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寶豐借糧
粗略清點,農兵死傷三百多人,這些大多都是四五十歲的人。
而官兵死傷一百左右,女子突擊隊也有兩人中箭受傷,一人被火銃打死。
辛有福正皺眉看地上長長幾排屍體,又聽說塔林鎮被洗劫一空,連營裡的布鞋廠都被放火燒了,心頭直冒烈火。
“你們在這裡善後,我非要滅了他們!”他身材高大,站著如同塔山,咬緊後槽牙,怒目圓睜。
“先彆急。”第五營宣教官王拱辰身材瘦小,在旁對王啟源道:“王會長,我們帶的乾糧不多了,你縣動員百姓,為我們采購糧草吃食,一應開支由保民營支付。”
兩人帶著第五營匆匆追趕,不到半日,就進了汝州地界。
“堂尊!有兵卒趕來!”汝州知州田學古登城瞭望,“不是周賊,周賊有紅旗。”
“快開城門!”
知州田學古心裡大驚,難道洛陽救下了?不可能這麼快!瞧這些走近的官兵,個個灰頭土臉,難道吃了敗仗?
但腰包鼓鼓,又不像吃了敗仗!
田學古自然不肯開門,他喊道:“各位將軍先在城外校場歇息,我和鄉紳這幾天籌集糧草,自會前往犒軍!”
一將官罵罵咧咧:“他孃的,我們大過年還在護衛你等,容易嗎?等你湊齊?過了年你也湊不齊!”
陳永福糧草丟了大半,此刻後有追兵,汝州城門緊閉,他也不能攻城啊。
隻得一路往南陽方向退,四日後到了寶豐縣,糧草已見底,隻得下鄉尋大戶征糧。
“開門!開門!”大戶寨堡外,見是官兵,也不敢放箭。
隻得打開宅門,帶隊軍官嗬斥:“官軍剿匪,事態緊急,立刻上繳三百石糧米,一百兩銀子做軍費!”
該戶的鄉紳徐汝良辯解道:“為了剿匪,田知州已攤派了兩次,怎麼又要這麼多?”
“你寨堡竟有違製兵甲弓弩?分明是要謀反,與反賊同夥!快進屋搜查反賊!”軍官大喝。
徐汝良無語,兵甲弓弩確實違製,這要放在太平年月,非得被抄家滅族不可,可是現在中原大地,哪個大戶人家不私造武器,修蓋寨堡以自保?
按慣例是不許造,但現在關乎生死,下麵村裡鄉紳豪強就那麼聽話,乖乖做順民,任流賊屠滅宰割?
各府縣大員都是睜隻眼閉隻眼,甚至有時還要求鄉紳協防。
中原各處寨堡如林,但能發育成河南大反賊的,也隻有周懷民一個。
隻能說鞏縣周懷民太奇葩,能自保活下來就已是幸運,他不但活了下來,竟還反擊偷塔!
“軍爺息怒!軍爺息怒!老朽這就為官軍籌措糧草。”鄉紳徐汝良嚇得連忙求饒。
不隻是要錢要糧,徐汝良作為本地經營私礦的大戶,還要出人手,把糧運到寶豐縣城郊外的校場。
陳永福在此生火造飯,修整歇息和攏起掉隊的士卒。
“協鎮,咱們此次出兵,攻克周賊軍需作坊,繳獲軍需無數,殺賊五百餘人。堪稱大捷!”
“此戰堪稱壯烈。”陳永福笑道:“這也依仗諸位英勇,方有此戰果,周賊援兵可有跟來?”
辛有福從洛陽匆匆趕來,水壺無水,乾糧已儘,而塔林鎮又是糜爛不堪,隻得和王啟源回到嵩縣補充水糧。
加上趕路,五日後趕到寶豐,糧水又儘。
“東家,攤派的錢糧已運到縣校場了。”寶豐士紳徐汝良,聽煤礦窯的主事運糧回來稟告,臉色鐵青。
此時寨堡外又有喊聲。
“老鄉,開門借點糧。”
徐汝良驚起,趕忙出來,見來者不善,一千多人,人人端著火銃,還插著明晃晃的尖刀,把寨堡圍的水泄不通。
他也不知是哪路神仙,哀求道:“各位軍爺,你們這些日子,已經來了好幾回,我家真的冇糧了!”
“老丈,”宣教官王拱辰上前一步,“我們是鞏縣保民營,不是橫征暴斂的官兵,我保民營不拿百姓一針一線,不是來征糧,而是來借糧,是要給你打欠條的,到時自會再還給你。等我們吃飽了,幫你教訓征糧的狗崽子!”
王拱辰說著從揹包裡拿出紙筆,要寫欠條。
“你們是反……義軍?”徐汝良嚇的一哆嗦,渾身發抖。
宣教官王拱辰抓著徐汝良冰涼的雙手:“老丈,麻煩再燒些開水,柴薪也一併記賬。”
徐汝良害怕被反賊殺了全家,隻得另外打開一處隱蔽的地窖,開倉放糧,招呼家人長工攤餅。
讓他意外的是,這些反賊竟不要銀子,隻要乾糧和熱水,而且也不多要,每人七八個粗糧餅,灌滿水壺即可。
一千多號人,從頭到尾,竟冇踏入宅中半步,都在寨堡外排隊灌水領餅。
也無人喧嘩,蹲地安靜吃飯。
王拱辰寫好欠條:“徐伯,這是俺保民營欠你的,拿好,改日定有人來送還,另外送你一本我們的《農會章程》。”
一旁的辛有福看了好笑,這王拱辰一個江湖郎中,真是週會長的好學生,對這些吃人不吐骨頭的大戶,還老老實實講什麼一針一線,學學人家三營的李灼華?管教這徐汝良哭爹喊娘。
徐汝良手拿《農會章程》,呆望目送反賊離開,哀歎道:“這是什麼世道?良民都活不下去了!”
社兵剛吃完飯,辛有福、王拱辰倆人也不敢急行軍,順著官道徐徐前進,一邊走一邊唱,宣教官教導社兵學習。
“吃的百家飯,穿的百家衣,週會長的恩情要牢記……”
“你曾是佃戶,我曾是家奴,週會長讓我們翻身做主……”
不得不說,王拱辰這原來跑江湖賣老鼠藥的,順口溜寫的真不錯。
告彆徐家堡,往南走二十多裡,寶豐縣城遠遠在望。
倆人站在一處黃土坡上,遠望著縣城邊的校場,有一小撮官兵推著小車,滿載而歸。
官兵的軍紀已經刹不住了,這些天劫掠成性,貪念群起。
你能搶來金銀財寶,我為什麼不能搶?
於是官兵士卒輪著到附近征糧,校場造飯都來不及吃。
像徐汝良這種倒黴的地主,這些天被不同批次的軍卒反覆攤派了好幾次,整個寶豐縣暗歎遍野。
不少鄉紳都來哀求寶豐知縣,跪地哀嚎:“縣尊,老父母大人!求求你讓他們收了神通吧!年前流賊颳了一遍就跑,可這些官兵每日都來刮一遍呐!”
知縣實在忍無可忍,出城怒斥陳永福:“你們是來剿賊的?還是來當賊的?”
辛有福和王拱辰遠遠在土坡上觀望,見正是殺出去的好時機。
“吹號!”
“嘟嘟嘟嘟噠噠噠噠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