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已有安排

詭吊的祭文,詭異的唱詞。

心亂如麻的陳世元隻想去找自己那不省心的兒子問問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他本就打算去安業莊找陳默商議罷官之事與家中未來,此刻更是心急如焚。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一輛青蓬馬車載著他向安業莊駛去。

「停車!」

青蓬馬車停在了莊外一處高坡上,陳世元下了馬車,站在坡上往下眺望。

印象中規模尚可的安業莊,如今竟已擴張得望不到邊際!

青灰色的莊牆蜿蜒遠去,一眼望不到頭,將大片大片的農田、房舍、工坊都圈了進去。

原先莊外的荒地、小土坡,此刻都已被平整,化作了規整的田壟或正在夯築的地基。幾處新建的磚窯正冒著滾滾濃煙,更遠處隱約可見成片新建的屋舍,鱗次櫛比。

「這……這得有多少畝?」陳世元喃喃自語。

他雖不精於農事估算,但基本的眼力還在。

這規模,比半年前恐怕大了不止一倍!

他當初把一百萬兩銀子給陳默,是讓他打理家業、穩固根基,

可不是讓他這般毫無節製地擴張!

揚州地價雖不比南京城,但如此規模的兼併,所費銀錢絕對是個天文數字。

那一百萬兩,恐怕早就見了底,甚至還可能……早已欠下了巨債?

一股寒意直衝頭頂。

如今自己已是白身!按大夏律,無功名在身者,名下田產要繳一半的稅賦。

這萬畝良田,就是沉重的負擔。

「敗家子……這個敗家子!」陳世元麵色鐵青,喃喃自語。

收容北地災民,修葺老宅,購置古董字畫,無底線擴張。

再多的銀子也經不起這般揮霍。

陳世元重新登上青蓬馬車,馬車向著安業莊一路而去。

莊門口也有護院值守,數量是八人,精神抖擻,目光警惕。

不多時……莊內傳來陣陣整齊的呼喝聲和腳步聲,隻見一片空地上,竟有數百名青壯男子正在操練!

這些人大多穿著粗布短打,麵有菜色,顯然確是北方逃難而來的災民無疑。

他們此刻排成佇列,在幾個看似頭目的人帶領下,練習著簡單的進退、轉身,動作雖顯生疏,卻頗有章法,絕非普通農夫閒散聚集可比。

收容災民,練私兵!

以前他是提刑按察使,還可以庇護,如今他已經罷了官了,再這麼搞就是滿門抄斬。

馬車闖入莊園的核心之地,這裡是陳默的起居之所。

「站住!何人?」門旁的護院上前一步攔阻。

「我是陳世元。」陳世元下了馬車,向這兩個陌生的護衛報出了自己的名諱。

兩名護衛互望一眼,竟然半跪,一臉虔誠,齊聲喊道:「恭請仙夫入內!」

陳世元:「……」

雖然心中百般疑惑,但陳世元並沒有向這兩個護衛尋求答案,他大步踏入院內。

院內有不少人在忙碌,穿著統一,胸口都繡有一個香字。

僅僅是製備這統一的服飾,恐怕就要耗費大量的銀錢支出。

陳世元穿過忙碌的人群,去往了陳默所在的書房。

屋內,陳默正伏在寬大的書案之後,手握毛筆,蘸墨揮毫,神情格外專注。

這一幕讓陳世元心中掠過一絲欣慰,然而待他走近細看,隻見宣紙上全是一坨一坨粘在一起的墨跡,頓時老眼發黑,險些暈厥過去。

「你這是寫的什麼!?」陳世元捏著拳頭問道。

「道德經!」陳默指著自己難以辨認的墨寶說道:「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人之道損不足而奉有餘……王朝覆滅,天道迴圈皆在這一句話之中!」

陳世元揉了揉眼睛,仔細看那幾個粘在一坨的字,這才能勉強辨認出好像是寫了這麼幾句話。

可辨認出了纔是真的絕望……

他兩腿發軟地坐在太師椅上:「我本指望你考取功名……看來是沒指望了,隻能等文軒、文墨長大考上舉人,陳家纔有翻身之日。」

「這個……」陳默眉頭微蹙:「我的字雖然差了點,但是我的思想……」

「別說了!」陳世元抬手阻止,隨後以壓抑的口吻說道:「我已經罷官了,我是白身了!」

陳默:「哦……」

陳世元微微一愣:「你知道?」

陳默笑了笑:「罷官就罷官吧,哪有人當一輩子官,就當提前退休。」

「你!?」陳世元狠狠一跺腳,忍不住罵道:「你懂個球!」

「我不當官!這意味著家裡再無銀錢入帳,這般吃穿用度毫無節製,就是坐吃山空!」

「我不當官!你吸納災民,私練鄉勇,無人庇護,一旦被人告發,就是滿門抄斬!」

「我不當官!陳家所有的田產不受官蔭,需按照《大夏律》五成繳納稅賦。」

「我問你!你究竟置辦了多少田地?」陳世元嘶聲問道。

陳默略一沉吟:「安業莊,連同近日新購與墾荒所得,已超過萬畝。」

「萬畝?!你好大的手筆!」陳世元幾乎驚撥出聲:「你可知萬畝良田每年繳稅至少都要五千兩!」

陳默微微頷首:「官身一去便要納重稅,這的確是一筆不小開支,也正因如此,民間百姓寧可把田土賣了做佃戶,也不願意自行耕種。」

「你知道就好!這些田地拿在手裡,哪怕風調雨順,一年到頭也根本毫無盈餘,隻有虧損!趁早賣掉,及時止損!待到將來文軒,文墨考上了舉人,我們陳家才能重新置辦田地!」

陳默淡淡一笑:「父親放心,我早有安排。」

「你……你有什麼安排?」陳世元小心翼翼地問道。

「此事頗為機密,尚不能說。」陳默淡笑道。

「不會又是什麼抄家滅族的禍事吧?」陳世元額頭上冷汗直冒。

陳默笑而不語,等同預設。

陳世元胸口劇烈起伏,從懷裡掏出了幾張殘破的祭文紙片:「還有,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陳默眸光掃過,淡然道:「社會上的事不要打聽。」

陳世元:「……」

陳默放下筆,語氣不容置疑:「我即刻安排人送您回揚州陳府。今後,若無要事,不要再來安業莊。信徒都已經把你當做了神,你若以凡人之軀頻繁出現,會影響他們的虔誠。」

「虔誠?」陳世元手指顫抖地指向兒子,「你……你果然在弄邪教!聚集信眾,祭祀狐仙,你可知這是誅九族的大罪?!」

「父親!」陳默的聲音陡然沉了下來:「您如今既已賦閒,便少操些心。我自會供給家中用度,每月五百兩白銀,不會少的,您拿著銀子,在府中安享清福便是。其餘諸事,不必過問。」

「我是怕陳家被滿門抄斬!」

陳默冷哼一聲:「朝廷才殺幾個人?倘若民變一起,那纔是白骨如山,血流成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