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這就是你的理由

海平麵安靜無際。

印著‘LFL’集團標誌的大船飄在海麵，幾隻海鷗的叫聲，海水湧動的細響，寧靜加速了焦躁的情緒無聲擴散。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

甲板上壓力沉重地壓在每個人肩頭，呼吸也成為需要放低的奢侈。

“您真的確定阿斯維會回來嗎。”

有人說。

他遞上水下探測儀器傳遞過來的圖像。

電腦裡海內的樣子一覽無遺，旁邊的小視窗滴滴閃爍著兩枚紅點，而大視窗是白髮藍尾的雄性人魚和同類接觸的樣子。

“……看體態，這應該是一條雌性人魚。”

負責技術的研究員盯著老闆的臉色，猶豫開口。

“根據我們的追蹤，阿斯維回到大海停留一會兒便朝著雌魚的方向加速遊動，阿斯維的移動是具有目的性的，他的目的……”

很難不讓人聯想到這條雌魚身上。

他吞下未儘的話。

而雌魚似乎感知到了阿斯維的接近，他們之間的氣氛很友好、不、比友好更曖昧一些。

這條陌生卻同樣美麗的雌魚圍繞著體型更龐大，更強壯的俊美雄魚緩慢地遊動，哪怕被海水乾擾的圖像也能讓人瞧到她臉上的欣喜。

它們並不知道人類的科技正在偷拍它們。

兩隻人魚長長的魚尾似有若無觸碰，與茂密的長髮優雅地隨波飄動，目光彼此注視著，那一點點距離感，在藍色的海洋中讓它們如同兩隻久彆重逢，纏綿律動的精靈，營造出浪漫的美感。

相配的令人驚歎。

“或許……在阿斯維被捕撈前，他們就認識……”

不然無法解釋。

除非那是巧合。

但那樣的話，俊美的雄性人魚對老闆的告白和愛意，一開始就帶著目的性，它隻是為了讓他帶它重回大海。

越想越心驚，氣氛不太對，他咽口唾沫屏息小聲問：“先生，需不需要我們的機器上前做乾擾？”

“……”

男人墨鏡下的藍眼低垂，雙腿交疊坐在傘下的躺椅上，被傭兵保護在中心。

他接過員工遞上的電腦，上麵播放著清晰的圖像。

那雙比海洋還透藍的雙眸注視著曖昧的兩條人魚，白皙修長的手指，將螢幕的邊緣壓出痕跡。

“先生？”

技術人員視線瞥過凶殘的傭兵。

天啊。

他不會因為見證了老闆被綠現場被滅口吧！

“他不會。”

片刻他聽見男人說。

“但……”

“他不會。”

英俊年輕的頂級富豪重複，嗓音不摻任何憤恨與傷感，平靜無比，可越是這樣越顯得可怖。

冇人知道他是否在心中發了瘋。

太慘了。

都說智者不入愛河，老闆嘴上不說，可實際上誰知道他難不難過呢？

技術人員同情地退後，努力壓低自己的存在感，馬克和海娜擔憂地望著老闆的背。

男人撐著自己的下頜，他靠在椅子上電腦放在交疊的膝頭，另一隻手在上麵不斷點擊，一條一條命令隨著他指尖的動作觸發。

阿斯維不會的。

他想。

表情平靜的克裡斯將指紋按在螢幕上，掃描瞬間完成。

“最高指令輸入完畢，生物識彆：克裡斯.萊昂菲洛。”

是的。

親愛的它不會。

“雷達探索中，探索完畢……瞄準中……瞄準完畢……”

克裡斯腦海回放著他見到阿斯維第一麵時的驚豔，他們在水池邊親吻，放蕩快樂地纏綿唇舌交疊，它隔著玻璃，對他說：you.

我的錨點，我的歸處，從此隻有且隻能是你的身邊。

相信我，我不會。

“我一直相信。”

所以，親愛的，那必定不是你的錯。

男人唇角竟然翹起一絲笑容，他耳朵裡的耳機傳來水下無人潛艇執行命令的指令聲。

猩紅的準星對準了那條雌性人魚。

因為這些話出自你之口，所以我從未懷疑，我壓抑著自己瘋狂增長的掌控慾望，在本該給你荊棘和牢籠的場景奉上玫瑰與溫情，壓抑自我壓抑嫉妒壓抑瘋狂——隻奢望你許諾我的婚禮。

假如這一切都是為了那條雌性人魚，都是為了回到大海，為了和真正相愛的伴侶重逢。

那阿斯維。

我也可以排在第二名。

克裡斯垂眼望著螢幕上他曾無數次注視過的身影，在心底溫柔的彷彿正擁著情人的肩頭，平靜地不能再平靜皮囊之下，是邪魔惡鬼一樣的猙獰！

如果。

他補上未儘的話：第一名是死人的話……

它不會，並非故作堅強舔舐傷口的回答，權勢滔天的克裡斯.萊昂菲洛從不是脆弱柔軟，會因為失戀而落淚的小女孩。

【它不會。】

【隻因我不許。】

傲慢邪惡地男人撐著下巴，濃黑的毒瘤在胸口流淌出憎惡與嫉妒的膿液，刺痛的感覺讓人作嘔發瘋。

可他依舊平靜、平靜、平靜地黑化成一頭怪物。

克裡斯謀劃如何再一次得到它。

乾脆把親愛的它尾巴連同那條雌魚一起炸掉吧。

他彎起藍眼睛溫柔地想。

哪怕阿斯維冇了下半身或一條手臂兩條手臂，成為畸形毀容的怪物……他也可以給他鎮定劑與跟之前一模一樣的吻。

假如就算這樣你也不肯真的愛我，那阿斯維，我會讓最好的標本公司將你製成漂亮的皮料。每當夜晚，我就將你緊緊裹在身上，你的氣味，你的皮膚，還會陪伴著我。

這都是你的錯啊……是你……讓我成了我母親那樣的瘋子……

在極端的懸崖張開雙臂，扯下斯文皮囊。安安靜靜癲狂的男人盯著監控畫麵，遙控著水下潛艇，開啟的炮口隨時可以讓炮彈將那條雌性人魚炸成一團混合海水，融化的粉紅色肉糜。

她的血肉會噴濺阿斯維滿身。

阿斯維會害怕嗎？

不用怕，親愛的。

還有我呢，我會安慰你，會緊緊擁抱你不讓你再為任何事痛苦……英俊高貴的克裡斯先生撫摸螢幕，瞳仁閃爍血腥的微光。

隻差最後一道指令。

隻需要一個指紋。

戴著家族戒指的拇指按在螢幕的驗證區。

而讀秒前，驗證成功的提醒與男人的瘋狂，都在看清螢幕上新傳過來的畫麵時戛然而止。

.

我冇想到會遇到一條雌性人魚。

她被我的聲音嚇得慌張離開洞穴潛入海中，卻在離開前碰到我。

她很清楚這個小島之前屬於另外的人魚，以為是主人回來了，斟酌自己的戰力後，並不想爭鬥的她立即明智放棄這個洞穴，選擇逃走。

可在看清來者是一條獨自遊蕩在大海的雄性人魚後，她的緊張一點點平複下去。

她的目光盯著我的尾巴，裡麵綻放出亮光。

多麼強壯漂亮的魚尾。

頭髮與眼珠的顏色也十分獨特，合乎人魚的審美。

海水裹挾來的，屬於對方的氣味冇有其他雌魚的資訊素，於是她的緊張變成直白的試探和不遮掩喜愛，圍繞著我開始緩慢地遊動，大膽率真地用尾巴觸碰我的尾巴。

“你真漂亮。”

她羞澀地扇動耳鰭，喉嚨震動發出人魚的語言。

並非隻有雄魚會主動，當遇到足夠優秀喜歡的雄魚，雌魚們也會主動上前搭話，輕輕探出尾巴纏繞輕蹭雄魚的尾巴，似有若無的試探。

如果真的很相中，她們甚至糾纏不休。

顯然這條雌魚正在求偶期，可她還冇找到心儀的伴侶，而她現在看中了我。

假如我冇遇到克裡斯，對這樣的場麵，我應該是常常見到的。

優秀的雄魚擁有挑選雌魚的資本，但就算冇有克裡斯我也不會選擇她，她墨綠的髮色與深灰的魚尾在人魚中屬於普通類型。

“我有伴侶。”

我警告地抽回尾巴，尾鰭輕抽她的尾鰭，將她纏繞過來的尾巴輕輕拍開。

她因我的拒絕露出疑惑傷心的表情。

異於陸地人精緻的臉皺起。

“可你身上冇有雌魚的味道。”

她瞧著年輕精壯，尾巴那麼漂亮且長而有力的雄魚，不捨得簡單放棄，執著地在我身旁不肯離去。

她能想象到眼前的雄魚擁有多麼強悍的獵食能力。

他的愛巢一定又寬敞又乾淨，第一次交-配就可以讓她肚子揣上小魚。

“我有。”

我冷下臉，不耐煩地越過她遊向我想去的小島。

“她在哪兒？”

她上前攔住我。

“在陸地。”

“陸地？她為什麼在哪兒，還是說你在說謊，否則她早就過來跟我打一架了。”

人魚是善妒的生物，假如一方被糾纏，另一方肯定要暴走揍魚的。

冇有其他雌魚出來打架，她便理解為根本不存在那條雌魚。

她在我周圍飄動，開心地不斷伸手碰我的身體和頭髮，無視我發出的低吼警告。

她固執地說：

“讓她來和我比一比，不然我是不會放棄的。”

.

.

“所以，這就是你動手把她揍了一頓的理由？”

克裡斯又開始用他那種我不懂的表情瞧著我了。

我點頭。

魚臉冷酷。

“你不能、下海。但按照規定、不被趕走，她、不會死心。”

“所以？”

“我替你、動手了。”

“……”

這下不光克裡斯，連同站在克裡斯背後的一群陸地人都用同樣的眼神瞧著我。

他們真奇怪。

在單身之前我們雄魚會對每一條雌魚禮貌相待，無論有冇有互相看中，但擁有伴侶之後，其他雌魚隻是單純的競爭者。

趕跑一個威脅讓我覺得很開心，我坐在甲板上用尖銳的爪子摸摸克裡斯的鼻尖，翹起唇角很得意：“我把小島、搶回來了。”等獵到鯨魚，我就帶著克裡斯去那兒產小魚。

克裡斯：……

其他人：……

見他們許久未誇讚我的本領，我蹙眉：“怎麼了？”

克裡斯：……

其他人：……

寂靜許久，克裡斯終於上前擁抱住我，他在我耳鰭附近親了一下，然後趴在我肩頭啞聲大笑。

把我笑的不解皺眉。

笑夠了他掰著我的腦袋瘋狂舔我的嘴巴，我眼睛一亮，趕忙驚喜地回捧住他腦袋，舌頭著急往克裡斯嘴裡塞，他口腔內濕熱的溫度和甜美的血液讓我饜足地眯眼。

“我愛你阿斯維，親愛的，真的。”吻結束後他喘息的在我耳邊說。

“我知道。”

我理所當然地點頭。

這不是顯然而易見的事嗎。

我是這樣強壯，整片洪都拉斯都難找到能和我比打架的魚。

我搖搖尾巴。

我。

超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