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情書、情功

蕭徹聽完,怔了片刻,隨即竟忍不住輕輕鼓起掌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首選,.超順暢 】

「妙!實在是妙!」蕭徹撫掌讚嘆:「先生所言,令人耳目一新!蕭某自認也聽過不少宏論,見過諸多瞭解時局之法,或憑典籍,或賴奏報,或信清議。可像先生這般,僅從一家酒樓的稅帳入手,便能層層剝繭,直抵國家財賦根本、乃至天下安危徵兆的視角……當真是令人嘆為觀止!」

他身體微微前傾:「蕭某冒昧請教,先生莫非曾在戶部或相關衙署任職?或是哪位封疆大吏身邊的幕賓高士?」

陳默神色未變:「無官無職,一介布衣。」

蕭徹聞言,眼中驚喜更甚:「先生大才,竟隱於市井,實乃……實乃朝廷之失,亦是蕭某之幸。不知……」

陳默抬手,止住了他後麵的話:「我雖有救國之念,卻無意為官,也不打算成為他人幕僚。」

蕭徹微微一怔,隨即好奇道:「哦?先生既不欲入仕,又不願依附他人,那……打算如何踐行這救國之道?」

陳默輕抿一口,放下茶杯:「救國如同治病。大夏國幅員遼闊,人口億萬,今日通過一家酒樓稅帳所見,不過管中窺豹。我對天下真實情形的瞭解,還遠遠不夠。唯有腳踏實地,遍歷州府,察訪民情,徹底摸清這國家的脈絡沉屙,方能尋得對症之藥,找到真正的救國之法。」

蕭徹聽罷,微微頷首:「先生誌存高遠,腳踏實地,蕭某佩服!」

這時,幾樣精緻的菜餚由夥計端了上來,並非尋常碗碟,而是置於小巧的青銅食鼎之中,熱氣裊裊,香氣四溢。

是時興的「鼎食」。

陳默拿起筷子便吃,這還是他「穿越」至此世後,第一次正正經經坐在桌邊吃飯。

飯菜入口,溫熱鮮美,滋味著實不錯。

「實不相瞞。」

待陳默吃得差不多,放下筷子時,對麵的蕭徹才緩緩開口。

「蕭某邀先生過來,並非是因先生查稅之舉。」

他目光清明,直視陳默:「而是因先生眼眸之中,凝有一股……銳氣。」

陳默取過布巾擦了擦嘴。

銳氣?

他當然知道自己有。

他將眼前世界視作一場可肆意探索甚至破壞的遊戲,視芸芸眾生為可互動、可敵對亦可無視的NPC,隨時準備提刀捅人,眼眸中怎會沒有銳氣?

不過,那又如何?

蕭徹繼續道:「在下這裡恰有一物,或許……正合先生之用。」

陳默抬眼:「何物?」

蕭徹轉身,向侍立廊下的心腹低聲吩咐幾句。

不多時,那心腹便雙手捧來一冊書卷,恭敬地置於陳默麵前案幾之上。

書卷封皮是素雅的靛青色細絹,並無題簽花飾,唯有正中兩個墨跡酣暢淋漓、力透紙背的大字。

「情書」

陳默眉頭微微一蹙。

男的,送我,情書。

這對嗎?

大夏也有蜀都之風?

蕭徹神色依舊端正:「此書乃是一位世外高人所遺,闡述的乃是天地間至深至奧的『情』之大道。」

他略作停頓,語氣中帶著某種引導的意味:「先生請細想,人之意識,可自如操控四肢眼耳口鼻,意念動處,抬手舉足,說話,呼吸都能控製自如。然則,人卻無法憑單純意念,控製自己的心跳。『情』卻可以……」

「極度的悲慟,能令人心跳驟停;剎那的驚懼狂喜,亦可使心腔如撞巨鼓,不受理智所控。推而廣之,天地造化,萬物生發,若果真無情無感,一切終將歸於冰冷死寂,如同滾水離火,終必冰涼。」

陳默心中猛地一跳。

熱水終將變涼……這不就是「熱力學第二定律」,大名鼎鼎的「熵增定理」。

按照那個理論,宇宙終將走向無序的「熱寂」。

同時,那理論也暗示,世間本不該存在生命,因為生命是高度有序的,是「反熵」的存在。

可生命確實存在。

為何?

科學無法解釋,生命是最不科學的存在。

或許真的是「情」,情是生命的起源,是「反熵」的原始驅動力。

蕭徹不知陳默心中這番驚濤駭浪,續道:「這《情書》之中,便藏有一部據此理衍化而來的武功心法,稱之為《情功》。」

「情功?」陳默咀嚼著這兩個怪異的字。

「正是。以情為引,禦使諸力;以心為徑,執行功法。其威能玄妙莫測,練至深處,蓋莫能敵。」蕭徹話音方落,忽然衣袖輕輕一拂,並未觸及旁邊一張閒置的梨木小幾,隻是隔空向著那方向,虛虛一按。

砰!

一聲悶響,那堅硬梨木所製的小幾,竟如同被無形重錘擊中,瞬間四分五裂,木屑紛飛,散落一地。

「嘶!」陳默內心劇震:內力?!

蕭徹緩緩收斂氣息,麵色略顯蒼白,似乎這一下消耗不小。

他看向陳默,眼中帶著幾分坦誠與無奈:「我得到此書後,曾與不少有識之士參詳,可惜……大多毫無所獲,無人能領悟其中真意。迄今為止,唯有蕭某與舍妹,僥倖窺得一絲門徑,然也不過是皮毛而已。但我觀先生銳氣內蘊,見識不凡,絕非池中之物,相信先生或能於此書中,尋得屬於自己的機緣。」

陳默聞言,伸手便要去翻那《情書》。

「先生且慢!」蕭徹忽地出聲阻止,神色變得鄭重起來,「第一次翻閱《情書》,心神與之初接,最易有所感應,我這裡備有用『情花』之毒淬鍊的茶湯,其性劇烈無比。」

他示意侍從端上一隻白玉般的茶盞,盞中茶水色澤瑰麗近妖,一朵形貌奇異、色澤濃艷到近乎詭異的花朵在茶湯中緩緩舒展。「此毒可作為一個……引子,亦是一道考驗。若先生翻閱《情書》時真能有所領悟,引動心神之力,則這劇毒非但無害,反能化為一股澎湃內力,助先生奠基。倘若……一無所獲,此毒侵入肺腑,則有腸穿肚爛之虞。」

蕭徹將茶盞推向陳默,聲音平和:「喝與不喝,全在先生。依在下淺見,或可……先淺嘗一口,以觀後效。」

陳默看了一眼盞中那艷麗到令人不安的毒花,又抬眼看了看嘴角含笑的蕭徹。

沒有猶豫,沒有試探。他伸手端起茶盞,仰頭……

噸、噸、噸。

一飲而盡。點滴不剩。

將空盞往案上一頓,陳默淡淡道:「再來一杯。」

蕭徹眉頭一跳,這麼不要命嗎?

陳默根本無所鳥謂。

活著,就繼續玩兒;死了,就不玩兒。

陳默翻開了那本靛青封皮的《情書》。

開篇第一句,映入眼簾。

「天地若無情,不生一切物;一切物無情,不能環相生。生生而不滅,由情不滅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