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刻意提醒
車隊隆隆遠去,隘口重歸寂靜。
錦衣衛劉金魁心裡有些煩悶。
他是趙無庸的心腹,為趙無庸守衛最重要的金庫,可如今金庫都已經被搬空了。
他還守在這裡?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就去,.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督公也不給他安排新的活計?
甚至任務圓滿完成,也沒有給他一點獎賞。
這像話嗎!?
劉金魁越想越是委屈,越想越是煩悶。
等等!
督公臨走之前好像給了他一個眼神。
劉金魁咂摸著督公臨走時那難以形容的一眼。
隱隱想到什麼,可又說不出來。
督公何曾自己走過這麼長的山路?
身邊那些軍士……說是護衛,那站位也未免太密實了些……不太像是護衛。
「頭兒,庫門還鎖嗎?」一名手下湊過來問,打斷了他的思緒。
「鎖!當然鎖!雖然裡頭屁都沒了,規矩不能壞!」劉金魁沒好氣地吼道,揮揮手驅散心頭的疑慮:「都警醒著點!各回各位!繼續為督公盡職!」
他罵罵咧咧地轉身往隘口上走,心裡那點不對勁卻像藤蔓一樣悄悄滋長。
督公一句話都沒私下吩咐,那麼多金子被搬走,連個條子都沒留……
啥原因!?
隘口上的守衛剛交接過,一切似乎恢復了往日的森嚴與枯燥。
劉金魁心神不寧地踱了幾步,正想回屋喝口酒壓壓驚,忽聽得山下道路盡頭傳來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如擂戰鼓。
「什麼人?!」隘口上的弓弩手立刻警覺,紛紛探身張望。
隻見一騎如離弦之箭,自山路拐角處狂奔而來,馬上的騎士伏低身子,速度極快,直奔隘口。
距離尚有百步,那騎士突然在疾馳中直起身,張弓搭箭——「咻!」
一支羽箭破空而至。
「奪」的一聲。
箭矢深深的釘在了隘口木柵門柱之上。
「敵襲?!」守衛一片譁然,弩機立刻瞄準那疾馳而去,可那獨騎射完一箭之後轉身就走,轉眼消失在山路另一頭的單騎。
「等等!箭上有東西!」眼尖的番子喊道。
那番子取下布條,交給了劉金魁。
劉金魁展開布條,仔細檢視。
隻瞥了幾行,他臉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額頭瞬間冒出豆大的冷汗,捏著帛書的手抖個不停。
帛書上字跡清晰,上麵赫然寫著:逆賊假扮官軍,挾持督公,劫掠鶴鳴山秘庫黃金!見令即刻出動,營救督公,不得有誤!
「我……我操……啊……」劉金魁隻覺得眼前發黑,天旋地轉,督公那意味深長的一瞥、那過於「嚴密」的護衛、自己那蠢笨的恭迎……所有畫麵瞬間串聯起來,驚得他魂飛魄散。
「集合!所有人!快他媽給我集合!」他嘶聲力竭地狂吼起來,聲音都變了調:「金子被搶了!督公被綁了!抄傢夥,追!給老子追回來!」
……
官道旁一處疏林邊,趙無庸和那幾個一路瑟縮跟隨的俘虜太監被遺棄在了路邊。
石勇勒住韁繩,在馬上略一抱拳:「趙公公,青山不改,綠水長流,江湖再見。」
說罷,再不多看一眼,調轉馬頭,疾馳追趕前方隆隆行進的車隊去了。
塵土漸漸落定,荒野寂靜。
趙無庸望著車隊遠去的煙塵,又轉頭看了看兩個狼狽的小太監,深深嘆了口氣:「走吧。」
話音剛落,側方土坡後驟然響起急促馬蹄聲!
一騎如風卷至,馬背上女子英姿颯爽,紅衣獵獵,正是郡主蕭彤。
她鳳目含煞,不言不語,隻在馳近瞬間張弓搭箭——「嗖」!
一名小太監應聲而倒,咽喉處箭羽微顫。
「蕭彤!」趙無庸驚怒交加,踉蹌後退。
原本以為這支叛軍已經殺了蕭彤,沒想到竟然沒殺,而是留著她殺自己。
若是以往,趙無庸自是半點不懼,可如今他內力枯竭,劇毒纏身,莫說對抗,連躲避都顯得笨拙不堪。
蕭彤恨極了他,更無半句廢話,策馬盤旋,弓弦連響,箭矢如毒蛇般銜尾追至,將他逼得滾倒在地,官袍沾滿泥汙,髮髻散亂,性命隻在呼吸之間。
就在此危難之際,側後方山道上陡然殺聲震天!
數十名東廠番子如狼似虎衝下,為首一人,正是那鶴鳴山隘口值守的檔頭——劉金魁!
「保護督公!」劉金魁鬚髮戟張,揮刀格開射向趙無庸的箭矢,身後番子立刻結陣,弓弩齊發,逼得蕭彤坐騎人立而起,不得不撥馬暫避。
「追殺此獠!死活不論!」劉金魁厲聲下令,一隊精銳番子立刻分出,朝著蕭彤退走的方向銜尾急追而去。
絕處逢生,趙無庸在兩名番子攙扶下勉強站起,看著趕到近前、單膝跪地的劉金魁,抹去嘴角血跡,聲音嘶啞,帶著複雜難言的意味:「劉金魁……你,總算反應過來了。」
「嗬嗬……」劉金魁傻傻的笑了笑,他並沒有說出自己是被人提醒之後才反應過來的。
人之常情嘛……
「督公放心!卑職這就帶兄弟們追上去,拚了性命也要把金子奪回來,將那群逆賊碎屍萬段!」
趙無庸瞥了他一眼:「那支千人隊絕非弱旅,你的人追上去死路一條。」
劉金魁一怔:「那……難道就眼睜睜看著他們跑了?」
趙無庸深吸一口氣,靠在一塊石頭上,緩了緩神:「他們人多車重,走不快,你立刻挑選兩個最機警、腳程最快的好手,輕裝簡從,遠遠吊著他們。不要打草驚蛇,一有確切訊息,速速回報!」
他頓了頓:「另外,傳我密令給沿途各衛所、關隘,嚴查這支匪軍,務必要摸清楚他們落腳的地方。」
劉金魁恍然大悟,不敢怠慢:「卑職明白!卑職親自帶人去盯,定不辱命!」
就在此時,山坡後便傳來一陣雜亂的馬蹄與腳步聲。
剛纔去追擊蕭彤的那隊番子氣喘籲籲地回來了,個個灰頭土臉,還有兩人肩上、腿上帶著箭傷,顯然吃了虧。
「頭兒……那娘們兒馬快,箭又刁鑽,我們追過兩個山坳,她回身連發數箭傷了咱們好幾個弟兄,一轉眼就……就鑽進密林裡不見了蹤影。」為首的旗官垂頭喪氣地稟報。
劉金魁臉色鐵青,劈頭蓋臉就罵:「廢物!一群廢物!連個孤身逃竄的女賊都拿不住,老子養你們何用!」
「算了。」趙無庸虛弱地擺了擺手,止住劉金魁的斥責。他臉色蒼白,但眼神已恢復了幾分往日的陰鷙與冷靜。「她跑便跑了。眼下最要緊的,是盯死那支匪軍。那可是三十萬兩黃金!」
他目光掃過眾人,語氣森然:「劉金魁,立刻按方纔說的去辦,把那支匪軍給我盯緊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