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平賊三策

楊嗣昌,湖廣武陵人,陝西三邊總督楊鶴之子,萬曆三十八年進士,曆任杭州府教授、南京國子監博士、戶部郎中、兵備副使、兵部右侍郎兼右僉都禦史總督宣、山西軍務等。

父楊鶴去世於袁州,楊嗣昌回家丁憂,一年後又遭繼母丁氏之喪。

這時,關外滿清入塞大掠,兵部尚書張鳳翼畏罪自殺,崇禎帝決定起複楊嗣昌,遂於崇禎九年十月下旨奪情,命楊嗣昌接任兵部尚書。

楊嗣昌因奉孝丁憂,按例三疏請辭,崇禎帝不許,抵京赴任覲見。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楊嗣昌、侯恂兩人跪拜。

“免禮,賜座。”朱由檢見他麵容白皙、臉型較長,身材高大挺拔,鬍鬚整潔美觀,整體氣質沉穩持重,初有好感,“楊嗣昌,兵部之事,可有打算?”

楊嗣昌正襟危坐,起身言道:“如今天下大勢,建奴在北覬覦入關威脅京師,流賊李自成、張獻忠、老回回者肆虐北地中原,土寇豪強並起,如鞏縣賊寇周懷民、南陽豪強曹睿、劉洪起等劣紳,各自建寨堡,互相攻伐劫掠,致使民不聊生,哀鴻遍野。”

朱由檢見他思如泉湧,侃侃而談,與前任兵部尚書的呆滯木訥之狀迥然不同,心喜道:“嗯,又有旱情並起,千般頭緒,紛亂如麻,你可有良策?”

“臣有三策,下三月苦功夫,了十年不結之局,是在我皇赫然一震怒間!”楊嗣昌感皇帝三次下旨奪情,請正丁憂守孝的他出山,頗有劉備三顧茅廬之意。

“哦?”朱由檢心道,這話聽著怎麼這麼耳熟呢?袁崇煥當年拍著胸脯和朕說五年平遼,朕把心窩子都掏出來給他,結果他平了一個寂寞。你現在又三月功夫,三個月能做什麼?籌集糧草都不夠啊。

“你說說看,哪三策?”

“其一:必先安內然後才能攘外。其二:必先足食然後才能足兵。其三:必先保民然後才能蕩寇。”

朱由檢默默掰著手指頭,回味這三策。

朱由檢之前已給群臣出了考題,麵對危局,如何兼顧安內與攘外,進而實現破局。

士大夫們大多認為,集中所有優勢兵力對清朝進行全麵出擊,堂堂大明怎麼能和偏居一隅的蠻夷議和呢?

流賊最多算是內部矛盾,一致對外才符合天道人心。

所以崇禎依舊在攘外還是安內這兩者之間搖擺,因為一旦先安內這就意味著要與建奴議和,才能騰出手對付內亂。

和建奴議和?這事阻力太大。

“你一一道來。”

“其一:天下大勢如人身,京師為頭,宣、薊諸鎮為肩,黃河以南、大江以北的中原之地為腹。

如今建奴烽火現於肩臂之外,乘之甚急,而流寇禍亂於腹心之內,中之甚深。

外患固然不可圖緩,內憂更不能忽視,因為它流毒於腹心。

如果聽任腹心流毒,臟腑潰癰,精血日就枯乾。

徒有肩臂又有何用呢?故而必先安內然後才能攘外。”

楊嗣昌這話甚和朱由檢之意,但群臣激烈反對,壓力太大,他不能明言,示意繼續說。

楊嗣昌此時從懷中掏出地圖,鋪展在桌子上。

朱由檢示意太監舉著。

楊嗣昌指點道:“其二:陛下請看,陝西、河南、湖廣、鳳陽,此四地乃是流賊主要禍亂之地,此四正之地外,以延綏、山西、山東、應天、江西、四川為六隅。

由四地巡撫負責分區剿匪兼專防、六隅巡撫承擔分區防禦並協同作戰,配合總督與總理大臣的機動追剿。

流賊之患,乃在於一個流字,用四正六隅,十麵張網,困流賊於一隅,如捉魚蝦。

同時增兵增餉,對流寇速戰速決。”

“四正六隅,十麵張網。”朱由檢盯著地圖,喃喃道。不得不說,眼前這位白麪書生,實在有些本事。比那個屍位素餐的張鳳翼強上許多。

歎道:“妙,如此一來,流賊不流,便不能裹挾百姓,如滾雪球般壯大。我隻恨冇有早些用卿啊!”

楊嗣昌聽陛下如此說,心中感激,又聽皇帝問道:“此特針對李自成等流賊。如周懷民這等賊寇,如何應對?你對周懷民瞭解多少?”

“臣在邸報中聽聞周懷民,知其善經商工巧,蒐羅看了幾張《民報》,其人有經世之才。周懷民與李自成等流賊雖都為反賊,但兩者截然相反。流賊善騎,往來如風,裹挾百姓,如蝗蟲過境。而周懷民是讀書人,其手段更上一籌,雖口稱保民,實為劫富濟貧。靠劫掠鄉紳來經營鎮縣,裹挾百姓手段更為柔和,貧苦百姓有奶便是娘,心向依附。”

朱由檢點了點頭,問道:“周懷民此人既是秀才又是兵,更是難纏,如何克敵製勝?”

“周懷民所依仗者,乃是工坊經濟,火器之利。但其弊端也極大,隻需派出精騎幾旅,襲擾其所謂開發區,放火焚掠,周賊之依仗,不攻自破。”

“好!”朱由檢拍案叫好,憤恨道:“常道立乃是庸才,現與周懷民正麵交鋒,朕恐其不能敵。王藩陷落,他是死罪,姑且念在行軍作戰之間,暫不發落。其三呢?”

“其三:增兵十二萬,並增餉銀兩百八十萬兩,采取均輸、溢地、寄監學生、驛遞四個途徑來增餉。”

朱由檢沉吟不決,當下已有遼餉,各地又旱災蝗災頻頻,如再加派,民何以堪?

還是周懷民說的對啊,最終的一切,還是打的經濟仗。

朝廷冇錢,縱然楊嗣昌的平賊三策如此精妙,也是水中花鏡中月。

朱由檢和楊嗣昌都瞅向戶部尚書侯恂。

朱由檢見他為難,勉勵道:“楊嗣昌之平賊三策,其三乃是必先保民然後才能蕩寇。戶部最近在你引領之下,頗有進取之意。推廣番薯、安置流民、在京畿一帶建廠,吸納貧苦百姓做工者無數。周懷民能保民,朝廷亦能保民。兩百八十萬兩剿餉,戶部可拿得出?”

侯恂支支吾吾:“陛下,百姓困苦,如再攤派,恐再生民變呐!”

朱由檢當然知道:“國難當前,必先清剿賊寇,四海太平,才能長治久安。當下隻能再苦一苦百姓了。既然建廠做工,已初有成效,戶部為何不效仿周懷民,多多建廠,然後收取商稅?”

侯恂躬身道:“陛下,此正是陛下所問,各廠坊的錢從何而來?百姓困苦,廠坊生產貨殖,無市場可賣,冇有盈利,入不敷出,必然紛紛倒閉。商賈以及股東也會傾家蕩產。建廠做工,亦非靈丹妙藥。”

朱由檢麵色不佳,楊嗣昌籌劃如此精妙,冇錢買單,豈不是如泡影?

冷道:“那周懷民下麵的各家廠坊又是如何盈利?他能盈利,你戶部就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