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完全無視
揚州城,官驛。
書房內,燭火輕搖。 解無聊,.超方便
陳世元枯坐案前,手邊那盞上好的西湖龍井早已涼透。
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瓷盞,目光沉沉地投向窗外濃重的夜色。
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打破了寂靜。
門被推開,正是陳默。
「父親……」他語帶疑惑:「您不在南京官署坐鎮,星夜趕來揚州,所為何事?」
陳世元抬眼看向兒子:「你還不知道?高公公……出事了。」
「高俊義?」
「不錯。」陳世元壓低聲音:「他半月前奉旨重返江南督辦鹽稅……這次,他玩脫了。在蘇州驛館,遇刺身亡。」
陳默眼神一閃:「哦?……真兇抓到了嗎?」
「哪有那麼容易!」陳世元將茶盞重重放下:「此事震動朝野,龍顏大怒。我已接到嚴令,須即刻前往蘇州勘察現場,協查此案。」
「這分明是江南士紳,以刺殺欽差來抗稅。」陳默一臉篤定的說道。
「你知道兇手是誰?!」
「我如何知道?」陳默攤手。
「那你如何肯定是江南士紳抗稅?」
「禿子頭上的虱子,這不是明擺著的事兒嗎?」陳默沒好氣的說道。
陳世元站起身,在書房內踱步:「確實如此……隻不過,這幫人膽大妄為,竟然敢刺殺欽差,這事兒捅破了天!陛下已命六扇門總捕頭鐵無情親自南下主理,我為協辦。更棘手的是……」
他停下了腳步,聲音壓得更低:「司禮監掌印、東廠提督趙無庸趙公公,奉旨南下,『監督』此案。」
「趙無庸也來了?」陳默眉梢微挑,隨後笑道:「那又如何?人不是我們殺的,案子也非你主辦,你跟著走個過場便是了。」
「沒那麼簡單!」陳世元搖了搖頭:「我怕的是趙無庸以此為由頭,借題發揮!」
「那你就好好巴結他,給點銀子,破財免災。」
陳世元瞪了一眼陳默:「這還用你教?!」
他深吸一口氣,湊近了些:「你與靖王殿下素有往來,能否……去探探殿下的口風?」
「此事與靖王何乾?」
「你呀!」陳世元搖了搖頭:「無論真兇,抓不抓得到,趙無庸為了震懾江南士紳,一定會殺雞儆猴。那些士紳钜富豈會坐以待斃?他們一定會去求靖王。在這江南地界,如今唯有靖王,才能製衡趙無庸。」
陳默聽完,沉默了片刻:「等靖王找我再說吧。」
「什麼?你還等靖王找你?」陳世元都懷疑自己耳朵聽錯了,他頓了頓,繼續追問道:「你在揚州究竟在忙些什麼?鄉試開考在即,你準備得如何了?」
「鄉試?能找人替考嗎?」
「替考?」陳世元好懸沒氣死,若換做以前,說不得要藤條伺候,如今隻能忍了:「替考沒那麼容易!考場上有辨認官,還要五人聯保,再說別人自己都能考取功名了,他自己做官不好嗎,為什麼要幫你替考?」
「若無人替考,那就算了,不去參加便是。」陳默言語之間對功名視若敝履。
「你!」陳世元嘆了口氣,隻能就此作罷,他隻能在揚州老家暫留一晚,明日還要趕往蘇州查案。
……
蘇州驛館,此刻被一種肅殺的寂靜籠罩。
挎著腰刀、神情冷硬的六扇門捕快將驛館圍得鐵桶一般,目光警惕地掃視著每一個試圖靠近的閒雜人等。
在揚州老家休息了一晚,陳世元第二日就馬不停蹄地趕到了蘇州。
如今他的轎子就在這停在了警戒線外。
轎夫壓下轎杆,貼身長隨陳安趕忙上前撩開轎簾,躬身道:「老爺,到了。」
陳世元整了整身上簇新的三品孔雀補服,深吸一口氣,邁步下轎。
他是南直隸提刑按察使,執掌一省刑名按劾,正三品大員,此番奉旨協查欽差遇刺案,自認身份緊要。
他以為以自己這等身份,親到此地當有人迎上來,引他入內。
可是,沒有。
連虛禮都不講了嗎?
守在門口的兩名藍衣捕快隻是用眼角餘光掃了他一下,便不再說話。
「咳……」陳世元故意清咳一聲,身旁的陳安會意,上前一步,提高聲量道:「南直隸提刑按察使陳世元陳大人到!奉旨協查高公公遇刺案!」
洪亮的叫門聲,傳出老遠。
幾名附近的捕快聞聲望來,眼神裡帶著審視,卻無一人上前見禮。
其中一個看似小頭目的,皺了皺眉,對旁邊人低聲說了句什麼,那人點點頭,轉身快步進了驛館。
陳世元被晾在了門口。
秋日的陽光不烈,曬在他那身官袍上,卻莫名有些燙人。
他敏銳感覺到身後轎夫和長隨們微微躁動,這讓他臉上有些掛不住。
他深吸一口氣,強作鎮定,試圖維持官威。
片刻,方纔進去的捕快回來了,對那小頭目搖了搖頭。
小頭目這才慢騰騰地挪過來幾步,隔著警戒線,抱了抱拳,語氣是公事公辦的疏離:「陳大人,鐵總捕頭正在裡麵勘查要緊,吩咐了閒雜人等不得入內驚擾現場。」
閒雜人等?
陳世元眼角一跳,一股火氣直衝頂門。
他是奉旨協查的朝廷命官,何時成了「閒雜人等」?
六扇門直屬刑部,是京官!
當初老子在禮部的時候也是京官。
陳世元嘴角翕動,終究是把罵人的話嚥了下去。
「本官奉旨而來,正是要勘察現場,瞭解案情。還請通稟鐵總捕,或讓本官進去看看高公公……遺體。」
那小頭目臉上露出一絲為難,但語氣依舊沒有鬆動:「回大人,總捕頭有嚴令,案發現場除仵作及指定人員,任何人不得擅入,以免破壞痕跡。至於高公公遺體……仵作正在驗看,此時怕也不便打擾。總捕頭說了,稍後自會與諸位大人會同商議案情。還請大人……體諒。」
陳世元臉色沉了下來。
他被邊緣化了……
也好,反正是協助。
陳世元一甩衣袖,重新坐回了轎子裡。
「老爺我們回南京嗎?」長隨小心翼翼的問道。
走!?
聖旨讓本官協助查案,本官敢擅自離去?
若敢自行離去,一個「怠慢欽案、臨陣脫逃」的帽子就扣下來了。
「哼!那鐵無情說不定就是想讓本官走,不走!就在這兒等!」陳世元目光幽幽的說道。
轎子裡坐著還算舒服……
轎夫和長隨,就隻能坐在外麵的石階上。
就這麼耗著……
時間一點點流逝……
長隨去遠處喧鬧的街市,買了些水和乾糧。
繼續耗著……
約莫到了午後,一名六扇門的小捕快來到轎前,微笑說道:「陳大人,總捕頭,請你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