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連坐製度

翌日,晨光灑在翠娘臉上。  【記住本站域名 找好書上,.超方便 】

她眼睫微顫,手掌下意識地動了動,隨後緩緩睜開雙眼。

意識逐漸聚攏,周身傳來散架般的痠痛。

她揉著太陽穴,昨夜的記憶才猛的浮現。

那個深不可測的不速之客,沛然莫禦、讓她毫無反抗之力的先天內力,以及瞬間襲來的黑暗……

傅大人!?

她一眼就看見,庭院中央那方青石桌旁,一個熟悉的身影正背對著她,靜靜坐在石凳上。

是傅大人。

他穿著一身單薄睡袍,背影顯得有些僵硬。

「大人?」翠娘啞著嗓子喚了一聲。

沒有回應。

她緩緩起身,來到了石桌旁,一步一步繞到了前麵。

映入眼簾的,確是傅星河無疑。

隻是他麵色慘白如紙,毫無生氣,雙目空洞地望向前方,唇邊凝固著一道暗沉的血痕。

那張平日裡或威嚴的臉,此刻卻是蒼白死寂。

死不瞑目!

翠娘如遭重擊,腦中一片空白。

傅大人早就已經死了……

他就這樣,在這庭院裡坐了一夜?

寒意順著脊椎竄上頭頂。

翠娘強迫自己冷靜,目光落在傅星河胸前。

他胸前的衣衫浸透了大片暗紅色的血漬,已經乾涸發硬。

在其胸口位置還插著兩柄刀,正是她那對從不離身、偽裝成髮簪的貼身兵刃!

怎麼會……

翠娘伸出手,近乎本能地握住了那兩把刀的刀柄,握住武器,讓他有一絲安全感。

她將短刃從僵硬的軀體中拔出。

血早已涼透,刀刃離體時隻帶出些許暗褐色的凝塊。

傅星河的屍體因這動作微微前傾,隨後直接摔倒在地。

「大人……」翠娘伸手去扶。

便在此時,門外走廊傳來一陣雜亂而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一群人闖入園中。

「大膽賊婆!竟敢謀害府尹大人!」

一聲炸雷般的怒喝在門口爆響!

數名手持鋼刀、麵色兇悍的捕快湧入庭院,為首的捕頭目眥欲裂,手中官刀寒光閃閃,刀尖瞬間鎖定了那個手持兇器、呆立當場的翠娘。

百口莫辯!

求生的念頭讓她幾乎要轉身逃跑。

但她沒有動!

任由一群捕快將自己拿下,一身功夫彷彿消失了一般。

大夏律例嚴苛,有連坐製度。

她若此刻逃跑,弒主之罪便徹底坐實,不僅她自己要受千刀萬剮,以及農村的父母親族都要受到株連。

「大人明鑑!」翠娘放下手中染血的短刃,聲音因急切:「民女是傅大人的護衛翠娘。傅大人絕非民女所殺!」

為首的捕頭眼神銳利如刀:「兇器在你手,你站在屍身旁,還敢狡辯?」

「昨夜有強敵入侵,武功極高,應是先天境界。」翠娘語速加快:「民女護衛不力,被其瞬間製住昏迷。今晨醒來便發現大人已遭毒手。這兇器確為民女所有,但定是被那賊人奪去栽贓!」

「民女感念大人恩德,豈會做出這等恩將仇報,累及親族之事?請大人詳查!」

捕頭麵色冷硬:「本捕不負責查案,隻管抓捕。有何冤屈,自有提刑按察司的大人們秉公論斷。」

翠娘雙唇翕動,最終沉默。

她被五花大綁,押往陰森的大牢,等候提審。

……

陳府,書房內。

老爺陳世元斜靠在軟榻上,額上覆著濕毛巾,儼然大病未愈之態。

管家垂首立於下首,又一批派出去的下人空手而回。

「還沒尋到那孽障的蹤跡?」陳世元聲音沙啞。

管家搖頭,低聲稟報:「坊間探得訊息,大少爺昨夜確在醉仙樓現過身,約在宵禁前半個時辰離去,之後……便再無音訊。」

「他昨晚在醉仙樓吃的?」陳世元蹙眉。

「是。」

「他身無分文怎麼能去醉仙樓?莫非賒了帳?」

「並非賒帳。」管家遲疑道:「聽樓裡夥計說,是一位……路過的富商,賞識大少爺談吐,邀他同飲,代為結了帳。」

「富商?難道他……跟那富商走了?給人做了幕賓門客?」

一旁侍立的二姨太忍不住插嘴:「老爺,那混小子把您氣成這樣,您還這般惦記他?不是已將他逐出家門,族譜除名了麼?」

陳世元一臉愁苦:「你懂什麼!那小子如今是破罐子破摔,我真怕他……怕他拿著那柄破刀,出去做了什麼大逆不道、禍及九族的事啊!」

二姨太聞言也驚了:「不至於吧?」

「捨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陳世元的聲音掩不住顫抖:「你聽聽他離家前吼的那些話!那是正常人能說的嗎?句句誅心,字字反骨!簡直是個瘋子,是個反賊!絕不能放他在外頭!必須抓回來,打斷他的腿,關到死也不能讓他出去惹禍!」

就在這時,一名心腹下人腳步匆忙而入,臉色異常凝重,不及行禮便急道:「老爺,出大事了!」

陳世元心頭一跳:「何事驚慌?」

「昨夜……揚州府尹傅星河傅大人,在府邸中被刺身亡!」

「什麼?!」陳世元驚得徹底坐起,「揚州府尹可是朝廷四品大員……何人如此膽大包天?兇手可抓住了?」

那下人湊近幾步,聲音壓得極低:「現場抓獲一名女兇嫌,是傅大人的貼身護衛,名叫翠娘。她並未反抗,束手就擒,但口稱冤枉,說真兇乃是一夜闖府邸的『世家公子』,武功極高……據她描述那公子形貌年歲,與、與……」

陳世元臉色瞬間慘白,聲音發乾:「與……陳默相似?」

下人艱難點頭:「……極像。」

陳世元隻覺眼前驟然發黑,天旋地轉,險些栽倒。

怕什麼來什麼!

當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這才逐出家門一天,就惹這麼大的禍……

他強行定神,深吸幾口氣:「胡說!絕無可能!我兒陳默一介書生,手無縛雞之力,如何能殺得了朝廷命官?此必是那女賊胡亂攀咬!傳我話下去,府中任何人不得議論此事,更不許外傳半句!」

下人憂心忡忡:「小的明白。隻是……如今大少爺行蹤不明,提刑按察司一旦介入查案,勢必會傳喚大少爺問話。若屆時我們交不出人,恐怕……」

陳世元臉色又是一白,急道:「那還愣著幹什麼?加派人手!就是把揚州城翻過來,也要先一步把他給我找回來!要快!」

下人領命匆匆退去。

陳世元頹然癱坐,隻覺頭痛欲裂,耳邊嗡嗡作響。

心中悲憤交加:家門不幸,真是家門不幸!怎會養出如此逆子!

突然間。

周圍死一般的寂靜。

陳世元略感詫異,他順著眾人目光望去。

隻見書房門口,不知何時已靜靜立著一道身影。

青衫微塵,麵容平靜。

正是陳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