑:“這群賊是傻子嗎?隻端槍不點引信,在這裡操練?”

火銃兵插上引線,引線嗤嗤做響。

韓牛寶也抽箭,就要再搭弓。

“啪!啪!啪!啪!啪!啪!”社兵貼臉開大,三列齊射。

“怪!冇有引信也能炸!”火銃兵隻閃唸了一瞬間,隨即倒下。

“咳咳咳”韓牛寶耳朵嗡嗡直響,現在自己如同在團霧中,硝煙瀰漫,白茫茫一片,自己什麼都看不到。

他隻能聽到自己發狂心跳。“我冇死!”

硝煙瀰漫,一陣風過後,很快散去。

他見自己和其他幾人孤零零站著,一臉懵逼。而身後好大一片,官兵倒地一片。

這場景猶如倒伏的麥穗中仍矗立幾株倔強的雜草。

地上遍地死傷的士卒倒地抽搐哀嚎,地上頃刻間血流遍地。

韓牛寶搭在弓上的雙手瑟瑟發抖,已不停使喚,長大嘴巴雙眼驚恐望著對麵。

對麵那髡髮圓臉社兵得意的衝自己吹口哨,竟還抽出右手,舉起八字手勢衝自己虛打一槍。

“你……你們的火銃為何不燃自響?”韓牛寶大腦一片空白,處於本能的言語。

“哈哈哈!”對麵社兵一片轟笑。

“什麼!”

這聲驚呼並非來自陣前呆立的韓牛寶,而是後方壓陣的陳永福。

他騎在馬上,視野稍高,將方纔那恐怖的一幕儘收眼底!

他見對麵尚未點燃引信,比自己慢了幾拍,尚在嘲笑拉胯,卻聽一陣密集如炒豆聲般齊射。

他的前陣官兵,彷彿被風吹麥浪般倒地。

前排著甲的兵卒,無論是身披鎖子甲還是棉甲,在那無火自鳴的火銃噴出的鉛彈下,如同紙糊的一般,甲葉碎裂,血肉迸濺。

“不可能!”

陳永福征戰多年,大小陣仗見過無數,流賊的土炮、官兵的佛郎機他都見識過,但從未見過如此詭異、如此致命、如此高效的火器齊射!

冇有硝煙瀰漫的預兆,冇有引線燃燒的時間差,幾乎是抬槍即響,響則必中!

這完全顛覆了他對火器的認知。

另一部將結巴道:“協鎮!賊銃犀利啊,遠超佛郎機!射速太快了!我軍……我軍陣腳已亂!”

前排倖存的士卒已經緩過神,目睹前方同袍如割麥子般倒下,血泊橫流,因劫掠而來的狂熱,瞬間被無邊的恐懼所取代。

此時保民營吹響衝鋒號,人人端著刺刀衝殺過來。

韓牛寶見那髡髮年輕社兵臉色凶狠,端銃跑來。

他內心恐懼,爆發於第一聲絕望的哭喊:“快跑啊!”

陳永福部開始潰敗。

“給我回來!臨陣脫逃者斬!”

但冇用,潰敗部卒慌不擇路,朝著寶豐縣城牆方向湧去,但知縣早跑回城裡,四門緊閉。

隨即調轉方向,朝附近村莊逃去。

辛有福手提大刀,不顧宣教官王拱辰的勸阻,也加入追殺,連續砍死好幾個,也追入村中。

剛被劫掠過的村民,紛紛關閉門窗,通過縫隙觀察情況,見官兵被另外一群兵卒追殺,他們雖然不敢出聲,但內心都暗暗為這些陌生士卒叫好加油。

“嘟嘟嘟噠噠噠~”

辛有福正追殺的興起,卻聽到王拱辰讓司號吹響止步的號聲。

他回頭怒斥王拱辰:“為何止戰!我是營長,打仗這事歸我管!”

“道法,道法,打仗也要講道法。”王拱辰和這傢夥搭夥,三天兩頭爭吵,但他不與他計較,講解道:“校場還有大量繳獲,咱們也帶不完,趁天未黑,把他們分給村裡的百姓,比你多殺幾人有用的多。”

王拱辰收攏起各哨宣教員,去附近幾村宣告。

這些宣教員在各村大喊:“各位鄉親父老,我們是週會長的保民營社兵,保民營不欺負老百姓,是給咱窮苦百姓做主的!我們已把官兵打跑,你們的糧食都在校場,誰家被搶,各自去取吧!”

但百姓都閉門不出。

初到汝州南,人生地不熟,隻能這樣。

社兵從繳獲中檢出一些乾糧吃食補充,隨即整隊,繼續追擊陳永福部。

兩個人又吵起來,王拱辰的意思是不要孤軍深入,但辛有福拍著胸脯保證:“我五營的社兵,決不能輸給六營!”

村民見保民營社兵走遠,瘋狂往校場奔跑,亂鬨哄爭搶起來。

有一個少年,卻冇去校場拿糧,直奔辛有福:“將軍,我想跟著你們打仗。”

“你不要家人了?”

少年眉心有痣,皮膚黝黑,個頭不高,他平靜的說:“俺爹在窯裡被砸死了,俺娘改嫁不知去了哪裡,還有一個姐姐,也嫁出去。我在大舅家窯裡乾活,俺舅娘不待見,老打罵我。”

王拱辰撕了半個餅給他:“叫什麼?”

“我叫石開宗,十六了,我會識字,俺舅教我識字,我會背千字文,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辛有福有些頭蒙,立即喊停:“好了,好了,看你還挺健壯,你就先跟著我扛旗吧。”

“誒!”石開宗欣喜,接過保民紅旗旗杆,緊緊握在手心。

保民營在校場蒐羅補充物資,耽擱了半天,此時陳永福已在寶豐縣南邊的魯山縣再攏起殘部。

他和辛有福心照不宣,都選擇了歇息睡覺!

實在是連日奔走,不歇息不行。

陳永福在附近征調閒置村舍,而辛有福找了破廟和麥秸垛。

次日一早,陳永福便帶隊往南陽繼續撤,剛走到汝州與南陽交界的魯陽關前,便見有兩撥土寇在此廝殺。

如果第六營的劉世和、黃至光在這裡,一定認識。

其中一夥為首的乃是嵩縣爆炸藝術家馬光玉,另外一夥乃是楊四兄弟。

馬光玉在嵩縣多次和第六營交戰皆敗,已有了心理創傷。

隻能退往南陽與河南府交界的伏牛山,這伏牛山是個山賊窩啊!

彆的不說,隻穿越到這裡當山賊的後世人就不少。

他在伏牛山中吃了幾波小土寇和幾個村子,又開始壯大起來。

打聽到魯陽關隻有五百守軍,卻臨近年關,運來大量糧食,便打這裡的主意。

魯陽關,乃是南陽府與汝州交界。

趁夜色不備,守軍正睡的香,炸開寨門,攻上魯陽關,並以此為據點。

而魯陽關附近丹霞山中的楊四兄弟,聽說了大為氣憤,敢在自己地盤撒野,便帶兵殺來,兩撥土寇在這裡黑吃黑。

“姓楊的!住手!”馬光玉喝道,“有官兵!”

楊四也看到了,他孃的,這不就是陳永福?

自己在他手裡吃了幾次敗仗,讓自己實力一落千丈,還冇找他報仇的,竟送上門了,看他這陣勢,是在哪裡吃癟了。

“姓馬的!咱們都是義軍,先停戰打官兵,如何?”

馬光玉嘿嘿一笑:“還用你說!”

倆人剛還打的頭破血流,這會竟瞬間和好,立刻合為一流,朝陳永福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