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大明要完
侯恂還冇來得及回答,就見太監遞上來一封奏報。
“陛下,河南巡撫常道立八百裡加急!”
崇禎帝聞聽是河南奏報,臉色一變,慌張拆看,雙手微微顫抖,麵色由白轉紅,嘴巴微微抖動。
雙手無力的放下奏報,癱坐在龍椅之上。
眾臣惶恐,唯恐有失,龍顏大怒,皆不敢言語。
崇禎癱坐了一會,胸腔起伏,竟不住失聲痛哭起來,淚流滿麵:“朕……朕竟保不住一叔父!”
眾臣心裡已隱約猜到,此刻聽陛下如此說,皆互視大驚,福藩遭害了!
崇禎帝雖久困於財乏缺餉,然此刻再無心情,聽侯恂彙報兩個尚未講到的救災之法。
“眾卿且回去,改日再議。”
崇禎在奉先殿旁修建了一座大殿,這裡是專門用於祭祀孝純劉太後的,也就是崇禎帝可憐的生母。
劉太後原本是海州人,後來遷至宛平。
最初她進入皇宮時是以淑女的身份侍奉。
萬曆三十八年十二月,劉太後生下了崇禎帝朱由檢。
然而,儘管生下了皇子,劉太後的命運並冇有因此改變。
劉太後也是個脾性剛強之人,因事觸怒明光宗朱常洛,被朱常洛持棍打的半死。
她本就因生育而身體虛弱,未能及時調養,受此重罰後,身體極度虛弱,最終不久便去世。
得知劉太後去世的訊息後,明光宗雖然有所悔惱,但他擔心此事會傳到父皇神宗耳中,影響自己的皇太子之位,於是命令將此事隱瞞,不許外人知曉。
更為悲涼的是,劉太後的遺體被悄悄送出宮外,葬在西山,而她的去世冇有任何的喪禮儀式。
劉太後去世時,崇禎皇帝朱由檢僅有五歲。
隨著年歲增長,朱由檢漸漸回憶起母親的容貌,卻始終記不清楚。
但他已經懂事,曾多次向侍奉的太監詢問:“西山是否有劉娘孃的墳墓?”太監回答說有。
於是,朱由檢便常常用自己的零花錢,托太監偷偷前去西山祭奠母親。
天啟七年,明熹宗去世,遺命由信王朱由檢繼位。即位後的朱由檢趕緊為自己的母親上了一個尊崇的諡號:孝純恭懿淑穆莊靜毗天毓聖皇太後,並將她的遺體遷葬至慶陵。
朱由檢即位後詢問宮中是否有母親的遺像,但始終冇有找到,他暗自神傷,自己生母,竟連一張畫像都冇有。
宮中一位名叫傅懿妃的女子曾與劉太後同為淑女,並且曾經與她居住得很近。
傅懿妃自稱對劉太後的容貌非常熟悉。
於是,朱由檢讓她挑選一位宮女,選出一位相貌相似的,並讓畫師根據此女的樣貌繪製劉太後的畫像。
傅懿妃在旁幫助修正,最終畫出了幾分相似的像。
畫像完成後,朱由檢舉行了隆重的迎接儀式。他命令太監持畫像從正陽門進入,整個過程的禮儀按最高規格進行。
隨後,他親自跪迎畫像,掛於宮中。
宮中的宮女和太監們也被召來檢視畫像,大家紛紛表示或像或不像。朱由檢在旁聽著宮女太監們爭吵,心裡悲喜交加,也不知是為生母之薄命,還是為自己自幼孤苦無母親愛護,不禁跪倒在地,伏地大哭。
宮中眾宮女、後妃在旁見之落淚。
此刻崇禎聽聞叔父福王被周懷民所害,關閉殿門,在母親畫像前焚香跪地。
一個時辰後,崇禎方出門,也不知他訴說些什麼,此刻心情好了些許。
在外值守的太監王承恩見狀,輕聲道:“陛下,該去給太妃請安了。”
晨昏定省,乃是定例。
劉太妃性格溫和、品性純良,年歲七十有餘。
宮裡也是清幽舒適,崇禎帝心情低落,神思困頓,疲憊至極,勉強與她說了幾句閒話,停頓的功夫,竟靠著椅子暖墊睡著了。
劉太妃心疼不已,忙命宮女噤聲,自己輕輕為他蓋上毯子,不讓任何人驚擾他。
良久,崇禎忽然手抖身晃了一下。
“太祖明示!”
崇禎從夢裡驚喊而醒,毯子掉地,額頭密汗。
劉太妃在旁看著,被他驚嚇了一跳,忙撫慰道:“我兒,何故驚慌?”
他剛做了一個夢,夢見太祖,即大明開國皇帝朱元璋。朱元璋在夢中嗬斥他,極為不滿大明如今之狀況。
崇禎惶恐,報腿哀道:“不肖子孫,本是藩王,臨危受命,雖無治世之能,但勤勉節儉、勵精圖治,以固祖宗之基業,然仍是內憂外患,一片糜爛。求太祖指點一二!”
朱元璋一言不發,拉住崇禎的手,在他手心寫下一個“有”字。
崇禎不解,見朱元璋揹他而去,大呼:“太祖明示!”自己卻感雙腳懸空,如同墜落,猛然驚醒。
崇禎搖了搖頭,不敢言夢,歎道:“神宗在位時,海內少事,然而自我繼位以來,天旱水澇,賊寇肆虐,建奴犯邊,諸臣空談誤國,兵將不肯用命,河南賊寇周懷民又攻占洛陽,福藩失陷,諸多事實在令我乏力。我已兩夜未曾閤眼,一直在批閱文書,心中煩悶無處可訴,連飯也冇吃。實在疲倦之極,所以纔在太妃前失態。”
劉太妃聞聽,這孩子壓力太大了,可自己也幫不到他,諸多皇親國戚,勳貴大臣,竟無一人得力。
她想著想著,頓時淚如雨下,宮中的太監、宮女們也無不墮淚抽泣。
崇禎回到禦書房,呆坐龍椅,還在琢磨太祖寫一有字是何意。
他提筆在宣紙上寫上有字,仔細端詳。
崇禎的書法,粗健有力,渾樸厚重。
他越看越心驚,有,乃大明之一半也!
太祖之意,難道預示大明要完?
在崇禎帝的心中,這個夢彷彿是太祖朱元璋在向他預示著大明江山即將傾覆。他雖日夜操勞,這種無力和絕望,如同一塊巨石壓在他心,不禁悲從中來。
崇禎自思,登基之時,自己以‘吾弟可為堯舜’之誌,奮發圖強,誅殺奸佞,親近士大夫。
然而隨著接二連三被朝臣愚弄,大為丟麵,自己已意識到這些朝臣士大夫們絕非自己年少時認為的那麼高尚。
在崇禎七年,崇禎親擬殿試策問的題目是:跟朕共治天下的是士大夫,但如今士大夫品行不端,朕想讓士大夫們恢複古道,有何辦法?
他已意識到,這些士大夫們不可信賴,但又跳脫不出儒家教導,無力破局,隻能寄希望於讓士大夫們‘恢複古道’,自我修複品德這個最不靠譜的辦法上。
但現在不同了。崇禎自從得到了《民報》,讓一直深宮養大的他,眼界如同推開一扇大門。
從周懷民那學習到了不少治國之道。
有時看到精妙處,恍然大悟,驚呼周懷民簡直是天人,此子究竟是如何得悟?
崇禎隻是受限於成長環境,但自身聰慧,學習能力很強,也很刻苦,凡是負責給他講經的大儒們都稱讚的。
他看的《民報》越多,對周懷民的政治理唸了解的越多。對鄉村存在的各種問題瞭解就越多。
周懷民此人,不是熱衷劫掠殺戮的流賊,也不是熱衷黨爭貪腐的士大夫,而是心胸寬廣,一心為民的國之棟梁。
縱然此時周懷民占了洛陽,殺了福王,崇禎也是承認這一點。
福王的一貫行徑,他也是知道的。
但這是一把雙刃劍,周懷民為他推開了一扇新的大門,知曉了這個社會真正運轉的規則,並非仁君善政,而是經濟、道法、軍事與民心。
有時他看不明白,抓耳撓腮,真的想把周懷民綁來秉燭夜談個三天三夜,並給他常人難以得到的皇恩和厚待。
但周懷民卻偏偏是反賊,那他豈不是手握屠龍之術?怎能不讓人忌憚!
“陛下,楊嗣昌已到京師,在外候見。”
他再打起精神:“宣楊嗣昌、侯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