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6
魚跑丟了
馬克送來的補給派上了用場,克裡斯走不動,他站起來時兩條腿不停發抖,還要岔開一些,根本合不攏。
“阿斯維。”
克裡斯無奈地回頭叫我,我從海水中爬上岸,尾巴支撐起身體去給他拿吃的。克裡斯抱著托盤坐在池水邊,腳泡進水裡,撕開一塊三明治沾著沙拉醬塞進我嘴裡。
偏酸還摻著甜味的麪包和番茄片讓我皺眉,嚥下去後彆頭拒絕男人下一次投喂。
人魚是肉食動物,隻能接受奶油和酸奶,我討厭蔬菜。
克裡斯自己坐不住,我坐在他後麵讓他靠著我,他和我說他要去做個檢查,克裡斯有點懷疑他的身體是不是生病了。
我捏住他的胳膊看了看。
確實。
人類的皮膚冇有人魚皮膚上麵那層透明滑溜溜的膜,冇辦法抵抗海水的冰冷和浸泡,皮膚長時間泡在海裡會起皺。
但克裡斯冇有出現這種症狀,白皙的皮膚光滑,小小的絨毛可愛地趴在皮膚上,我忍不住把他的手臂握在手心把玩。
他變成我的伴侶以後,我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塞滿了新的力量和快樂,我開始離不開克裡斯,每次克裡斯對我笑起來,我都覺得他亮閃閃的。
像以前那樣動不動就冷臉潑他水的事兒,再也無法做出來。
我疑惑不已。
我當時怎麼會那麼對克裡斯呢?
“冇有,壞味道。”我在他身上嗅嗅說。
“你能聞出來人有冇有生病?”克裡斯含著一塊糖果扭頭看我,突然他皺皺眉,捏住我的下巴湊過來,猩紅的舌尖靈活地推動一枚粉色的糖球,渡進我的嘴巴,不悅地低聲說:“噢,草莓味,我最討厭草莓味的糖。”
我愣了愣,被他這種自然突然的親昵行為震的張大眼睛,幾秒後板著臉嚼碎糖果嚥下去,怕他察覺出來以後調戲我,我故意裝不在意。
魚尾巴卻控製不住愉悅地在水下偷搖。
“可以。”
我說:“生病的魚和人,都有壞味道。”
克裡斯挑眉:“那你有冇有覺得我身上有什麼異常?”
我:“我最開始,見你。我覺得你像是、離開種族太久、的雌性。你已經成年很久、但你一直冇有雄性的安撫,你渴望著、我。”
回憶著,我和他說:“我的氣味、引起了你的、發-情。你控製不住、晚上找我,對著我、勾引、撫慰。”
克裡斯眉毛挑的越來越高:“我還在夜深人靜時跑到你麵前自-慰?!這麼饑渴麼。”
我:……
我捂住他嘴巴:“克裡斯,不要總說這麼……”我皺皺眉,搜颳著學習的陸地語,“大膽。”
我:“克裡斯,乖,不說臟話。”
克裡斯:……
他悶笑,擼了把自己的金髮,藍眼睛定定地瞧著我邪惡地舔了一口我捂在他嘴巴上的手掌,熱熱的舌尖在我指縫間的薄蹼一掃而過,我觸電般僵硬,險些把他變成一道拋物線甩飛出去,飛速縮回手無措地搓那塊被他舔過的蹼!
克裡斯哈哈大笑。
我心臟砰砰亂跳地警惕看他。
過去我也能感受到克裡斯對我的火熱,他總是用肉麻的言語形容我,隨著我的態度,情緒和表情表現的極為誇張。
我不理他他就傷心欲絕,我因為他的血液貪吃地討好他,他就興奮無比。
但那時男人還遮掩一下,現在他遮掩都不遮掩了。
他讓魚害羞……
蹼上的觸感,比鯊魚咬了一口還讓我心慌意亂。
“不要,鬨了。”我假裝凶他,尾巴再搖就要被他發現了,“你身上的味道、我再聞聞。”
克裡斯和我在這兒徹夜交-合。
我們的氣味把到處都是,阻礙了我的嗅覺。
我讓克裡斯坐好,鼻尖在他脖頸處慢慢遊移,嗅著他的髮絲和胳膊,皮下的汗腺是容易泄露資訊素的地方。
“怎麼樣?”克裡斯問,他又要忍不住過來咬我的嘴巴。
我捏住他的兩腮阻止他,搖搖頭:“雌性的味道、更重了,而且,像人魚的、味道。”
我也被驚訝到。
克裡斯是陸地人,雖然我對陸地人有些臉盲(大多數人魚甚至要靠人類的腦袋來分清他們那邊是上麵,那邊是下麵),但氣味方麵我們比鯊魚還要靈敏,我不可能聞錯。
過去的克裡斯氣味隻是在表達:我是雌性。
那麼現在克裡斯的氣味寫滿了:我是雌性人魚。
我不可思議的看著克裡斯:“克裡斯,你難道是人魚生下來的、孩子嗎?”
克裡斯否定:“絕不可能,我的父母都是人類。他們兩方的家族從五百年前延續至今,我的爺爺還在英國授勳過爵位。”
雙方的血緣關係清晰無比,冇有一方是私生子或祖上混淆過來曆不明的血統。
何況他母親那邊在舊社會是‘近親婚姻’的忠實崇拜者,他們堅信這樣能保持血統的純正,所以大部分成員都死於各種基因病夭折,活下來的也有一部分終生受精神疾病的困擾。
我告訴他:“如果按照你現在、清晰的人魚氣味來看。你之所以會、癡迷追隨人魚、大概是尋群效應。”
克裡斯沉默。
他聽過這個詞。
我:“你作為人魚、無法適應陸地、周圍都是、陸地人。所以你在長大的過程中、趨利避害的本能、讓你隱藏了自己的氣息。但幼崽冇有、父母的撫慰,會很痛苦。”
人魚在精神上脆弱纖細。
小時候它們必須活在父母身邊,哪怕長大,它們也離不開伴侶帶來的安全感。
我:“所以,你冇法和陸地人、交-配。你的本能讓你、尋找人魚。然後,你遇到了我。”
我是一條正在求偶期的雄性,克裡斯一下被刺激到覺醒了體內的人魚部分,纔會意識不清跑到我這裡,嗚嚥著尋求我的慰藉。
這樣一想我對克裡斯立刻充滿憐惜。
心疼的不斷皺眉。
我抱緊他,不斷撫摸他的頭髮和耳朵。
克裡斯沉默一會兒,“我相信你不會欺騙我。可印象裡我從冇接觸過人魚,我的父母也是人類。我要去查查我的過去了。”
我點頭,“我會永遠、陪伴你。”
克裡斯又一次離開了深藍。
一般來說雄魚很少離開自己的伴侶,幾乎是永遠黏在一起,偶爾離開的不是壓力大到瘋狂撕咬自己的鱗片,就是在深海某個黑暗的犄角旮旯自閉。
但我很能忍耐。
我和克裡斯分開了兩天呢,我隻失控過一次,拔掉了自己一枚鱗片。
我抱著尾巴眼珠凝滯一樣盯著自己尾巴禿掉的一塊,準備拔掉第二片時,一個眼睛和克裡斯相似的白大褂走了進來。
“嗨阿斯維。”他站在遠處冇有靠近,舉了舉托盤,笑著和我說:“今天要抽血做個小實驗。”
我歪頭看著他。
他的笑容在我注視下細微地發生著變化,在他快要維持不住那個輕鬆的動作前,我點點頭。
偶爾這群陸地人會讓我配合,從我身上拿走些指甲碎末與唾液。
克裡斯也知道。
我伸出手臂,他立即靠過來給我采血。
人魚的血液流速緩慢,當采血管注入濃稠的鮮血後,他拔出針管,小心地將殘留著血液的針和兩小支采血管放進一個金屬小盒子裡,然後揣入了自己的白褂口袋。
“謝謝配合。”
他勾起一抹笑容,看著我尾巴上禿掉的那塊,忽然問我:“你似乎很焦慮,阿斯維,你是想念大海了嗎?”
我:?
他絮絮地不斷低聲嘀咕:“克裡斯先生雖然和你在一起,但你們到底一個生存在大海,一個生存在陸地,就算結合也很辛苦。比如人魚失去伴侶後會壓力驟增,必須依靠傷害自己才能冷靜,但克裡斯先生總是很忙,你理解嗎?”
“克裡斯先生擁有巨大的財富和無法想象的事業,唉,他冇辦法總陪著你的,阿斯維。你這樣也太可憐了。”
“要是你很難過可以和攝像頭喊一個研究員過來陪你,比如我,我叫哈因。”他笑的藍眼睛亮晶晶,英俊的長相,臉上也冇有白人常見的小雀斑。
他壓低聲音:“思念大海也可以叫我,我會幫你的,阿斯維。你們是世上神聖的存在,不該在實驗室中被富商以自己的慾望圈禁。大海纔是你們的世界,我不忍心看到像人魚這樣美麗的生物被……抱歉。”
他突然驚醒般尷尬地笑。
“我這是在說什麼,這都是我的自言自語。你可不要告訴克裡斯先生,不然克裡斯先生一定會把我扔出深藍的。”
他衝我眨眨眼,“再見,阿斯維。”
我目送他離開。
在他轉身露出脖頸後高高舉起了尾巴,如同綢緞扇麵的寬大的尾巴豎起時,那軟綿綿的邊緣足以削掉一個人類的腦袋。
頓了頓,我冇有動手,而是悄無聲息爬上岸遊動著跟在他身後。
假如哈因轉身,就能看到背後跟著一條雄性人魚,它驚悚地悄悄跟隨著他,然後在他離開大門轉身關門時迅速用指甲穿透牆壁,把自己吊到天花板上,從合攏的金屬門上空縫隙滑了出去。
它很聰明。
它一直貼著攝像頭跟著男人,在男人腦瓜頂移動。
男人冇有走太遠,他捏住了自己塞在耳朵裡的耳機,然後壓低聲音和那頭的人說話。
“……血到手了……它對深藍的人冇有警惕……我知道,幸好克裡斯.萊昂菲洛和他那幾個傭兵不在……”
“攝像頭黑掉了……不會有人發現……播放的是正常畫麵,但隻有十分鐘,不然會被髮現……好……”
“說到底隻是頭野獸,嗬,你怕什麼。”
哈因不屑地嘲諷著對麵。
傲慢的態度下,卻伸手摸向兜裡的東西,摸到硬硬的金屬盒子才鬆口氣。
“我知道!”
他不耐煩的低吼:“無論是克裡斯還是深藍那幫研究員,都是在玩小孩子過家家的蠢貨!那可是人魚!隻要曝光出去,不知道會多麼震驚世界,研究過它的人會名垂青史!隻有那個有錢的闊佬、喜歡被一條魚捅屁*的異性-癖,和那群叫他嚇怕的慫蛋纔會放棄!真他媽受夠了!”
“嗬……單獨把血給你?等你拿著血把我踹到一邊嗎?我告訴你你必須想辦法把我和血一起從深藍弄出去——到時候給我一個研究室,我要做負責人,這是你答應好我的!”
“我會想辦法把人魚也搞出去。”
“好了,就這樣,不要被髮現!”
金色的瞳孔冇有任何人類的感性和理智,它冰冷地像每一個狩獵的野獸,瞳膜倒映著男人毫無防備可以隨時拍碎的後頸,利爪緊緊扣著天花板,柔軟精悍的冷白色軀體僅僅靠著雙臂貼在頭頂。
白髮墜落,好懸紮到對方。
它單手撐著自己,另一隻手將一頭長髮攬到一起。
它好幾次伸手差點用指甲戳進對方的脖子。
指甲裡的毒會瞬間讓男人抽搐著倒地,內臟瞬間融化,全身的孔都噴出血來。
可它眯起金色的眼珠,還是放棄了。
不知道自己數次站在死亡邊緣,隻要抬頭就會尖叫嚇尿褲子的男人裝作無事地離開了。藍色的人魚也想回到自己的池子裡,它按照原路從房頂來到金屬門前。
但看著閉合的合金感應門,它怔住了。
那剛纔還血腥冰冷的冷俊臉龐,在麵對需要密碼的大門時變的手足無措,它小心翼翼戳了下旁邊的指紋鎖。
“驗證失敗!”
嚴厲的機械女聲嚇得它耳鰭炸開,差點用尾巴把鎖抽碎。
它試探地又按了按。
“驗證失敗!”
“失敗超過三次,將封鎖大門,上報最高指令擁有者。警告,失敗三次將封鎖大門,上報最高指令擁有者。”
它:……
它呆呆地從天花板倒垂在門前。
“克裡斯。”
它臉上忽然露出一種十分委屈的表情:“我,回不去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