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湖中秘宴

暮色四合,西湖煙水朦朧。

三層樓船畫舫靜泊湖心,燈火通明,倒映粼粼波光,宛如水上仙閣。

陳默乘一葉小舟靠近,足尖輕點,身形騰空而起,衣袂翩然落於甲板。

一名青衣侍女早已在此提燈靜候,躬身行禮之後,引他登頂。

頂層敞軒無牆,唯輕紗為幕,西湖夜風穿簾而入。

軒內宴席正酣,絲竹聲聲,舞影翩躚。

靖王爺蕭徹一襲常服坐於上首,郡主蕭彤陪在一側。

見陳默入內,蕭彤眼眸一亮,十分熱情的起身,拉著陳默,眉眼都笑在一處:「陳公子到我這兒來坐。」

「這……」陳默麵露尷尬,拱手:「郡主厚愛,於禮不合。」   ->.

蕭徹見此一幕,眉頭微皺,抬手吩咐:「賜座。」

幾名下人端來案幾、座椅,席位便設在蕭彤之側。

席間另有七八名江湖客,皆是蕭徹此次請來的助拳高手,個個氣息沉渾,眼含精光。

他們見這不過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竟被安置在上首,與王爺郡主同席,隻當他是哪個官家的公子,或是皇親貴胄,紛紛對其報以和善的微笑。

卻不料,蕭徹舉杯時淡淡一句:「陳默少俠亦是此番助拳的高手,諸位多親近。」

話音一落,席間陡然一靜。

原來此人,既不是高官子弟,也不是皇親貴胄而是和他們一樣的山野莽夫。

眾人頓時心生不忿。

隨即,一名赤麵虯髯的漢子「嘿」了一聲,手中酒杯重重一放:「王爺,不是我等多心,此番要對付的可是權傾朝野的閹黨首領,傳聞那趙無庸早已修煉到先天境界,實力非同小可!這位陳少俠……不知師承何處?有何戰績?」

另一瘦削老者撚須輕笑:「年輕人坐那麼高,小心摔著。」

一名女道姑同樣也取笑道:「若是靖王爺如此用人,我等如何敢賣命?」

鬨笑聲低低響起。

靖王蕭徹卻是端杯飲酒,笑而不語。

陳默垂目,語氣平和:「在下的確年輕,而且沒有什麼實戰經歷,蒙王爺錯愛,惶恐不已。」

「那就別占著高位!」虯髯漢子拍案而起。

「沒錯!江湖事,憑本事說話!你既然沒本事,還是要學會擺正自己的位置。」

……

麵對群起而攻之,陳默非但沒有反駁,反而淡淡一笑,起身拱手:「那既如此,陳某便換個位置。」

此言一出,便等同於示弱。

就是丟了麵子。

人在江湖命丟了都是小事,麵子是半點不能丟的。

那虯髯漢子從鼻子裡哼出一聲低語:「倒也有幾分自知之明。」

瘦削老者撚著稀疏的鬍鬚,眼皮微耷,慢悠悠道:「年輕人,能屈能伸,未嘗不是江湖智慧。有些位置,不是靠旁人抬舉就能坐得穩的。」

其餘人皆是嗤笑,眸中儘是輕視之意。

「陳公子,且慢!」靖王爺蕭徹突然出聲。

「公子何必如此自謙?今日此間聚會,隻有兩位先天高手,一位是尚未到場的了凡大師……」他微微一頓,看向陳默:「另一位便是你。」

「嘶……」

「先……先天?他?!」

「此人何德何能,竟然能與了凡大師相提並論?」

「這究竟是怎麼練的?」

「絕不可能!」

虯髯漢子雙眼瞪得老大,他根本不信,可是此言卻是靖王爺親口所言,讓他不得不信。

「不可能……二十幾歲的先天……難不成返老還童?」瘦削老者撚著自己的鬍鬚,竟然一不小心把鬍鬚都給扯斷了。

偌大江湖,明麵上能有此境界者,屈指可數,無不是名動一方、開宗立派的老怪物!

眼前這青年……纔多大?

席間其餘人等,表情更是精彩紛呈。

誰能相信眼前一個其貌不揚的晚輩,竟是他們可望不可及的高峰?

靖王蕭徹深深看了一眼陳默,對付趙無庸他隻有兩個殺手鐧,一個是「霹靂神火」,另一個就是此人。

至於那聲名赫赫的了凡大師,是否真的是先天高手,還有待確認,而陳默卻是他親眼看見修至先天的高手。

「我相信王爺絕不會虛言!但是江湖上總有一些左道高手,胡吹大氣,自吹自擂,利用一些詭詐手段欺瞞了王爺,一個黃口小兒,是先天境界,我劉震虎第一個不信!」那虯髯漢子最先按捺不住,也說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坐在上首的靖王蕭徹要的就是他們互相切磋,唯有如此才能真正試出這幫江湖客的成色。

更何況他們要聯手對敵,對彼此的實力也要有所瞭解,才能相互配合,並安排合理的戰術。

隻見蕭徹揮了揮手,讓場中的舞女退去,笑道:「那不如你們搭把手?」

「正有此意!」劉震虎出列大步走向陳默,而陳默坐在席間紋絲不動,隻是緩緩端起了酒杯。

「莽牛開山!」那劉震山大吼一聲,蒲扇般的大手已攜著勁風拍向陳默,彷彿是要將這不知天高地厚的黃口小兒一掌扇死。

陳默端起酒杯,隨手一甩。

酒液潑灑的瞬間,水珠彷彿凝為實質,挾著破風之聲直射劉震虎。

劉震虎抬手便想震開,哪知那水滴觸及掌心,竟如千斤鐵丸般沉重剛猛!

他悶哼一聲,雄壯身軀劇震,「噔噔噔」連退三步才勉強站穩,整條右臂痠麻難當,胸口更是氣血翻湧,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他再抬眼時,臉上已滿是驚駭,這隨手一揮,柔弱水珠化作鋼珠,內力蘊含之雄渾,簡直聞所未聞!

席間一片死寂。

原本等著看笑話的眾人,表情瞬間僵住。

瘦削老者「鬼見愁」周嵩瞳孔驟縮,女道姑清塵子撚著拂塵的手微微一顫。

所有人都看得分明。

無需再試探,更無人敢再出手。

差距之大,已非技藝高下,而是境界之別。

陳默平靜地放下酒杯,彷彿剛才隻是撣了撣衣袖。

他目光掃過席間,並無半點倨傲,反而向眾人報以一抹真誠的微笑。

短暫的死寂後,周嵩第一個起身,他抱拳躬身,滿是敬意:「老朽有眼無珠。閣下功力通玄,已臻化境,佩服……佩服!」

清塵子亦隨之斂衽一禮,臉上露出一絲嘆服:「真氣外放,凝水成罡……確是先天之境。貧道失禮了。」

劉震虎調勻呼吸,滿臉漲紅地大步上前,竟直接抱拳深深一揖:「劉某一介粗人,有眼無珠,不識真神,剛纔多有得罪!先生武功深不可測,劉某……心服口服!」

此時眾人看向陳默的眼神,已充滿高山仰止的驚嘆。

郡主蕭彤抿著嘴,眼睛彎成了月牙,那晶亮的眼眸裡,盛滿了笑意,還有藏不住的、與有榮焉的雀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