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萬民創業

皇帝這位問的,讓侯恂聞之語塞。

不過現在的戶部尚書侯恂,已不是兩三個月前的侯恂了。

他這幾個月通過堂侄侯方雷、京師保民報社(已查封)、鄭州知州魯世任等渠道,蒐集了相當全的農會報刊。

魯世任送來的民報,多用於朝堂內刊,不過有些報紙被黃牛黨從朝堂流落到市井,賣給京城商賈及士子。

京師也曾有過言論自由,但如今保民報社被查封,開始內容審查了。

但官紳、士子、百姓畢竟在茶攤、食肆、客店聽人念報,互相謾罵為樂習慣了,如今突然禁報,是太平了許多,但猶如精神上了枷鎖,越不讓看越想看。

侯恂自己閉門琢磨,加上侯方雷在農會各處的查訪學習,特彆是有道法學堂的直接理論傳授,讓侯恂的道法經濟學知識從零分的水平直線上升,如果現在他在道法學堂考試,估計能考個六十分。

他心裡一橫,躬身答道:“陛下,這是因為周懷民賊區百姓,普遍比較富裕。他們幾縣消費能力很強,本身就是很好的市場。賊區周邊的朝廷各府縣,都直接或間接在農會掙錢,貼補家用,勉強能過日子,多少會消費一些必需品。”

朱由檢抓到重點,萬事總要有個開頭吧:“那賊區的百姓是怎麼富起來的?”

侯恂就不想回答這個問題,本來想著讓陛下自己去悟,卻仍追著不放,隻得木臉沉聲道:“周賊均田,免稅免役,又有肥廠、番薯增產,百姓隻需兩季收成,就富起來了。”

楊嗣昌垂手在側,眼觀鼻,鼻觀腳,表情管理極好。

朱由檢聽了一愣,正想追問,周懷民不收稅不征役,他吃什麼喝什麼,但想起剛死去的親叔父福王和奏報裡被戕害的眾鄉紳,張口又閉。

侯恂見皇帝麵色鐵青,趕忙勸道:“陛下,百姓貧困,無錢消費,周懷民也是極為犯愁,據臣推測,他與朝廷撕破臉,不僅僅是因為缺鹽,更重要的是,他下麵各廠生產的貨物,也都出現貨物積壓,急於尋求更大的市場。周懷民為了穩固賊區經濟,就必然要攻占更多地盤。不然賊區百姓的工錢無力發放,陷入死結。”

楊嗣昌聽的雲裡霧繞,造反就造反,無非是攻城略地,怎麼還和做生意有關係?

朱由檢反而聽的明白,他經過和農會撕扯,以及不恥下問,如今眼界今非昔比了。

用周懷民的話說,戰爭,本質上就是經濟再分配的最高形式。

流賊直接搶,然後破壞焚燬,裹挾走一切。

周懷民也是直接搶,然後均給百姓,削峰填穀。

本次會議最終讓戶部自己想辦法,實現想不到,就去學習,反正必須為兵部湊夠剿餉的旨意結束。

侯恂的情報以及分析的確實冇錯,現在農會確實遇到生產力提高,貨物生產量大,但消費市場不足,導致貨物積壓的問題。

還有一個問題,那就是周懷民現在手裡的錢糧太多了。

站在周懷民的角度上,這不是一件好事。

為了合理花錢,他想出了許多辦法。

所謂合理花錢,那就是要把錢流入窮苦百姓手中,並能有效刺激消費。

“陳會長,會做煙火的終於找到了!”洛陽總務堂辦事員匆匆跑到河南府署。

陳登鬆了口氣,週會長交待的這個任務可是不好辦,保戶堂登記戶籍時,會記錄每戶擅長的工藝,保民商行會抄錄一份,藉此深入百姓中去,把一些零散的手工業生產任務交給百姓家庭作坊去做。

白馬寺北邊的左家坡,有一莊園名叫玉樓春苑,培植牡丹花等花卉的,莊園占用土地被農會冇收,莊主又花錢從農會租過來。

莊裡雇傭的一個花農,名叫萬貴榮,竟會做煙火,隻是這年月,除了給福王府服役做一些,他靠這門手藝已吃不上飯,隻有來投奔三舅,來玉樓春苑裡乾農活。

“萬貴榮,想不想自己做?彆愁銷路,商務堂幫你找門路,你隻管做煙火,農會替你擔保,借你五兩銀子開廠。”

萬貴榮噗通跪下,祖上傳的手藝,不能砸在自己手裡。

冇時間了,到福王府倉裡找出一些煙火,另尋些材料,現做吧。

玉樓春苑莊主也被商務堂一併喊來,嚇的一路哆嗦,心裡納悶,之前農會來東關安置流民時,從未動自己一根汗毛,現在不會是後悔出租,要霸占自己莊園吧?

“你是莊主吧,現在農會有萬民創業扶持計劃,你看看。”

莊主見自己外甥噗通跪下,要自立門戶了,心裡也是欣慰,這貨在自己莊園裡乾的少,吃的多,看在他孃的份上勉強收留他,趁早滾蛋。

他吃驚道:“咱農會借給我錢冇利息?”

“白紙黑字寫著呢,三年免息,咱可是農會,能騙你?最高二十兩,再多就要週會長審批,借不借?”

玉樓春苑莊主經商務堂指點,才知道原來農會有玻璃大棚,瞭解了大棚的功效,他瞬間就發狂了,這簡直就是為他量身定做的工藝!

商務堂乾事介紹道:“你借錢去買玻璃,買磚,蓋起幾個花卉大棚,彆愁銷路,商務堂自會給你搭線。”

府前街,也就是人民廣場斜對麵,原來的典當行,乃是王府產業,現改為保民銀行總行,正式營業。

保民銀行門口搭了許多前來恭賀開張的綵棚,綵棚太多,一路延伸到人民廣場。

其中有曹記搭的,洪記的,三知書屋的,伊洛會的,昌榮號的等洛陽本地新崛起的商賈及農會的老合作夥伴。

“銀吏,這是我農會的戶籍身牌,商務堂的介紹信,我要借二十兩!”

“玉樓春苑莊主二十兩,拿好,過段時間銀行會過去覈查,若冇用來修蓋花卉大棚,定報於農會。”

“三舅!”萬貴榮和其他排隊的人,見莊主真的拿到錢了,更蜂擁往前擠,伸手晃著自己的介紹信吆喝。

“借過,借過!”陳登親至,後麵帶了一名女子。

有個彆人認識,這女子竟是王府歌舞伎魏賽賽。

王府許多太監及家奴被公審處死,宮女、歌舞伎等人,被農會宣佈解放,各自立戶,分田自己養活自己。

魏賽賽便是其中之一,她吃驚於自己一介女子,竟也能當戶主,切切實實自己有二十畝田。

但她又不想像大多女子尋社兵嫁了。

因為嫁人就要銷戶,收回田地。

但自己又不會種田,隻能雇傭他人代種,雖然代種屬於私人協議,不被農會認可,一旦有糾紛,私田就是私田,拿什麼契約都無效,但總有人願意冒險。

她響應農會號召,前往商務堂谘詢,有一女乾事笑道:“你知道咱女子突擊隊崔守貞吧,那是週會長親口認可的人民藝術家。男人建廠,建戲班,咱們女子就不能自己做?”

陳登聽說隔壁有王府歌舞伎來創業,來說道:“週會長曾經說過,要農會組織一個劇團,創作人民的故事,演給人民看。”

魏賽賽聽陳登描繪一番,喜極而泣:“我本是官宦之家,犯事被打為賤籍,幸虧遇到咱農會,釋奴解放,既然週會長說了,那我就做著試試看。”

“起個名號吧。”商務堂為她註冊。

魏賽賽思索,眉目間略有憂傷,想起年幼時,也是臘八日,父親母親把她架在脖子上,同兄長到寶林寺吃齋飯逛廟會,不覺十幾年已過,隻剩自己孤苦一人。

“就叫寶林劇團吧。”

陳登帶她來到保民銀行,喊道:“先給她辦了,洛陽寶林劇團。”

“陳會長!”門口跑來一乾事,“府署有人找,手拿週會長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