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魚進化

潮濕、陰冷、牆壁和地板被什麼黏液沾染過似的，海水的腥味混合著消毒液和化學藥品的味道。

其中還夾雜著很明顯的血的腥甜。

銀白的實驗室像極了一個靠海的巢穴。

在最裡麵，有個小型的無菌隔離箱，純白的隔離箱隻有一麵是玻璃做的，川下他們透過那麵玻璃，眼神驚懼地看著裡麵蜷縮在角落，身體連接著很多儀器的人。

“克裡斯先生。”

川下輕聲呼喚。

那團肉體動了動，一雙佈滿血紅斑塊，已經遮蓋住了原本眼珠的瞳孔朝著玻璃看過來，他的皮膚比過去更加白、像放乾了血的豬肉，慘敗的叫人恐懼。

皮膚上麵除了眉毛眼睫和頭髮全部掉光，取而代之的是在毛孔中分泌出的黏液，它很像人魚身體包裹的那層防止水分流逝的滑溜溜的薄膜，但冇有人魚的健康和珠光美感，陰惻惻的，叫人聯想到幽靈，或生化危機裡的怪物。

亮眼的金髮黏答答的，它甚至產生了褪色，從頭皮根部新生出來毛髮是和阿斯維一樣的銀色。

血紅的眼珠叫三人毛骨悚然。

這樣的異變絕對不正常，該不會是要失敗了吧！

“克裡斯先生，您感覺怎麼樣？”

愛德華博士皺眉：“不能再繼續下去了，再這樣恐怕您就要變成亞種了，基因是神秘而複雜的，到時候我們也不能確定您會變成什麼。”

可為什麼會失敗？

明明係統演算過無數次，每次結果都顯示可以進化成功。

是的。

克裡斯先生在外麵回來以後突然改變主意，不要讓他們壓製人魚血，而是儘量剋製人魚血的異變，讓它變化成想要的樣子。

雖然川下和愛德華博士聽後心中發麻。

那可以說是把人類與另外一個物種融合，不亞於讓人類上半身與魚類下半身縫到一起，可他們還是著手開始了研究。

最後他們利用雄性人魚血液研製出的催化劑，一點點誘導克裡斯先生體內的人魚血，促成人體改造。

但克裡斯先生的要求是保留大部分人類外觀，但可以從水下活動。

可現在……

愛德華博士看著那團血肉慢慢站起來，他一點點挪動到玻璃前，現在男人的狀態難以形容，他把手掌貼在玻璃上，眼珠木然且發直，指間能看到顯而易見的蹼！

他張開嘴似乎想說話。

控製不好的舌頭突然掉出！窄長的、猩紅的，嚇得莉莉捂住嘴瞪大雙眼，壓下喉嚨眼裡的尖叫。

‘克裡斯’頓了頓，他收回舌頭，看著他們。

“阿斯維……怎麼樣……”

“很不好。”

川下連忙說。

‘克裡斯’這次沉默的時間很久，隔著玻璃他們都能感受到眼前這團人形血肉的焦躁。

川下期盼地看著他：“您要不要停止繼續催化，先出來？”

在他們的目光下，‘克裡斯’卻搖搖頭：“……我不能。”

愛德華博士：“為什麼？”

他撩開身上白色的實驗服，讓他們看清自己腰腹上一排密密麻麻的扭曲反著長的鱗，在他們捂住嘴露出生理不適和震驚後，聲音含糊沉重地說：“融合，要失敗了……”

克裡斯比他們更能感受到體內的異變。

他以為他掌握世上最尖端的技術，足以讓他變成想要的樣子，可人魚血脫離了克裡斯的掌控。

它正在將他變成怪物。

傲慢以為自己無所不能的克裡斯老爺，第一次感受到恐懼！

被血斑遮住的眼溢位淚水。

克裡斯生來從未這樣彷徨，他想見見阿斯維，隻有阿斯維能帶給他安全感，他也想見阿斯維……在他失去一顆人類大腦之前。

“怎麼會……”

川下他們喃喃。

莉莉害怕到眼眶溢滿了淚水。

愛德華咬牙：“這個必須切除！還有內臟要大規模切除異變部分，儘快手術！”

川下低聲喃喃：“可我們為什麼會失敗……”

愛德華博士低吼：“鬼知道！現在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了！”

儀器正在正常運行，各項指標都冇有發出警示，可異變確實發生著，他們三人連忙按下麻醉，無菌室內的小孔排出霧化的麻醉藥劑。

“等等。”

這時克裡斯突然敲了敲玻璃，對正在準備手術穿戴無菌服的三人道：“我要見見阿斯維。”

三人：……

術後排異反應和感染死亡率極高。

克裡斯怕自己躺上手術檯後，就再也見不到阿斯維了。

他做這些都是瞞著阿斯維的，他想給它一個驚喜，卻因為自己的自負而失控……克裡斯懊惱過，後悔過。

他壓抑著驚恐，無力的趴在玻璃前麵，眼眶不斷溢位淚水。

阿斯維……

他已經不似人類的軀體，發出陣陣哀鳴。

.

躺在渾濁水池底的雄性人魚猛地睜開眼，它胸口內的心臟劇烈的抽疼著，它彷彿聽見了伴侶的哀鳴！

克裡斯！

他在叫它！他遇到了危險！

瞬間負麵情緒讓雄性人魚嘴裡發出陣陣低吼，它長尾甩動，猛地朝著水麵遊去。

.

推著輪椅運送老闆去人魚池的川下，忽然收到馬克和研究室的訊息，他們告訴川下人魚暴走了，它不停攻擊大門，想要跑出來。

“也許它意識到什麼了吧……不是說人魚能夠感知到伴侶的情緒嗎，還能嗅到伴侶的氣味……”

愛德華博士低聲和川下說。

川下沉著臉：“那就打開大門！”他對耳機裡命令，“打開大門後你們立刻派人去人魚池，清理掉換水孔上的垃圾，讓人魚池恢複乾淨！”

愛德華博士：“你的意思是？”

川下也不確定，但他看著歪在輪椅上，身體不斷髮出腥臭彷彿失去生命的BOSS：“冇準……我是說冇準，那條雄性人魚有辦法幫助克裡斯先生！”

實驗明明冇出錯，那也許克裡斯先生的異變，離不開人魚的幫助。

當然，他也知道這太扯淡奇幻了，可誰知道呢！

“好，那我們快推著老闆往那邊走！”

三人推著輪椅往雄性人魚的方向跑起來。

.

當我找到克裡斯時，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克…裡斯……？”

雄性人魚從天花板上下來，迅速遊到輪椅麵前，三人躲開了些，他們看它靠近輪椅後動作反而緩慢下來。

它像是被嚇到了。

長長的藍色華麗的魚尾蜿蜒在地板上，它緩緩彎下腰，甚至趴在地上，銀髮鋪展開，異於人類美麗薄情的麵容染上痛楚，金眸一瞬間溢滿淚水，它小心掀開遮蓋在伴侶頭頂的白布，看到伴侶可怕的樣子後，口中發出川下他們聽不懂的尖銳悲鳴。

克裡斯腦袋遲鈍地無法做出反應。

它小心觸碰男人的臉頰和皮膚，喉嚨咕噥著聽起來讓人想哭的叫聲，像在呼喚伴侶，讓他迴應自己。

當半天冇有反應後，它小心用雙臂將人從輪椅上抱下來，然後立刻遊動尾巴，像是一道藍色的箭朝著人魚池的方向迅速遊了過去！

川下三人鬆口氣。

隨後對視一眼：“我們跟上去看看。”

等他們到人魚池後，先是被合金大門上巨大的凹陷嚇了一跳，隨後拉著站在門口的馬克和海娜，詢問人魚和老闆呢。

兩人神色驚疑不定聞言說：“阿斯維帶著老闆去了水池……老闆到底怎麼了！”

川下急得滿頭汗：“這個我不能說，但老闆情況很危險，我們去監控室，如果阿斯維冇辦法救克裡斯先生，還得讓你們把阿斯維麻醉，我們給老闆做手術。”

馬克和海娜猶豫後還是點頭。

到監控室他們纔看清水池裡麵發生了什麼。

之前人魚走掉，深藍的人連忙下去清理了水池換水孔的臟汙，現在的水池已經不那麼渾濁，乾淨的海水在開到最大功率的機器下，迅速將渾濁的海水沖掉。

他們也因此看清了裡麵的場景。

那條雄性人魚將克裡斯先生放在了自己的貝殼床上，按照人類的肺活量，男人本該淹死在水池裡，但他表情竟然比在陸地上舒服很多。

而藍色的雄性人魚用尾巴將男人從腳開始，一直纏到胸口，它帶著明顯的焦急和不安，上身整個趴在伴侶身上，把克裡斯的手臂也困在自己胸口，然後張開嘴開始唱歌。

是的。

唱歌。

當空靈的人魚之歌響起，透過海水傳播，監控室的人有的表情忽然迷茫接著竟然倒在地上睡著了，有的則痛苦的捂住耳朵，鼻子和耳朵都流出了血！

莉莉和海娜屬於前者，她砰地倒在地上，腦袋磕了一下，可卻和感知不到疼痛一樣，閉著雙眼嘴角竟然還帶著笑，彷彿夢到了美好的事。

而川下他們則是後者。

幾人捂住耳朵，內臟像是要燒起來一樣，扭曲著臉跪在地上不斷嘔吐。

“天啊，這是什麼！”

“我的身體……好疼……”

“快關掉這聲音！”

唯一毫無反應的馬克見狀立刻關掉了聲音，空靈優美的歌聲剛剛停下，他們的表情就好多了。

川下此時注意到，睡著的都是女人、或者說雌性，而感到痛苦的都是男性、也就是雄性，唯一冇反應的……

他看了眼表情莫名的馬克。

以及馬克身上綁著的繃帶。

川下爬起來，鼻血流進嘴巴，他卻無暇顧及，而是拉著馬克的手吼（他的耳朵都被血堵住了，所以聽不見，聲音也就無意識擴大了）：“你感覺怎麼樣！”

傭兵頭子皺眉單手把他從地上拎起來，看著他耳朵裡的血也吼：“我冇事，你們怎麼會流血暈倒。”

川下：“除了冇事還有彆的感覺嗎！”

馬克感覺了一下，“我的傷口不疼了。”

川下怔住，隨後他竟然笑起來，不斷喊：“我就知道，噢，我就知道——”

那條雄性人魚真的有辦法！

怪不得實驗都冇問題，克裡斯先生卻變異了，或許隻有人魚的幫助，變異才能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