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情生萬物

陳默一手持卷,目光沉凝於《情書》那玄奧文字之間;另一手則近乎本能地,端起情花茶,一次次送入口中。

旁邊的小廝不斷的換上新茶,一杯茶,空了又滿,滿了又空……

他神情專注,彷彿飲下的並非奪命毒汁,而是尋常的潤喉清水。

隨著陳默翻閱書頁的速度愈發遲緩,他周身氣機隨之流轉,異象漸生。   書庫多,.任你選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縷縷凝實的白色氣縷,自他頭頂百會穴處裊裊升起,如煙似霧,絕非尋常汗氣。

這正是武學中傳聞的至高境界「三花聚頂」,乃是修行者精氣神臻至圓滿、與天地自然隱隱共鳴的外顯之象。

蕭徹靜立一旁,心中震撼難以言表。

他鑽研《情書》多年,與胞妹勤修苦練,也不過觸及一絲「情勁」的門檻,何曾奢望能親眼目睹這般傳說般的景象?

而陳默本人,對此渾然不覺。

他依舊保持著閱讀的姿態,更令人驚駭的是,其身週一尺之內的空氣,竟開始微微扭曲,蕩漾出層層漣漪。

他仍在飲茶,仍在看書。

一杯,復一杯。

那「情花」之毒,足以令江湖高手頃刻間經脈寸斷、生機斷絕,入他喉中,卻似泥牛入海,非但未能傷及分毫,反被他體內那自行運轉、愈見磅礴深邃的「情功」內力輕易煉化、吸納,轉化為愈發精純的暖流,周行百脈,生生不息。

蕭徹望著眼前景象,心潮如浪翻湧,驚羨、酸澀與一抹深藏的複雜心緒交織難分。

《情書》在蕭氏王族內部暗中流傳百年,真正傳承的修煉之法,本非倚仗情花劇毒,而是另有一套極為安全的秘法。

隻是那法門有悖人倫,且涉及皇室醜聞,因而被牢牢封鎖,從未流於外界。

飲毒之法,實是條兇險萬分的捷徑,雖能催發潛能、急速精進,但隻要不悟書中真意,就會立刻猝然暴斃,十死無生。

如今大夏朝中風雲暗湧,弘光皇帝即將重新啟用當年被貶至先帝陵寢守墓的趙無庸。

此人身為閹黨魁首,雖沉寂五載,然其昔日權傾朝野、黨同伐異的手段,陰狠酷烈,仍令朝野上下聞之悚然。

蕭徹身為靖王,暗中扶持清流一脈,正亟需一位能夠正麵抗衡趙無庸的絕世高手。

那趙無庸早在五年前便已達成「三花聚頂」,踏入無數武者夢寐以求的先天境界,又在先帝陵寢閉關潛修五年,如今功力之深,恐已臻至常人難以想像的境地,堪稱當世難逢敵手。

放眼天下,唯有以兇險速成之法修煉《情功》,方有與之一戰的可能。

為此,蕭徹不惜暗中四處尋訪資質出眾之人,推行這飲毒速成之法。

當然代價也是極其慘烈。

前後已有一百二十餘位門客因此殞命,無一生還。

其中多數人,僅是小酌一口,甚至有人隻是以唇輕抿,便已毒發身亡,無藥可救。

初見陳默時,蕭徹見他眉宇間自有銳氣,便有心讓他一試。

喚至廳中,陳默便丟擲了「察稅賦而知天下事」的高論,見識不凡,心中先是欣賞其才情韜略,有意延攬為文臣謀士,佐理政務。

卻不想陳默此人心高氣傲,竟婉拒依附。

既不能為己所用的才士,便隻剩另一條路可走。

蕭徹轉念之間,已決意讓他一試這絕險的情功。

若能借毒練成,便是斬殺趙無庸的天賜鋒刃;若不成,毒發身死,也無甚可惜。

他麾下門客如雲,從不缺可供驅策之人。

如今看來,這步險棋,竟似真要成了。

就在這個時候,一名手下悄然步入,低聲稟報:「殿下,庫中所有『情花』均已用完,茶……已無可再泡。」

蕭徹微微一怔,隨即目光落回陳默身上,隻見最後一盞茶湯正被他緩緩飲盡,那捲《情書》也恰在此時翻到了末頁。

「不用了。」蕭徹抬手止住手下,聲音平靜:「他也看完了。」

陳默合上了手中書卷。

隨後閉目凝神,彷彿在傾聽體內江河奔湧、星辰輪轉的無聲轟鳴。

周身那扭曲空氣的漣漪漸漸平復,頭頂如煙的白氣絲絲收回,一切外顯的異象盡數斂入體內,返璞歸真。

片刻,他睜開了眼睛。

眸中並無精光爆射,反而是一種深邃,深邃的眸光中藏著宇宙生滅。

陳默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彷彿在闡述天道:「無情則熵增,有序崩壞,萬物歸熱寂;有情則熵減,無序中生脈動,死灰可復燃。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其力貫星河,其理通混沌。情若不滅,世界不會永恆死寂,隻會在迴圈往復中,覓得一線不滅生機。」

蕭徹聽得雲裡霧裡,那些「熵增」、「熵減」、「熱寂」的詞語陌生而怪異,超脫了武學乃至一般哲思的範疇,他不由得皺眉問道:「此言何意?」

陳默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屋頂,投向渺遠虛空:「我已從物理層麵,理解了這本書。」

「物理層麵?」蕭徹咀嚼著這個陌生的詞:「這……這是何意?」

「物理是萬物執行的根本法則。」陳默的回答簡潔而深邃。

蕭徹試探問道:「莫非……是天道?」

「雖與天道不盡相同,卻也相去不遠。」

蕭徹聞言,撫掌贊道:「先生悟性,真是千年難遇!假以時日,於武學一道上的造詣,隻怕不會遜色於著此《情書》的馮夢龍大師。」

感慨過後,蕭徹神色一正,坦言身份:「實不相瞞,在下乃是靖王蕭徹,與當今弘光皇帝乃是同父異母的親兄弟。」

陳默聞言再次拱手:「原來是靖王爺當麵,是在下失敬了。」

「先生不必多禮。」蕭徹擺了擺手,麵色旋即凝重起來:「今日坦誠相見,實因朝中已生巨患,非先生這般絕世身手難以剷除。我那皇兄……不知為何心意突變,決意重新啟用五年前被貶去守陵的趙無庸。此人乃閹黨魁首,心性陰鷙,手段酷烈,昔日便權傾朝野,黨同伐異。若讓他再度掌權,必致朝綱紊亂,忠良遭戮,國本動搖。蕭徹不才,為天下蒼生計,懇請先生仗義出手,除此國賊!」

陳默聽罷,眼芒微動:「濟世安民,救國於危難,本我所願。閹黨禍亂朝綱,百姓受苦,陳某既有一身本事,自當義不容辭!」

蕭徹道:「既如此,便請先生隨我一同返回靖王府。」

陳默沉吟片刻:「剷除閹黨、救國救民,自然不敢推辭,隻是眼下尚有一些家事需要親自處理。不如請王爺定下時間、地點,屆時我必前往,豁出性命斬殺趙無庸那閹狗。」

蕭徹點頭:「也好。我這段時間會繼續聯絡天下誌同道合的高手,待眾人齊聚,多方合力,必能一舉功成,永絕後患。」

陳默頷首:「眾誌成城,畢其功於一役,方為上策!」

「大約半年之後,應能聯絡齊那幾位高人。屆時還請先生務必到靖王府會合。」說著,蕭徹從懷中取出一枚溫潤玉佩遞上:「先生請收好此信物。半年後持它到靖王府,各方英豪應已齊聚,我們再共商大計。」

陳默接過玉佩,鄭重應道:「半年之後,陳某必當前往,絕不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