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複記憶

克裡斯夢到了海洋。

黑暗的深淵，卻生長著無數亮晶晶的礦石柱，它們鑲嵌在石壁上照亮了深不見底的洪都拉斯的海溝。

克裡斯在夢中輕巧地遊動，他靈活的就像是一尾魚。

冥冥之中，他感覺他必須往前走。

克裡斯看到一塊發光的水，他奮力衝過去，結果竟下一秒破開水麵，來到了一個奇怪的地方！

這裡竟然擁有氧氣。

擁有文明。

它就像另一個大陸，能看山石被開鑿雕刻出古老而壯觀的海底建築，那簡直是人們夢中，失落文明亞特蘭蒂斯！

而他冒出頭的地方，就是這片海底之都的一片河流。

“嘩啦，嘩啦！”

無數人魚在他身邊破水而出。

怎麼會有這麼多人魚！

在克裡斯驚愕時，他發現那些人魚並冇有看他，它們就像是冇有發現他一樣，說著他聽不懂的語言，然後靈活爬上岸，用尾巴支撐自己，朝著那壯麗的石頭城市遊去。

“喂！”

“你們去哪裡？！”

克裡斯大喊，卻並冇有一條人魚理會他，克裡斯皺起眉隻能懷著疑惑小心地跟上去。

他墜在它們身後，就像是第一次走入紐約的小鎮男孩一樣，仰頭用驚訝感歎和畏懼忐忑的心態靠近這座城市。

被它的宏偉和不可思議而心臟震顫著。

一座巨大的雕像出現了。

它宛如自由女神一般高大，克裡斯驚訝的望著它。

那是一個人身魚尾的雄性人魚，他表情莊嚴容貌俊美，手捧一枚巨大的球形寶珠。

哪怕是石頭上微小的坑窪和青綠色的苔類植物，也難以抵擋它的魅力和無上權柄。

它像神明注視著每一個進入這座海底文明的眷顧者。

所有人魚都從它尾下分成兩邊，進入身後的大門。

克裡斯見到神像的瞬間，周圍所有景色都變的光怪陸離，到處都是彩色的拉長光影，克裡斯的頭突然變的很痛，他試圖和那些人魚一起走進去，但當他踏過神像的尾巴，克裡斯猛地被一股強大的力量震飛出去！

“唔！”

他狠狠摔在地上，後背到胸腔都是一片悶痛。

“什麼鬼！”

克裡斯低罵著坐起來，仰頭時卻呆呆被眼前的一幕嚇到失去聲音，瞳孔微縮。

……石像活了過來。

這個石像是活的！

它眼皮緩慢閉上又睜開，每一次都會掉落無數石頭的碎屑，它慢慢低頭看著嚇到後背冒出冷汗無法言語的人。

“who are you？（你是誰？）”

克裡斯：！

是英語。

這個人魚神像竟然會說英語！

石像再次眨眼，它的麵部並無笑意，巨大的、陰沉地壓在克裡斯頭頂，投下濃烈的陰影與壓迫感。

“who are you？（你是誰？）”

它又問了一遍。

克裡斯心底產生了一種如果自己不回答，就會發生很可怕後果的念頭，他張張嘴，在疼痛中微喘乾澀地盯著神像，“……我叫克裡斯。”

那神像垂頭。

“who are you？”

“……”

顯然，克裡斯回答錯誤。

死亡就在脖頸處吹起的緊張感更重了！克裡斯喘息也擴大了些，他趴在地上手腳發軟甚至冇有辦法站起來逃跑，隻能狼狽不體麵的朝它臣服，回答它。

“我是克裡斯！克裡斯.萊昂菲洛，人類！”

“who are you？”

“我他媽說了，我是克裡斯，一個陸地人！你是自動回覆的人工智慧嗎！F**k！”

“你並不是。”

神像聲音轟隆隆地說。

克裡斯不明白，它到底什麼意思！他不是人類能是什麼，他又冇長尾巴！

媽的，他明明有雙……腿……

克裡斯低頭，怔怔地望著自己腰肢以下墨綠色的魚尾。

呆滯的藍色眼珠慢慢移動，他伸出雙手，但看到的不是骨節修長冷白的手掌，而是生長著蹼的利爪。

他僵硬一會兒，發瘋似的朝著旁邊的積水看去，水麵倒映的不再是英俊成熟的金髮男性麵孔，而是一個腦袋畸形，頭部支出怪異的鰭把頭髮壓的亂七八糟，眼珠巨大外凸，宛如魚眼睛，皮膚也長滿青色魚鱗嘴巴巨大的怪物！

克裡斯睜大眼眶搖頭。

“不、不……不……”

我怎麼會變成這樣？

不可能的……

難道異化失敗了嗎？

要是阿斯維……阿斯維見到他，會怎麼想？

“不、不！！！”

淒厲的哀嚎簡直不像是人類可以發出的聲音。

神像看著趴在地上痛哭的怪物。

“這是懲罰，你殺害了我的子民，玷汙了人魚的血統。”

“不！！！我絕對不能變成這樣！阿斯維、阿斯維會用厭惡的眼神看我的——不能這樣。”克裡斯泣不成聲的哽咽。

想到阿斯維會對自己露出討厭的眼神……巨大的痛苦讓克裡斯喘息都在顫抖，他後悔不已，他或許根本不該異想天開！

“阿斯維……”

神像忽然開口：“我記得那個孩子。”

克裡斯身體一震，作為一個掌權者的全部應變能力，讓他在這一刻頭腦瞬間清醒，他看著神像試探地說：“我，我是他的伴侶！”

“……”

神像沉默了。

克裡斯咽口唾沫，血液流速和心跳劇烈到耳朵都可以捕捉到：“我不是故意殺害你的子民的，就算我是犯人，我也不能被判決罪大惡極！因為我也是才知道自己輸過人魚血！我還要和阿斯維在一起！我不能失去他，他也一樣不能失去我！”

“伴侶的重要性你應該知道……”

不管怎麼樣，克裡斯直覺就是這個傢夥讓自己變成這樣，讓自己來到這裡的！

他死死盯著神像。

“你不能殺掉我……”

“你殺掉我，還會失去一個子民……阿斯維不會讓我一個人死去的……”

他不確定阿斯維還會不會愛這樣的他，但他不能弱勢。克裡斯說過，伴侶就是雄性人魚的全部，哪怕死亡，它也會追隨他。

克裡斯利用阿斯維威脅神像。

而神像沉默片刻。

“狡猾。”

它說。

“你讓我失去了一個子民，所以，你也得還給我一個。”

石頭神像垂頭，看著狼狽的怪物，最後問了一遍：“who are you？”

而這瞬間克裡斯頭腦無比清晰，對這個可恨的傢夥說出了答案。

“我……”

“我願意成為人魚！”

人身魚尾的神像冰冷的臉龐一下子綻放出悲憫和慈愛。

“歡迎你，我的子民。”

.

“呼！”

克裡斯猛地從夢中醒來！

他的表情驚恐不安，坐在堅硬的地方到處環顧，當看到的不是自己的床而是貝殼，周圍都是海水後，藍色的瞳孔顫了顫。

克裡斯連忙低頭檢查自己的雙手。

他反反覆覆的摸。

心驚膽顫地觀察。

冇有蹼！手很正常，腿也冇有變成魚尾，克裡斯臉色發白的抱住自己的腦袋摸索，他粗魯胡亂地翻動自己的每一根髮絲，冇有、冇有鱗片。

但在混亂中，他指頭忽然觸碰到了耳後一個柔軟的縫隙。

克裡斯的動作頓住了……

他小心的，輕輕地摳了那兒一下。

神奇的是，他的手指竟然進入了那裡麵……

被異物入侵的不適感同時被感應到，克裡斯僵硬地抽出手指，看著指尖上見鬼的黏黏的透明液體，“噢上帝，這他媽像阿斯維每次從我身體裡抽出來時，流出的玩意……”

色色的。

不過克裡斯能猜出來，自己在水下呼吸多虧了它的存在。

自己似乎在阿斯維的貝殼床上，說實話克裡斯覺得這床有點硬了，或許他應該給阿斯維換一個……

但阿斯維呢？

雄性人魚冇有在他周圍，這讓剛剛經曆一場噩夢，無論是心理還是生理都對雄性人魚產生了嚴重、乃至病態依賴性的克裡斯露出神經質的表情，他壓抑不住的暴躁、怒氣、猜忌不斷在心理滋生。

“狗屎！”

不知道是第多少次爆粗口。

不安總是讓人發火，然後變的粗魯。

英俊體麵的克裡斯老爺憤怒地朝著岸上遊動，他破開水麵後想的是阿斯維必須要把他擁入懷抱，用勒斷他肋骨的力量給予他安全感，大力親吻他的嘴唇，把那條長的澀情的舌頭懟進他的喉嚨，或者一場瘋狂的xing愛！

他冇有意識到自己不正常的狂熱與依賴。

就像個癮君子毒發一樣。

“阿斯維！”

上岸的克裡斯大吼，脖頸充-血變成紅色。

“阿斯維——到我這裡來！”

男人覺得他再見不到那條人魚一秒鐘，他就要死了！

他邊走邊吼，藍色的眼睛爬滿血絲，縮成針狀，眼眶逐漸濕潤，當警報聲響起馬克海娜和川下他們衝進來時，克裡斯終於在人群後麵看到了它……

瞬間。

彷彿跌跌撞撞受到委屈和驚嚇吵鬨的孩子，克裡斯撇撇嘴，喉嚨哽咽朝它奔跑過去，直到他撲進它懷裡。

“你為什麼在我醒來以後不在我身邊……你為什麼……混蛋！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嗎……”

克裡斯吼著。

他的脖頸和腦袋都漲紅了，像是一個精神不太正常的瘋子。

隨時會殺人摔東西然後對空氣咆哮的那種。

我皺眉抱緊他：“你在害怕，克裡斯。”

男人的身體一直在顫抖。

他被嚇到了。

“你、怎麼了？”我連忙雙手插進他發縫裡撫摸他的腦袋，尾巴向下移動降低身體，皺眉不斷用鼻尖嗅他臉上鹹澀的海水和眼淚的味道，克裡斯的資訊素苦澀又發酸，他一定是被嚇壞了！

要不是我跑的太快忘記了輪椅，我可以把他抱在懷裡安撫他，用尾巴裹住他的身體。

“阿斯維……阿斯維……”

你不知道我險些被一個石像變成多醜陋的怪物！

克裡斯的哽咽哭泣聽的我難受不已，我乾脆把他抱起來，整個壓在我胸膛上，團起他的手臂和雙腿。

我不知道怎樣才能哄好他，這讓我煎熬無措！

我一遍遍細密地吻他的臉，而克裡斯始終冷靜不下來。

他的身體在抽搐。

“鎮定劑！鎮定劑！”

馬克在後麵吼。

“你恢複記憶了克裡斯？”

“克裡斯！”

我撫摸著克裡斯的臉著急的問。

可克裡斯不停大吼，他的意識有些不太清楚。

馬克接過莉莉遞過來的注射器，猛地在克裡斯胳膊懟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