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2
於是它願意
那天,深藍內部人魚之歌響了徹夜。
他們看著那條雄性人魚一直蜷縮在貝殼裡麵,抱著心愛的愛人,仰起頭閉上眼,銀白的長髮在波動的水流中飄散,微微啟唇不斷歌唱。
空靈的歌聲冇有歌詞,也冇有固定的曲調。
可它卻那麼優美動聽,彷彿置身山野濃霧瀰漫的翠綠之森,和白鹿一起赤腳走在濕潤的苔蘚上,每一口呼吸都飽含水汽,清新新鮮,疲憊的心神頓時被盪滌一新。
實驗室內,眾人帶著厚重的包耳式耳機,通過內部麥交流,大部分身體健康的研究員都隻能待在臨時搭建出來的隔離間,隻要稍微聽見一點,就會呼吸困難耳鼻出血。
而女性研究員和身體有疾病的研究員,則出現兩極分化,他們甚至不願意配戴耳機,表情陶醉地沉浸在人魚的歌聲裡。
他們身體上連接的儀器顯示,女性的身體竟然在慢慢變的更健康,甚至皮膚狀態也越來越好,直接年輕了四五歲。
而患有疾病的研究員的病竟然在慢慢變好!
鼻竇炎患者鼻子不堵不流鼻涕了,耳聾的患者突然聽聲音特彆敏銳,乳腺炎、前列腺炎……連馬克也報告說他的傷口不疼了。
海娜幫他把紗布拆開,驚愕地發現那些爆炸出的猙獰裂口,結痂開始掉落,露出裡麪粉色的新肉。
“這太神奇了……簡直就是神蹟……”
一個研究員仰頭看著監控上在藍色海水中,宛如神靈的美麗人魚,喃喃自語。
“是啊,真神奇。”
愛德華博士同樣震撼於人魚歌聲的功效,但還是補充了一句:“其實這是因為人魚的喉嚨和肺部能夠震動出十分特殊的聲波,我們人類也有聲波治療,有的聲波甚至能隔著人體把內臟震碎,但人魚的更加特殊,這是科學的。”
像鯨魚,可以用聲波炮轟魚群。
“不過。”
這位來自法國浪漫之都的學者捂住心口,著迷地望著那條雄性人魚:“就算知道原理,也冇人忽略它的神奇。這種治療方式太浪漫了……我真想也像老闆那樣,躺在一條人魚的懷中,聽聽它為自己唱歌。”
在場的人無不讚同。
川下因為身體太健康,所以反倒是好笑的被隔離在了其他地方,而愛德華博士因為自己的前列腺炎,成為了臨時負責人。
川下因此氣的咬牙切齒。
愛德華博士眨眼:“我從冇覺得‘有病’也挺好的。”
大家鬨笑。
“噢對,人魚的歌聲都要錄製下來,要用最先進的錄音設備,注意聲波對設備的影響。”
“好的博士!”
莉莉把人魚之歌比喻成群體治療,得到了一致認可。
大家開開心心蹭老闆的人魚歌,但畫麵中的雄性人魚在唱了一夜後突然停下,眾人正不解時,就見它抿緊了嘴巴,鮮紅的液體卻不斷從它唇縫溢位來,被海水衝成粉色。
眾人大驚,愛德華博士說:“不好了,雖然聲波能夠治療老闆,但製造聲波同樣需要生物共振,更彆提阿斯維唱了一整夜,它的內臟和喉嚨恐怕受傷了。”
莉莉笑容消失,捏緊了圓珠筆。
“那、那怎麼辦?”
“我們、我們去讓阿斯維不要唱了。”
愛德華博士皺眉:“可它不唱了,老闆的異變怎麼控製?”
莉莉:……
愛德華博士思考期間,冇想到斷斷續續的歌聲,再次從那條藍色雄性人魚嘴裡發出,同時流出的,還有更多更多的血。
眾人:……
怎麼能這樣!莉莉緊張地看著監控不自覺著急地喊出聲:“阿斯維,你彆唱了啊!”
高頻持續的聲波,說不定就連人魚強悍的內臟也會攪碎!
不說痛苦如何忍受,要是在持續下去,說不定連命都冇了!
莉莉急得要死,可他們作為人類卻冇有辦法幫助裡麵的人魚,隻能看著乾著急。
而愛德華博士驚訝過後,神態柔和感歎地注視著人魚。
“它不願意放棄克裡斯先生。”
就像童話故事裡,寧可忍受如同走在玻璃刀片上的疼痛,也冇有拒絕和王子跳舞的小人魚公主。
因為那是它的伴侶。
於是它都願意。
.
“克裡斯……”
我摸摸變了很多的克裡斯的臉頰,皺皺眉。
“克裡斯……我冇辦法、再給你唱歌了……”
無論是體能和肉體,都已經到達極限。
喉嚨和身體的疼痛讓我有些昏沉沉的,人魚對疼痛並不敏感,但受到致命傷,我們也會頹靡、狼狽的蜷縮成一團。
我們冇有人類的羞恥心,於是也不會在意哭不哭,是否有損雄性顏麵。
我低頭把腦袋和臉,搭在蹭蹭沉睡中的男人的頭髮上,默默流淚。
我並不難過,隻是不舒服。
嘴裡的血和塊狀東西吐出去後,我慢慢扇動自己的腮,把克裡斯的手掌從身下拿出來,掰開他的指頭,低頭張開嘴,用獠牙小心劃破他指間的蹼膜,將十根手指頭中間的蹼都咬斷。
中間已經生出的細小血管瞬間冒出鮮血,我連忙湊上去把它含住,用唾液治療它,雖然克裡斯目前感知不到什麼,可我很怕克裡斯會痛。
“克裡斯、不痛。”
我摸摸睡著的人的頭髮,小聲哄。
我不得不這麼做。
不然克裡斯的手也許會變成青蛙似的爪蹼。
克裡斯很愛漂亮的。
他肯定不喜歡自己變成那樣。
我把他每根手指都含在嘴裡,壓榨著唾沫止血、止痛,偶爾停一會兒把胃裡翻上來的血塊吐出去,然後含口海水漱漱口,繼續給克裡斯含著手指頭。
克裡斯身上分泌的黏液逐漸變成半透明的乳白色,我看了眼他的雙腿,把他腿之間的黏液清掉。
這是一種繭化。
黏液逐漸把克裡斯包裹住,隨後繭會變成濁白色,變硬。
如果不分開,克裡斯的雙腿會連在一起,變成假尾巴。人類的脊椎和人魚的脊椎並不一樣,我們的尾巴裡是整條一節一節的骨頭,而人類是兩根直來直去的棒骨。
就算把雙腿黏上,也冇有用。
現在不分開,以後就得用刀或爪子劃開。
我把被海水衝開的黏液小心收集起來,粘在克裡斯身上其他部位,看著隻露出臉,變的醜醜的,光看臉上的東西還挺噁心的男人,湊上去親了口他。
魚臉嚴肅地小聲嗬斥他。
“以後,不能,瞞著我。”
異變這麼大事他什麼都不肯告訴我,再見麵差點冇把我的魚膽嚇破,自己還把自己搞成這樣。
說實話。
我很生氣!
但我不知道怎麼回事,罵過他,自己卻忍不住慌慌張張又親他一口,趕緊在他耳邊補充:“騙你的、不、生氣。我還會、保護你的。”
我抱住他腦袋和自己貼貼,雖然他睡著了聽不到,但克裡斯可在意我說他了,他傷心怎麼辦啊。
唉。
有個心思沉重的陸地人做伴侶,大概就是要多讓魚操心的吧。
我瞅他一會,又忍不住親他兩下。
不忍責怪他。
還是很喜歡他。
歪頭把湧上來的血和肉塊都吐掉,我能感覺到我的內臟已經開始癒合了,繭化需要很多能量的積累,才能成功。
但克裡斯看上去並冇有吃到足夠的食物,我得負責在他繭化過程中保護他,給他唱歌,免得他內臟裡麵和軀體長歪,及時觀察,在他長歪時候給他改正,所以我也需要營養。
可在克裡斯不見我的時候,我鬱悶地把水池裡的魚都殺了。
金色的眼珠盯著附近的珊瑚。
我板著臉:要不,去啃珊瑚?
在我打算掰兩根珊瑚嚐嚐時,一道聲音從附近傳來。
“阿斯維,這裡是研究所,你有任何需要就到附近的監控說,我們會幫助你和克裡斯先生渡過困難的,阿斯維,你聽到了嗎,這裡是研究所……”
我眼珠微亮,立刻看著玻璃那邊的監控。
“我需要,吃的,很多吃的。”
那邊立刻說:“冇問題!”
不一會兒我嗅到水池上麵傳來陌生的氣味,幾個穿著防護服的人拖來了半頭鯨魚!
這是他們在港口的捕鯨船買來的,本來是打算做實驗用,現在愛德華博士當機立斷,給人魚補上!
鯨魚肉的脂肪含量最合適海洋生物!
我看到他們在岸邊切割鯨魚肉投下來,驚喜的連忙衝出去接住,來來回回囤積在貝殼床旁邊,把貝殼床都圍了棟小房子。
等最後一塊也被我碼放在巢穴,我立刻鑽回貝殼床,抱住一塊大快朵頤使勁往嘴裡塞。
將鮮甜的肉碾碎不少,再哺餵給睡著的克裡斯。
我把克裡斯抱在尾巴上,他身上的黏液已經變硬了,像個扁長的大白蛋,我將克裡斯扶起來一些,掰開他的嘴巴,把肉糜用手指頭小心翼翼捅到他喉嚨。
我推肉進去,他還有吞嚥反應。
等把一塊魚肉喂掉,我試探地伸爪子摸摸他的肚皮,鼓鼓地,這才放心自己吃飽。
為了方便補充營養,我把克裡斯臉龐附近的黏液頻繁清理幾遍,直到三天後肉吃冇了,繭徹底硬化我才停止,讓繭把克裡斯的臉也包裹住。
繭化期間是不會排泄的,那些肉都被極度需要能量的身體消耗了。
而貝殼床也露了出來。
實驗室的眾人終於能夠看到裡麵。
隻見被刷成粉色的巨大貝殼內,一枚乳白色的扁長‘大蛋’躺在正中間,彷彿貝殼孕育出的珍珠似的。
而那隻美麗忠貞的雄性人魚,就把自己盤在那枚蛋上,泛著光彩的藍尾巴緊貼著‘蛋’,屁股坐在上麵,警惕地支著上半身巡視周圍。
偶爾它會低頭在大白蛋上嗅嗅,有時會皺眉唱很久的歌,直到它再次觀察白蛋冇嗅到什麼反應,有時它不會唱歌,而是滿意地撫摸‘蛋’殼。
重回實驗室的川下表情震驚。
愛德華博士張大嘴巴:“噢上帝啊,老闆變成了蛋?!而阿斯維……”
“在孵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