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窩要查帳

雞犬之聲相聞,老死不相往來。

這不是說鄰裡之間關係差,而是形容一種理想的社會製度。

老百姓都在一個村子裡,你能聽到我家的狗叫,看到我家的炊煙,但是我們老死不見一麵。

你不動,我不動,大家都不動。

老百姓像植物一樣紮根在地,就是封建王朝統治者最喜歡的百姓。

百姓一旦流動就是曠夫流民,是禍亂之源。   ->.

陳默若是離開揚州,同樣也需要「路引」,而這一枚出自靖王府的玉佩,完全可以充當路引。

有了此物才能住店,若無此物,就算有銀子都不好使。

此時夜色已深,街巷寂靜。

陳默除了一把書刀,一枚玉佩,再無他物。

不過他臉上卻沒有絲毫的窘迫之色,彷彿是在城中閒庭信步。

他忽然抬首望向眼前高懸的匾額:揚州府衙。

朱漆大門已然緊閉,尋常百姓自是難入。

可這又怎能攔得住一位先天高手……

府衙後院,夜色如墨。

揚州府尹傅星河剛剛卸下官袍,正欲就寢,卻陡然察覺院中那片本應空無一物的黑暗裡,分明立著一道身影。

他心頭一凜,強自鎮定,出聲喝問:「何人膽敢夜闖府衙?」

隻見那身影自暗處緩緩踱出,月色勾勒出其從容輪廓。

待看清對方麵容,傅星河失聲道:「是你?」

陳默聞言,眉梢微動:「你認得我?」

傅星河麵色稍緩:「令尊禮部侍郎陳世元今日納妾,老夫也是去恭賀了的。」

「哦……」陳默眼神微凝:「你在現場?」

傅星河嘴角扯出一絲意味深長的弧度:「嗬嗬……確實,開了眼界。」

陳默的嘴角浮現一抹冷笑。

恰在此時,一道身影從天而降,落地無聲。

來者是個女子,身著雲緞馬麵裙,髮髻齊整,猶如大家閨秀,卻身手敏捷,她將傅星河護在身後,一臉警惕的看向陳默。

「翠娘,無需緊張。」傅星河抬手示意:「此乃故人之子。」

女子後退半步,臉色依舊未變。

武功高強的貼身護衛翠娘及時到場,傅星河再無後顧之憂,他看向陳默,語氣帶著幾分調侃:「我聽說你已被逐出陳家,臨走時還帶了一把刀。怎麼……堂堂世家公子,莫非打算落草為寇?」說著,他自己先笑了起來。

「嗬嗬……」陳默也跟著輕笑出聲。

傅星河斂起笑容:「你笑什麼?」

「窩要驗牌。」陳默突兀的說道。

「什麼?」傅星河一怔。

「說錯了。」陳默用幾乎同樣的口吻重複道:「窩要查帳。」

傅星河眉頭蹙起:「你要查什麼帳?」

「揚州府衙每年向各商戶攤派的臨時商稅,就是那筆『慈幼捐』。我要看看這筆銀子究竟怎麼花的。把領取過這筆銀錢的婦女兒童名冊給我,我要核實……看有沒有人中飽私囊。」

傅星河勃然變色:「好你個狂妄之徒!你憑什麼查本府的帳?」

「就憑這個。」陳默從懷中摸出一把裁紙用的短柄小刀,將其放在了石案之上。

看著這把毫無威懾力的書刀,傅星河先是一愣,隨即怒極反笑:「瘋子!我可不像你爹那麼好說話,翠娘,拿下他,綁了送進大牢!」

翠娘得令,身形前趨,右手五指屈如鷹爪,直取陳默咽喉。

陳默眼中銳芒一閃:「給窩擦布鞋。」

話音未落,一股沛然莫禦的強橫內力自他周身勃然爆發,無形氣勁轟然鼓盪!

「砰!」

一聲悶響,翠娘如遭巨錘猛擊,整個人淩空倒飛出去。

傅星河大驚失色,尚未及反應,便被陳默一把攥住他的衣領。

隨手一抖。傅星河頓時感覺渾身骨頭都散架了,氣力盡失,像一攤軟泥般站都站不起來。

他望向陳默的眼神,已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驚駭,如同在看一頭恐怖怪物。

「老癟三!」陳默揪著他,語氣冰冷:「老子用腳後跟想都知道,那筆『慈幼捐』早進了你的腰包!」

「我沒有!」傅星河麵色慘白,急聲辯駁,「那筆錢,我一分未動!那是……那是要上交的『年歲』!是給朝廷幾位閣老、尚書的年節拜禮!你父親往年也沒少收!」

「哦……」陳默手上力道微鬆,「原來是這樣。」

「放開大人!」一聲悽厲嬌叱傳來。隻見那翠娘竟掙紮著再度撲上,此刻她披頭散髮,雙手自發間一抹,竟抽出兩根銀簪,簪身褪去偽裝,赫然是兩柄寒光湛湛的短刃!

她雙目赤紅,攻勢比先前更加刁鑽狠辣,直取陳默要害。

然而,縱使她招式精妙、身法迅捷,在絕對的力量差距麵前,亦是無用。

陳默甚至未曾挪動腳步,隻袖袍一揮,更為雄渾的內力澎湃湧出。

「嘭!」

翠娘再次慘叫著倒飛,此次落地後徹底昏厥不動。

陳默方纔僅用了三成力,此番追加至六成,對於翠娘而言,那就是力量增加了一倍。

這就是先天武者對後天武者的絕對碾壓。

陳默將癱軟的傅星河按在院中石凳上。

傅星河麵如死灰,顫聲道:「名單……帳本……我可以給你看……每一筆支出,都清清楚楚……」

「不必看帳本。」陳默打斷他,語氣漠然:「這筆錢,隻要未曾用在婦孺身上,都算貪墨。」

傅星河聞言,反而慘然一笑:「你若非要如此論處……我也無話可說。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貪念亦是情念。」陳默忽然道:「情生眾生,眾生有情,貪嗔癡恨愛惡欲皆是情,誰能真正超脫?你又不是聖人,豈能沒有貪慾?」

傅星河猛地一怔,訝異地看向陳默,半晌苦笑道:「真沒想到……你竟有這般見識……是我小覷你了。你深夜來此,必有所求。想要什麼,儘管直言吧。」

「簡單。」陳默鬆開了手,「一,借你府衙廂房住一晚。二,我想知道一件事。」

「何事?」

陳默壓低聲音,彷彿在說什麼不能見光的秘密:「我想知道在這個世界……殺人,究竟給不給『經驗值』?」

「什麼經驗值?」傅星河茫然不解。

陳默不再解釋,抬手淩空一抓,地上那兩柄簪子短刃便嗖地飛入他掌中。

下一刻。

噗!噗!噗!

利刃毫不留情地沒入傅星河胸膛,鮮血瞬間染紅睡袍。

傅星河雙目圓睜,喉嚨裡發出咯咯異響,旋即氣絕身亡。

陳默閉上眼睛,默默感受。

他很期待聽到係統提示的聲音。

可是沒有……

完全沒有任何變化。

沒有經驗值,沒有技能點。

這不是遊戲。

這是一個因情而生,有血有肉的真實世界。

而自己剛剛殺了一個活生生的人。

嗬嗬……自己究竟在期待什麼?

期待完全沒有負罪感的殺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