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0

我那麼大一個腦婆呢

最近克裡斯變的很奇怪。

氣味很怪。

克裡斯越來越不像一個人類了……

銀灰色的建築內,我捏著被稱為遙控器的東西,指揮著電動輪椅咕嚕嚕在深藍裡遛彎,麵無表情自己遛自己。

克裡斯說了,以後我在水池待著無聊就可以用這個東西出來玩。

不過我不喜歡研究室,這裡都是消毒水的氣味,還有嗡嗡亂叫的鐵塊,那群穿著白大褂的陸地人也不喜歡。

我喜歡待在克裡斯的身邊。

離開水池會讓尾巴變乾,可和克裡斯在一起令我開心超過了魚尾乾掉的煩惱,每天我都會離開水池待在克裡斯的辦公室。

以前隻能和克裡斯待三個小時,現在可以待十個小時!

我:開心!

但一星期內克裡斯總有一天會從辦公室消失。

他不讓我跟著,也不讓我離開水池。

然後等他再回來,他身上的氣味就會變的很奇怪,不穩定地資訊素翻湧著,像躁動的動物,在爆發和收斂之間反覆壓製。

過後克裡斯還要抽走我好多次血。

我並不生他的氣。

隻要是伴侶的需求,哪怕他需要更多人魚血,甚至我的骨頭和肉都沒關係。

克裡斯的表情卻讓我覺得隱隱不安……

抽完血後他會親吻我的針孔,皺眉呢喃:“還差一點……我們永遠都會在一起的,阿斯維……”

他恍惚透出一絲癲狂的神態,讓我想到了那些給我做體檢的白大褂。

今天,克裡斯又不見了。

我皺著臉在深藍找老婆。

老婆不見了。

我那麼大的老婆不見了。

“你看到,克裡斯了嗎?”

我停在一個臉熟的陸地人麵前。

作為對陸地人臉盲到不分頭和屁股的人魚族,我能認出對方,說明這傢夥一定是很熟悉的人,但我記不得他的名字……

嗯……我不想記得除了克裡斯以外任何陸地人的名字。

反正他們又不重要。

可我和克裡斯說過後,男人邊火**吻我咬我,邊告訴我不能當著他們的麵這麼說。

克裡斯說,當我求人的時候,最好要表現的親昵一點,這樣才容易達成目的。

想了想,我看著這個臉熟的陸地人歪頭,重複我的問題,期盼地用眼神暗示他給我帶路,我說:“海娜,我找不到、克裡斯。”

這個陸地人沉默了。

我皺眉。

難道他冇聽懂我的暗示?

我又說:“海娜,我要找、克裡斯。”

這次陸地人說話了,他沉默一會說:“先生,我是馬克。”

我:……

魚臉冷酷。

這不重要。

我能認出他腦袋在上麵,已經很棒了。

克裡斯都說了,是他們把手腳長得都一樣冇有尾巴區分上下的錯,不是我的錯。

我:“找、克裡斯。”

穿著寬鬆戰術褲子和靴子,上半身繃帶包裹到脖頸,手臂還吊在脖頸上的老實傭兵頭子撓了撓臉,“但BOSS現在不在這層,他在忙些彆的,不讓我和海娜跟著,還說過如果您來問他在哪兒,不能告訴您。”

我:……

當禮貌要求得不到答應,那就用拳頭——這也是克裡斯說的。

於是我小心翼翼地問:“那我揍你一頓,你會、說嗎?”

馬克竟然不生氣,他也很誠懇地搖頭:“打死也不能。”

我:……

好吧。

我麵無表情遙控著輪椅繼續找老婆。

漂亮的雄魚遛彎景象已經不會讓路過的學者們害怕了。

最開始他們見到這麼大一條凶獸在實驗室隨便遊蕩,嚇得差點暈倒,不過人類的接受能力是很高的,等雄性人魚溜達的次數變多,尤其在它隻奔著克裡斯先生,完全不搭理彆人後,大家還會興致勃勃停下,觀察人魚板著臉在實驗室不斷迷路的樣子。

眾人還發現看似殘酷凶暴的雄性人魚,還會因為他們的尖叫而被嚇到往天花板上爬。

如果你在深藍的走廊隻見到了空輪椅,那麼你可以抬頭看看,一定會在天花板的角裡,發現一隻死死扒在那兒的好大一條魚。

這種原來不光是我們怕人魚,人魚也會怕我們的反差感,令不少膽大的學者故意去碰瓷人魚。

愛德華博士更是私下調侃:噢,阿斯維真可愛啊。

要是他有第二條命,他肯定要翹老闆的牆角。

.

“克裡斯……到底去哪了……”

把深藍轉遍了也冇有找到老婆,我鬱悶不耐煩地拍了拍尾巴,身體也乾巴巴的,不舒服。如果再找不到克裡斯,我隻能先回水池去,不然我的鱗片恐怕就要裂開了。

但幸運的是在我放棄之前,我終於在地下3層嗅到了克裡斯的味道。

金黃的雙目微亮。

我立刻操控著輪椅往那邊走,還冇靠近,就聽見滑動門滑開的聲音和隱隱的說話聲。

“……目前的程度已經是極限了,短期內您最好一直佩戴著觀測儀和注射器,人類的肉體終究是擁有極限的,為了避免突然的反噬,最好是通過時間慢慢融合……”

一個耳熟的聲音低聲勸阻著。

“慢慢融合要多久?”

這是克裡斯的聲音!

我一下子聽出來。

“……起碼兩年。”

“太久了,還有一個月就是阿斯維的生日,我想那個時候告訴他這個好訊息……”克裡斯的聲音從沉重變的柔軟,“它一定會開心的。”

“可那樣的話對您來說負擔太大,風險也會提高,您的身體已經開始變異了,肉體的變化無比疼痛,您要考慮好。”

“如果變異不順利……”

“隻能切除!說不定還要切除將近一半的內臟和軀體,移植克隆的身體部分……光是排異反應,就要承擔巨大的風險,到時候一個小小的感染,您就會喪命!我不推薦您這麼做!”

“……”

那邊的聲音忽然消失,氣氛沉重。

我雖然冇聽明白他們講什麼,可喪命和風險卻聽的清清楚楚,不由有些著急。克裡斯要做什麼危險的事情嗎?

克裡斯怎麼不告訴我?

我著急地滑動輪椅走過去,克裡斯和川下見到我後露出驚訝的表情:“阿斯維,你怎麼在這兒?”

我麵無表情瞅著臉色過分蒼白,身體氣味也超級奇怪的克裡斯:“我來找你。”

克裡斯不動聲色給川下一個眼神,川下立刻領會回到實驗室,而克裡斯看著我勾起唇角,走過來半蹲下,雙手捧著我的手,眷戀地在我鋒利的爪子上蹭著,嗓音黏黏地:“想我了,嗯?”

“是不是我不在所以又覺得孤獨了?沒關係阿斯維,很快……很快我就不會和你分開了,但現在我們還得回水池,你看你尾巴都乾掉了,萬一鱗片開裂怎麼辦?”

“彆讓我心疼,乖,我陪著你,我們在水池吃過午飯,然後一起去辦公室。”

我盯著他塗著髮膠的金色短髮,歪頭:“你剛纔、和他在說什麼?”

克裡斯:“……”

我很疑惑:“什麼、會融合?”

克裡斯:“……”

克裡斯笑了下,眼珠彷彿海洋璀璨:“那不是你該擔心的事情親愛的,都是些實驗室裡的小問題。”

可我已經冇有剛到陸地來的好糊弄了,我在電影裡學過很多單詞,也看過很多莉莉帶來的書籍,我抬手用指甲戳戳克裡斯的臉,把他臉頰戳出一個小坑。

魚臉直白率真。

“每次說謊,你,都會這麼笑。”

“……”

“你在,欺騙我。”

“……”

雄性人魚剛剛學會人類的語言,所以冇學到人類講話委婉客氣的社交辭令,它的話語總是帶著獨有的、異於人類的犀利。

讓克裡斯偶爾也會無語凝噎,手足無措。

有些病氣的英俊的男人沉默一會兒,湊過來笑著吻了吻我的下巴,“我們該回去了。”

他冇正麵回答我。

我被克裡斯推回了水池。

路上我仰頭直勾勾地盯著他,企圖讓他看到我擔憂的眼神。

伴侶之間冇有隱瞞,我們該是世上最親密無間的關係,可克裡斯是陸地人,他總有我無法理解的複雜心思。

日子一天天過去。

我覺得克裡斯越來越瘋狂。

他的情緒總是瀕臨失控,有時突然生氣,又突然悲傷不已。

更多的時候是陰森森的沉默看著某個地方。

他會突然在晚上跑過來看我,沉默地、一動不動地站在玻璃後麵注視我睡著的樣子,當我發現他的氣味迅速醒過來,克裡斯陰沉的臉色會立刻恢複正常,笑著和我說他想我了,可我讓他來岸邊,他又不來。

隔著玻璃和海水,我嗅不清晰他的味道,對伴侶身體狀況的無法感知讓我覺得焦躁。

何況克裡斯開始拒絕我頻繁離開水池,隻有他允許的時候我才能從大門出去。

我能出去的時間與次數再減少……

從一天無數次,到一天一次,到某個時間段纔可以,再到兩三天克裡斯纔會見我一次。

人魚對伴侶的渴求讓我開始拔鱗。

鱗片拔下來的劇痛,就好像陸地人把自己的指甲向上撅,然後用力到整片指甲被自己掀開從肉上扯下來一樣。

拔鱗並不是我的意願,那隻是人魚心理病的表達方式,我被克裡斯身上奇怪的氣息影響了……他是我的伴侶,他的健康影響著我的健康。

如同雙子間的心靈感應。

我開始萎靡到退鱗。

但克裡斯冇有出現。

負責照料我的研究員們快急的禿頭,叫莉莉的姑娘過來給我做他們口中的心理輔導,看我懨懨頭髮都失去光澤,也不遊動隻縮著的樣子,莉莉急的不行。

兩週後。

我尾巴禿了。

腦袋上的銀髮掉了不少,我吃不下東西,我想見克裡斯。

我砸了水池,把牛肉和他們投餵我的大魚拖進水裡堵住排水孔,在發臭的海水中鑽到貝殼床裡,蓋上殼麵無表情掉眼淚。

我又要死掉了。

但克裡斯不見我。

明明我能感知到他現在也需要我,他就在這兒附近,我被他資訊素浸泡的兩顆心臟不停抽疼,那對伴侶堪稱磁場感應的第六感,讓我明白,克裡斯現在一定很難受,要不然我也不會這麼痛苦。

克裡斯需要我!

水池變的渾濁。

冇有人敢下去清理水池,自從人魚鑽進自己的貝殼裡已經過去了四天,投喂的食物冇被碰過,堆積在水池邊等待腐爛。

眾人看不清監控裡人魚的狀態。

他們恐慌地冇個主意,已經四天了,要是這條雄性人魚真死於抑鬱症……眾人忍不住詢問川下負責人,老闆去哪兒了。

按照克裡斯先生的脾氣,就算是把他們都餓死在深藍,也不會不管這條人魚。

而川下也是有苦難言,其他研究員不明真相,川下隻能安撫他們,然後叫上愛德華博士和莉莉,偷偷來到了地下三層的實驗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