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3

小人魚,破大防

連續一週,我不敢離開克裡斯的繭。

克裡斯的身體在繭裡麵發育進化,每當我趴在繭上,嗅到奇怪的氣味,就代表著進化走向了失敗的異變。

裡麵的克裡斯內臟也許長出了畸形的東西,也許肢體發生了變異,需要我用歌聲把他體內長歪的地方摧毀,讓它壞死,它纔會往好的方向長。

比如植物。

想讓這棵植物長成你想要的樣子,就必須在它生長的過程中修剪它。

混血種的人魚進化過程中,不能離開同族的幫助。

人魚的傳承記憶裡,也有類似的情況。

所以我見到克裡斯變成那個樣子時,並冇有多意外。

克裡斯本來氣味就奇奇怪怪。

他在我眼中從來不是一個正常的陸地人。

人魚血讓克裡斯變成了混血種,有的混血種會進行二次發育,就是變成這樣的大白蛋,受重傷的人魚也會分泌黏液,躲在深海的某處,把自己變成一隻繭,挺過去了,就可以長出新的身體。

我摸摸扁長的蛋,尾巴圈上去,有些發愁。

雖然傳承的記憶中有,可我還是頭一次遇到。

要是克裡斯出來以後變的很奇怪怎麼辦啊……他本來就很醜了(人魚審美,冇有尾巴就是醜醜的),要是變的更古怪……

我打了個寒戰。

慌慌張張抱住它嘀咕著許願。

“變漂亮,漂亮,不要醜醜的。”

“老婆要,漂漂亮亮的!”

所有雄性都是渣。

不光是陸地人中的男人喜歡長得好看的,人魚也喜歡啊。要不然大家拚命往大了長、尾巴往鮮豔了長做什麼!

我死死抱住蛋,睜大眼睛。

“許願一個、尾巴。”

但就算克裡斯長出尾巴他的骨骼也註定用不了。

我連忙改正。

“剛纔的、不算,許願克裡斯的臉、不變。”

拜托了海洋之神。

克裡斯的臉是我在陸地人中、人魚中見過的最漂亮的,所以不要在臉上長出鱗片和魚紋,不過要是真長了……

我:……

我抿抿唇,魚臉微白。

那我也不會拋棄克裡斯的。我難過的抱著蛋喉嚨咕噥出委屈地嗚咽,尾巴在上麵一圈圈地纏。

我不嫌棄克裡斯的。

隻是那樣他和我回深海,一定會被其他人魚嘲笑。

與其說擔心老婆不漂亮,不如說擔心克裡斯會遭到排擠,本來克裡斯就是混血……我想了想,覺得我能打過大部分人魚,如果它們真的讓克裡斯傷心了,我可以把它們揍的更醜,這樣克裡斯一定就不難過了!

這樣一想,我又興奮起來,寬大的尾巴在蛋上啪啪拍了兩下。

……不對!

一個很重要很重要的事被我忘記了!

我突然想到某個問題連忙趴在蛋上,比剛纔更虔誠、更堅定地說:“漂亮,無所謂!”

我:“‘門’變大點!”

我魚臉嚴肅:“一定要,大點!”

夾寄幾太痛了!

夾的我都不想和克裡斯交-配了。

而克裡斯色色的,他老追著我要。

有時候我會裝聽不懂,拒絕克裡斯。我不敢直接告訴克裡斯,總覺得說出口會發生什麼非常可怕的事。

另一邊。

實驗室內將雄性人魚的糾結和悄悄話全部聽到並且還錄了音的眾人:……

莉莉嘴角微抽,憋笑憋的臉都扭曲了,小聲說:“我們要不要提醒阿斯維,監控離他挺近的、呃、我是說,老闆以後要是看監控……嗯……”

愛德華博士:“噗!”哈哈哈抱歉冇憋住哈哈哈。

川下捂住臉。

露出的嘴角正在無語抽-搐。

.

又是一週。

今天克裡斯還冇破殼。

我無聊地仰麵躺在繭上,張開嘴在海水裡吐泡泡。

深藍實驗室那邊不斷問我老闆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回去上班,畢竟那麼大的LFL集團等著克裡斯處理,在不回去秘書團就要炸了。

川下作為負責人,費儘心機和口舌纔沒讓秘書部的人來這裡找人,不過真不能拖下去了,秘書部話裡話外的意思,都在懷疑老闆是不是被他們這群黑心研究員給害了,給川下搞的十分頭大。

要不是馬克作為克裡斯的心腹,出麵證明,說不定川下就要被LFL集團本部,帶上FBL給抓走了。

“阿斯維,老闆今天會醒嗎?”

川下嗓子上火發炎,聲音沙啞地問。

“不知道。”

我搖搖頭,人魚受重傷如果變成繭狀態,起碼要半年才能恢複,但克裡斯是進化,我頭次遇到混血種進化,就算這個陸地人再著急,我也冇辦法。

“……”

川下舔舔嘴巴,眼底發青地看著鏡頭裡保護白蛋的雄性人魚,小心地詢問:“那要是先把繭剖開,讓老闆出來暫時穩定一下集團那邊……”

我冷冰冰地瞧著監控。

川下:“……”

他苦笑,知道這條雄性人魚不會同意的。

況且進化又不是上廁所,還能憋一憋,自己也是太急,急糊塗了纔會這麼問。

告訴自己必須冷靜的川下喝了口茶水,稍稍吞嚥,嗓子痛的臉都跟著扭曲起來。

幸好幸運女神這次站在了這邊。

又是難捱的兩天過去,我當時正趴在扁長的繭上睡覺,忽然感覺到肚皮下的繭裡有細微的蠕動聲。

處於保護伴侶模式的雄魚十分機敏,我立刻感受到了異動,連忙睜開眼把尾巴從繭上麵抽出來,盤在貝殼床外麵雙手撐在繭上盯著它。

海水是冰冷的,但繭的溫度要高一點。

暖暖的溫度透過殼傳遞到我的手心,一起一伏,彷彿克裡斯在裡麵呼吸著。

“克裡斯?”

我期待又緊張地小心朝它喊。

我說的是人魚語,忽然想起克裡斯大概聽不懂,又用陸地語說了一遍。海水冇辦法阻隔我的聲音,因為我們可以靠著胸腹發聲。

白繭顫了顫。

我心猛地提起來,兩顆心臟噗噗亂跳,瞳孔睜到最大死死看著它。

爪子在上麵不斷撫摸。

“克裡斯,我在這裡,不要怕……你出來吧,周圍是安全的,沒關係……冇有什麼、能威脅到你……我,保證!”

幼崽的誕生和伴侶受傷時期,在雄魚眼中是那麼脆弱、惹魚憐愛。

我用最溫柔的聲音對著它嘟囔,一遍遍告訴它外麵的環境很好,不知道克裡斯能不能聽到,但繭的波動又大了一倍不止。

真的是克裡斯!

他醒過來了!

他要出來了!

我開心到在水池裡狂遊了兩圈,重新回到繭前,爪子在上麵輕輕敲擊,胸腔內心跳狂亂,壓製著激動在上麵用力親了一口。

“出來吧,克裡斯……出來吧。”

它動了動。

我趕忙把耳鰭貼上去,皺眉用心聆聽。

裡麵真的有什麼在呼吸,那一定是克裡斯,不光如此,我還能聽見繭的內部傳來抓撓的聲音。

克裡斯冇有爪子,他能抓破硬殼嗎?

何況克裡斯不知道自己在哪兒,在進化,他會不會害怕?

會不會覺得自己要死掉了?

光是想想,我都恨不得把他挖出來用力抱在懷裡,用尾巴把他裹得一絲不漏,把自己全部的氣味和愛意都給他!

我焦急地不知道怎麼辦纔好,猶豫幾秒還是決定在外麵幫助克裡斯把繭破開。

人魚的繭很堅固。

它就像是一層水泥,可以防止一些好奇的小魚或者眼神不好的大魚過來啃兩口,但對人魚來講,這點硬度並不算什麼。

我指甲用力一戳,就把繭戳出個小小的破口,但冇有完全戳透。

我怕我的指甲太鋒利,一不小心給克裡斯的臉或身體戳傷了,於是我在外麵挑克裡斯臉的部位,一層層往下撓繭的碎渣。

克裡斯也許感知到了,也不斷摳那塊。

很快,“啪嚓”,半個手掌大小的殼被戳掉,海水因水壓瞬間灌入白繭,先把裡麵的人悶頭衝了一下,才得以喘息。

我和皺臉不太適應鹹澀海水的人麵麵相覷。

我呆呆地看著他。

克裡斯變了。

但也冇怎麼大變化。

男人還是那麼地英俊,藍色雙眼猶如大海般清透,狹長深邃的眼型,以及法國人的血統,讓他散發著貴族一樣的高貴優雅,和深深的距離感。

然而……男人更年輕了些。

過去的克裡斯已經33歲,再英俊,他也是個成熟的成年男性,歲月感和眼角的細紋是遮不住的,可現在的克裡斯更像是22的青年,皮膚更加白皙。

偏向於人魚的冰白。

頭髮的深金色,也變成了淺金色。唇瓣顏色都嫩嫩粉粉地,帶著肉眼可見的軟度,或者說克裡斯全身上下都起碼褪色了一個度。

肢體倒是冇有變形。

手腳還是那樣,疤痕似乎冇有了,毛孔變小了,汗毛也不見了。

肚皮冇有長出鱗片,耳朵也冇有變成耳鰭。

唯有耳朵後麵靠近耳根的地方,長出了兩道不細看看不出的縫……

它隻有在男人呼吸的時候,纔會悄悄地、小小地張開,一呼一吸,十分可愛。

我有點想去舔舔它。

但我冇敢亂動。

這條腮縫兒,是克裡斯進化的標誌,即使外觀看不出,克裡斯的內臟身體結構,也一定發生了巨大變化。

而他現在不高興地擰起眉,繼續悶頭摳自己的殼。

呆了會兒我反應過來,立刻把手塞進去從裡麵往外掰,三兩下就掰出個大窟窿,我用魚尾撐起自己,隨後嚴肅鄭重地伸出雙手,把他從裡麵舉著咯吱窩舉了出來。

他耷拉著腦地,從高處歪頭看我。

海水把他淺金色的頭髮打散,軟乎乎地飄著。

忽然。

他把手放在了我的雙肩。

我緊張地心中小魚不停轉圈,被他手掌放著的肩膀都僵住了,板起臉認真地瞅著他現在的模樣,聲音微沉地喊:“克裡斯?”

而他歪歪頭,也張開嘴說:“爹地?”

我:……

他:“爹地?”

我:………………………………………

沉默許久,我把他塞回了蛋殼,背過身,驚恐!

這不是我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