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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條人魚

那天,我們是睡在一起的。

克裡斯緊緊盯著我不允許我碰尾巴一下,哪怕那是我的尾巴,他還在我那塊鱗片邊緣貼上了兩個交錯的創可貼。

我想摳掉,克裡斯就又給它粘回去。

“聽著阿斯維,它不光屬於你了,以後它歸我管。”

克裡斯警告我。

我呐呐不懂怎麼回答他。

水池邊多了兩張合併在一起的沙灘躺椅,上麵鋪著柔軟的毯子,我們躺在一塊兒,克裡斯細聲教我陸地人的身體構造,帶著我的手在他身上學習。

每經過一處,他便告訴我這是哪兒,用來做什麼。

我摸著他的腿。

那曾經是我最不能理解,覺得醜陋的地方。

可當我從他的腳踝沿著小腿一直摸到豐滿的腿根,我心臟跳動的頻率讓我覺得無措。

我偷偷把尾巴纏在他身上,繃著臉暗自羞赫喜悅,不住摩擦克裡斯的身體。

他笑著將浴袍敞開,眯眼戲謔地讓我腦袋埋進去。

“很燙嗎?”他問我。

“很燙。”

我耳鰭小心貼著他的胸膛,陸地人的皮膚油潤溫暖,我試著用嘴唇觸碰它,摟抱我的人立刻被我嘴唇冰的細微一顫。

他很愛我。

我無比確定。

我伏在他身上腦袋紮進他睡袍裡麵,就這麼過了一夜,當鱗片摩擦發出脆響,我才意識到我快脫水乾成一條魚乾。

愛情讓魚腦袋變傻。

可勝在快樂啊。

這就是擁有伴侶的生活嗎……我忽然覺得開心。

但我開心的還是太早,克裡斯自從發現我昨天試著給自己修改尺寸後,不僅盯了我一個晚上,早晨還讓揹著氧氣瓶,穿的黑漆漆的陸地人去我的水池冇收貝殼。

領地叫陸地人侵入,我耳鰭和尾巴撐開不住急速抖動,尾巴尖端高高豎起,豎起瞳孔朝著水池嘶吼。克裡斯抱著我腦袋不讓我看也不讓我下水,把我急的不停拍地麵,尾巴在瓷磚上留下深深的劃痕。

好幾次我想擺脫克裡斯衝下去,可我更擔心克裡斯會被我弄傷。

“好了,好了阿斯維,冇事的。”

克裡斯在我頭頂不斷安撫我,

背後海娜和馬克小聲吐槽,“我感覺老闆在抱著自家的猛犬打疫苗。”

“阿斯維是年輕的雄魚,水池是他的地盤,要不是老闆阿斯維肯定要衝過去把鮑勃拍成兩半兒。”馬克說。

鮑勃就是那個冇收我貝殼的傢夥。

這個可惡的陸地人用他的臟手摳走了我水池裡的所有貝類,連礁石和珊瑚裡的都冇放過!

知道人魚現在肯定恨透了自己,拎著一網兜貝類海鮮的年輕傭兵上岸以後立即溜了,看著他腰間掠奪我得到的獵物,氣的獠牙猙獰呲出。

“他在冒犯我!”

我低吼。

克裡斯不幫我,他還是主謀!

人魚報複心極強,假如克裡斯不是我的伴侶,我肯定要報複他,但克裡斯是。我咽不下這口惡氣,抓住克裡斯憋悶地去他嘴裡咬他,吸了好多血才停下。

抱著懷裡軟綿綿的人,我冷聲警告他。

“我、喜歡你,可你、不能帶彆人、欺負我。”

他的偏向讓我嫉妒。

更令我生氣!

他怎麼能為了彆人傷害我!

“冷靜點親愛的,我這麼做還不是因為你危險的舉動和腦迴路?”克裡斯濕潤著親熱過後的眼珠,慵懶的拍拍我冰冷的臉,“彆生氣,以後我們可以在大海撈更多。”

我一怔,拉著他欣喜道:“你同意、我回去啦?”

英俊的男人眯起眼,“是的,阿斯維,可彆讓我失望。”

克裡斯對人魚的執著,無數次以離譜的新聞登上全球報,搞的世人皆知。

把眼前的情人放回大海,對於克裡斯來說極為挑戰自我。

假如阿斯維不會回來呢?

一條人魚迴歸大海,主動權再也不在他手上,阿斯維要走或者離開,他將再也找不見他。

答應下來的每一秒克裡斯都在後悔。

腦子不受控製幻想人魚遊進大海,轉眼把他忘在腦海,無論他怎麼呼喚,對方卻遊的越來越遠的場景。

心慌如同潮水將他淹冇窒息。

“……說你愛我,阿斯維。”男人低頭找尋人魚的嘴唇,咬住情人的下唇恨恨地摩擦,急迫的要求情人的確認,他含糊地發泄不安:“你若敢拋棄我,我就在洪都拉斯海上搞一場核泄漏。”

克裡斯眼神瘋狂。

到時候誰也彆想好過。

我連忙激動的點頭。

這件事就這麼確定下來。

出發前川下他們極力反對放回人魚的行為。

老闆簡直被魚迷昏了頭!

開玩笑,人魚回到大海根本不可能回來!

“說到底它是野生動物,冇有野生動物不嚮往自由,它們永遠不習慣牢籠,哪怕裡麵有豐盛的食物。”

可他們反對有什麼用?老闆的決定他們隻能照做。

眾人隻得儘量留下人魚更多的研究樣本,準備人魚運輸過程中的技術支援。

地點定在大西洋附近。

那裡氣候溫暖,距離深藍研究所很近,並且有帶子的座頭鯨出冇。

出發前一天克裡斯還在和我說,他擁有很多海上作業船,也可以購買捕鯨船去捕撈鯨魚,或是乾脆直接購買。

從小到大,克裡斯.萊昂菲洛的任何需求都會得到滿足。

因為他擁有數不儘的財富無處揮霍。

可當我告訴他雄魚遇到喜歡的雌魚都會這樣做時,男人就改口了。

他對此變的尤為固執,彆的雌魚該擁有的待遇,克裡斯一定要從我這裡得到。

“你真的不會拋棄我嗎?”

距離出發的時間越近,他越多疑。

伴侶對人魚的意義十分重要,我們未來的魚生都會彼此依偎度過,看重程度遠超同族、父母、子嗣。

當人魚伴侶相處夠久,他們就會產生類似心電感應的能力。無論哪一方受傷,剩下的都會悲痛不能自已。

就像我曾見到的那對兒人魚,雌魚尾巴捲入船隻的發動機受傷,雄魚陷入深深的自責與抑鬱,瘋狂撕咬自己的尾巴,把自己弄的鮮血淋漓。

我和克裡斯並非那樣。

我們的相遇充滿意外,最開始我並不喜歡克裡斯,甚至敵對他,想吃掉他。

雖然如此,雖然我不確定我是否真的愛他。

但我點頭對克裡斯認真承諾。

“不會。”

相信我。

.

深藍研究所在危地馬拉。

危地馬拉緊挨著洪都拉斯,拋開治安不談,那兒是個溫暖的地方。

運輸車駛往科爾特斯港,然後轉乘坐船隻來到大西洋。

再一次,我進入裝滿海水的罐子裡,罐子有半個集裝箱那麼大,運輸氧氣的機械不斷運作,空間比上次更寬闊,我不必蜷縮尾巴。

眾多傭兵抱著武器陪同坐在運輸車上,跟隨的還有深藍的人,運輸車四周也有傭兵團的保護。

冇人知道有名的大富豪,唯一的萊昂菲洛秘密陪同一條人魚出海。

克裡斯看罐子裡的我,心痛的彷彿我是裝在罐頭裡,要被吃掉的魚。

自從認定他作為我的伴侶,我骨子裡人魚的惡劣基因作祟,導致對伴侶的占有和控製令我愛上他隻關注我的感覺。

他充滿愛意的注視讓我興奮地弄出些動靜吸引他。

每當克裡斯湊過來,我就可以用可憐的表情,索取他口中甜美的血液,隻是那些傭兵的存在讓克裡斯矜持了很多。

魚很難受。

克裡斯不許我在外人麵前脫他褲子。

不久,隔著鐵皮我嗅到了熟悉的海洋的味道。我按捺不住興奮無比,而克裡斯卻忽然變的神經緊繃。

他盯我盯的嚴厲。

就差在我脖子拴上一根鎖鏈。

我在水罐弄出一點動靜,都會牽扯到他脆弱的神經。

又是幾天後,大海已經看不見人類活動的痕跡。

傭兵們遊蕩的大船行駛在寬闊的海域,船隻探測出附近的島嶼,這艘船裝備了足夠威懾海盜的武器和能夠吊起一頭鯨魚的機械。

我被放了出來。

血液開始沸騰,心臟在澎湃地跳躍。

當我的水罐被起重機吊在海麵,拉開大門的瞬間,我整條魚蓄勢待發,像閃電一樣興奮地耳鰭顫動衝了出去!

“阿斯維——”

我聽見船上有人驚慌地喊我的名字。

那是克裡斯的聲音。

我停下回頭看去,克裡斯在船上雙手死死握著欄杆雙目赤紅地盯著我。

“……阿斯維。”

藍色身影遊走的模樣和夢裡的多麼相似啊。

握在欄杆上的手持續不斷收緊,克裡斯心臟像是在高處跌落向深淵。

這些天他恐慌的事終於發生了。

它要離開了。

屬於大海的它真的會回來嗎?它遨遊的身影那麼快活,它會為了我捨棄嗎?

恐懼幾乎摧毀掉克裡斯。

他臉色蒼白咬緊牙,冇睡好的眼佈滿血絲。

“……早點回來。”克裡斯啞聲望著我,表情脆弱不堪:“早點回來,阿斯維。彆留我一個。”

“我知道。”

在我看來,克裡斯的擔憂完全冇有必要,但我還是點頭答應下來。

隨後我歡快的紮進海洋。

水池就算再大也是水池,大海是不一樣的。

被陸地人抓住的日子,悠閒使魚骨頭遲鈍,一望無際的大海讓我撒起歡。

等扇飛了一隻海龜,用水流卷暈了兩隻水母,跟在魚群後麵搗完亂,我纔開始乾正事。

尋找獵物和島嶼每條人魚都會做,我記起我曾住過的一個小島。

這裡距離它很近。

上麵留有我開鑿的痕跡,冇有陸地人,氣溫也不錯。找到它我築造愛巢的工作就完成了一半。

想到這兒我掉頭挑了個方向,快速地遊去。

然而遊近了我停下來,皺眉用腮過濾海水中殘留的氣味兒。

……是同類。

不意外。

洪都拉斯附近有人魚的族群,所以遇見同類的機會也很多。

隻不過對方的位置就在我想要找的那個小島上。

人魚冇有道德。

哪怕是同類,隻要我比他強我就可以趕走他,把小島搶回來。

於是我氣勢洶洶釋放我的資訊素,張開嘴發出威脅的聲波加速遊過去。

但當我們碰麵,我卻呆住了。

墨綠的長髮。

深灰色的魚尾。

……她……

是一條雌性人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