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勸降
揚州城外。
安業莊。
一支千人軍隊,分散成了三支商隊。
在約定之日前後腳抵達,車馬入庫,人員隱沒,千人之軍,頃刻間如鹽入水,消失無蹤。
莊院核心處,有專人把守的倉庫內,三十萬兩黃金被卸下。
木箱開啟的瞬間,那沉甸甸、黃澄澄的光芒依然灼得人眼熱心跳。 【記住本站域名 解書荒,.超實用 】
軍士們沉默地將金錠轉移至更不起眼但異常堅固的庫內鐵櫃中,層層上鎖,封條交叉貼上。
金子入庫,塵埃落定,營盤日常運轉恢復。
當夜。
篝火卻將莊內校場照得亮如白晝。
空氣中瀰漫著烤肉的焦香與鬆木燃燒的清新氣息。
這是一場大戰之後的慶功宴,也是一場聞香教核心的「弘法聖會」。
把戰前的動員會和戰後的慶功會,都融入法會之中。
這是陳默定下的規矩。
以聞香教為基礎,將信仰貫穿始終,以信仰成軍,才能擺脫單純的「以利成軍」的弊端。
若當兵為發財,誰能抵抗三十萬兩黃金的誘惑?
那不早譁變了?
雖然陳默自己都不知道他們有多少人會相信自己編出來的「狐仙故事」,但形式上的事情一定要做。
若隻講利益,這遊戲根本玩不轉。
直接就崩!
有的事,縱然是自欺欺人也要做。
校場中央。
法壇高築,規製嚴謹。
壇上香菸濃鬱,供奉的是一尊姿態靈動、眼神慧黠的玉麵狐仙牌位,旁書「天香感應,仙脈永續」。
數名素袍法師垂首侍立兩側,氣息沉凝。
上千護教軍士雖卸甲冑,仍按建製肅立,紋絲不動,他們的眼瞳中映照著篝火,彷彿那跳動的是信仰的赤誠火焰。
忽然,一道素淨出塵的身影自暗處步入火光中心,登上法壇。
來人一身月白道袍,青絲以木簪挽就,容貌清麗絕俗。
正是聞香教教主——冷素問。
她靜立壇前,全場頓時落針可聞。
「仙緣匯聚,聖火重燃。」冷素問開口,聲音不大,卻能滌盪全場。
「今夜,老母賜福,狐仙垂憐,使我聖教根基得固,資財歸庫。」
她側身,向法壇主位微微躬身示意。
直到此時,眾軍士目光才隨之聚焦於壇上主座。
那裡坐著一位年輕男子,玄色錦袍,安然端坐,彷彿本該承受一切注視與敬拜。
正是教中聖子,狐仙血脈在人世唯一傳人「陳默」。
「一切所得,一切所享,皆因聖子血脈,溝通仙凡,引來天香。」冷素問聲音陡然空靈高遠,充滿神聖意味。
「吾等微末凡人,能沐此恩光,皆為聖子所賜,狐仙所庇!護教建功,實為報效仙緣!」
「禮敬聖子!感恩仙脈!」台下千人,自軍官至士卒,齊刷刷單膝跪地,右拳抵心,低頭叩拜,動作整齊劃一。
聲浪虔誠而澎湃,直衝雲霄。
陳默坐於主位,隻是微微頷首,受下這全軍的頂禮膜拜。
他無需言語,其存在本身,便是教義的核心,是信仰的圖騰,是這支軍隊精神不竭的源頭。
當今天子也是如此。
其實當皇帝什麼都不需要做,擱那兒一坐,就闊以了……
天下諸事,又豈是一個人能處理的過來的?
把自己化身成精神圖騰,化身成團結的核心,說簡單點,就是當個吉祥物就可以了。
天子是國家的吉祥物,陳默是聞香教的吉祥物。
禮畢,冷素問方道:「仙恩浩蕩,亦恤凡苦。今按功犒賞,以固凡心,以勵壯誌。」
犒賞流程開始,依舊由法師與後勤人員嚴謹執行。
大桶豬羊肉、白麪饃饃、濁酒依次分發,但氣氛與尋常軍營慶功截然不同,更似一場神聖的賜福儀式。
當那沉甸甸、裝著兩個大銀元寶的粗布福袋,由法師誦念著簡短的祈福經文,放入每一名軍士手中時,接過的軍士無不再次躬身,朝向法壇主位的方向,低聲念誦:「謝聖子恩賞,謝教主賜福。」
金銀的實在與信仰的尊崇,在此刻完美交融。
待犒賞畢,氣氛稍緩,允許進食,全軍共歡。
直至深夜方纔結束……
法會結束之後,陳默從吉祥物的位置走下,徑直去往了一頂帳篷裡。
帳篷裡有一人,正是韓鋒。
他在旁全程觀摩了「弘法聖會」,他的案前和普通士兵一樣,有烹飪好的豬羊肉,以及兩錠銀元寶。
雖為俘虜,但享受的也是和普通士兵一樣的待遇。
「韓將軍考慮的如何?可願入我香軍?」陳默開口邀請。
韓鋒抬起眼,嘴角扯出一絲譏誚:「裝神弄鬼,蠱惑人心。」
周圍軍士聞言色變,冷素問眼神一寒,陳默卻抬手止住眾人騷動。
「你們出去,我和韓將軍單獨聊聊。」
眾人離去。
帳篷裡隻剩下兩人。
陳默好整以暇的坐下:「那我問你,若不搞『神棍這一套』,隻談金銀糧餉、燒殺擄掠,這支軍隊與山匪流寇何異?又該如何聚攏人心?」
韓鋒沉默片刻:「統領大軍,當以忠君愛國為本,以信義凝聚人心。豈能靠怪力亂神?」
「忠君愛國……」陳默重複這四個字,目光如炬,「那我問你,為何要忠君?」
「君主受命於天,統禦萬民,此乃天道人倫。聖人教化,君臣父子,秩序所在。」
「聖人教化……」陳默點頭:「那我問你聖人跟神棍有什麼區別?」
「你簡直是狂妄!竟然誣言聖人?」
「說到底不都是爭奪釋經權?」陳默麵露不屑,隻聽他繼續說道:「爭奪釋經權,本質就是為了爭奪統治權。封建帝王,受命於天,統禦萬民;而我受命狐仙,統禦聞香教,有何不妥?」
「說到底我與天子都是自封的,你忠君,是因為你信儒家這個教;你若信了我聞香教的教義,你照樣忠於我……更何況,你在靖王手下效力,幫他建立火器營。我看你也不算忠君,你都不信儒教,我也不指望你信聞香教。大家都是聰明人,你幫我建火器營,我拜你為大將軍,各取所需。」
眼見忠君無法辯駁,韓鋒眉頭一皺,再次辯駁:「除了忠君,還要愛國!」
「說得好!我聞香教的教義也要求信徒必須愛國,不僅愛國,還要幫扶困苦百姓。韓將軍,我與你一見如故,不如你加入我聞香教,我們一起愛國?」
韓鋒眉頭一皺:「你既然愛國,為何要謀反?」
「我哪裡反了?」
「建立私軍,違反朝廷律例,還不算謀反?」
陳默雙目微眯:「那刺殺皇帝,篡改史書算不算謀反?」
「你說什麼?」韓鋒滿臉震驚。
「哈哈哈哈……」陳默仰天大笑:「韓將軍既然是靖王的心腹,應當對靖王的計劃一清二楚,又何必明知故問?」
「說到底,你確實是忠君愛國……隻不過你沒機會跟著弘光帝,這纔想著跟靖王搏個出人頭地。」陳默目光幽幽。
韓鋒目光微沉:「靖王至少是王族血脈,弘光一倒,靖王上位,名正言順。」
「靖王已經死了。」陳默淡然提醒道。
「成王敗寇,他不是真命天子!」
「那你看我像真命天子嗎?」陳默詢問道。
韓鋒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這樣吧,我們立個君子協定,他日你若有認定的真命天子,一意輔佐,我許你掛印離去,絕不阻攔!」
此言一出,韓鋒心頭一震,此人或許不是未來的天子,但絕對是堪比曹操的梟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