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銀海沉刀
高俊義緊了緊身上的錦貂披風,望著窗外飄灑的雪花。
江南,他又回來了。
上一次,他奉旨南下,隻用了不到兩個月,就完成了南直隸的徵收任務。
剛剛回京沒多久,聖上又讓他去監稅江南,這一次是五百萬兩,期限三個月。
「高公公,這數目……」侍立在側的小太監陳順子聲音發顫。
「怕是什麼?」高俊義轉過身,那雙細長的眼眸中閃過一抹寒光:「江南富庶,遠超你的想像,五百萬兩,對於那些富商巨賈而言,不過區區之數。」
他走回案前,展開那份早已備好的名單。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有些用硃筆圈了,有些用墨筆劃了,還有些用淡青色做了標記。 【記住本站域名 解悶好,.超流暢 】
「去,把這份名單發下去,讓各州府照著這份名單,請他們捐銀……三日內將稅銀交到應天府來。」高俊義的聲音平穩得不帶一絲感情:「逾期不交的,照名單上的罪名論處。」
陳順子接過名單,隻掃了一眼,冷汗就順著額角流了下來。
名單上不僅有江南各地的豪商,更有不少是朝中大員的親眷,甚至連幾位藩王的門人也在其中。
「公公,這……這名單上的人,恐怕不是好相與的……」
「正是因為不好相與,纔要他們出銀子。」高俊義冷笑一聲:「江南鹽商、絲綢商、茶商,哪一個不是富可敵國?還有那些掛名在官員名下的田產、商鋪,偷稅漏稅多年,現在是時候清算了。」
陳順子還想再勸,但看到高俊義眼中那不容置疑的神色,隻得躬身退下。
人都有路徑依賴……
其他監稅之所以辦事不利,是因為他們去找那些泥腿子收稅,設關卡,攤派,最終不僅收不上來多少銀子,而且還搞得民怨四起,怨聲載道。
他高俊義就不一樣,直接找達官貴人,若有不服,羅織罪名,關入大牢,嚴刑拷打。
南直隸他已經搜颳了一遍,不少富商巨賈都給了他好處。
高俊義決定先緩一緩,江南除了南直隸,還有浙江省、湖廣省、江西省。
先把這三個省的富商搜刮一遍,最後再問南直隸的富商要銀子。
一步一步來……
舒坦……
三日後,應天府衙門前排起了長隊。
但與高俊義預想中捧著銀箱的商人不同,來的人大多是各家的帳房、管事,帶來的也不是銀子,而是一本本厚厚的帳冊,和一句句哭窮訴苦的話。
「高公公明鑑,今年水患頻發,生意實在難做啊……」
「小人東家說了,帳上實在周轉不開,可否寬限些時日?」
「這是我們家老爺給公公的一點心意,稅銀之事,還請公公通融……」
高俊義坐在堂上,看著下麵這群人,臉色越來越沉。他猛地一拍驚堂木:「都給我住口!」
堂下頓時鴉雀無聲。
「咱家奉旨徵稅,不是來聽你們哭窮的。」高俊義站起身,緩步走下堂來,目光在每個人臉上掃過:「既然你們不識抬舉,那就別怪咱家不客氣了。」
他招手喚來陳順子:「去,帶人照著名單,一家一家地抄。先從城南趙家開始,他家的鹽鋪,據說日進鬥金,卻三年未交一文稅銀。給他算算,連本帶利該交多少。」
此言一出,堂下頓時炸開了鍋。
「公公不可啊!」
「趙家與靖國公府有親,公公三思!」
「江南商賈同氣連枝,公公若是如此行事,恐怕……」
「恐怕什麼?」高俊義轉過身,眼中寒光一閃:「還怕江南的商人們要反了不成?告訴你們,咱家奉的是皇命,收的是國稅。誰若敢抗稅不交,就是抗旨,就是謀反!」
他頓了頓,聲音更加冰冷:「你們,想試試嗎?」
堂下無人再敢出聲。
當天晚上便有幾名富商被押入了大牢。
一時間,江南官場人心惶惶,商界更是怨聲載道。
「他這是要斷我們的根啊!」杭州絲綢商會的密室裡,幾位大商人聚在一起,個個麵色鐵青。
「我算過了,照他這麼收,咱們今年不僅白乾,還得倒貼老本。」
「何止是老本,我那三個鋪子,兩個作坊,全填進去都不夠。」
「蘇家掌櫃,你可得給我們做主啊!」
眾人紛紛看向了坐在上首之人。
那就是一個長相秀美的溫婉女子,正是江南蘇氏綢莊的掌舵人蘇婉娘。
蘇婉娘神色凝重,緩緩開口:「高俊義此人,貪婪無度,上一次江南商會已經給他餵了五百萬兩,竟然還不知足!當真以為江南是任他宰割之地。」
「蘇大掌櫃的意思是?」
蘇婉娘目光幽幽:「江南商會絕不會任他胡來!」
「可是,他是欽差,若動了他……」
「誰說要動他了?」蘇婉娘微微一笑:「江南多匪患,高公公日夜操勞,不幸遭遇匪徒,為國捐軀。」
眾人麵麵相覷,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深意。
「誰去做?」有人突然問道。
蘇婉娘深深的看了一眼此人:「這我如何知道?本姑娘乃是正經商人,又不是匪徒!」
……
十月十五,月圓之夜。
高俊義坐在書房裡,翻閱著桌上的帳冊。
一本帳是私帳,一本帳是公帳。
上一次在南直隸三家聯合收繳,所得銀兩還需三家一起分成。
而這一次是他高俊義獨吞。
舒坦……
隻要聖上給了咱家權力,何愁收不上來稅?
這大夏朝,還是要靠天子門生!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一聲輕響,像是樹枝被風吹斷的聲音。
高俊義手一頓,抬頭望向窗外。
今夜無風。
門窗卻自行開啟。
喉間一涼,隨後一股溫熱的液體噴湧而出。
他想喊,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想動,身體卻不受控製地倒了下去。
死了……
一刻鐘後,陳順子像往常一樣來送夜宵,推開書房的門,看到倒在血泊中的高俊義,手中的托盤「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來、來人啊!高公公遇刺了!」
三日後,欽差稅監高俊義於蘇州官驛內暴斃的訊息傳到京城,朝野震動。
這不僅是殺官,更是公然踐踏皇權!
養心殿內,弘光帝麵沉如水,將八百裡加急奏報狠狠擲於丹陛之下:「查!給朕徹查!六扇門精銳盡出,南直隸提刑按察使司全員動起來!朕要看到真兇伏法,滿門抄斬,以儆效尤!」
殿內噤若寒蟬。
「趙無庸。」弘光帝一字一頓:「此案,由你『監督』查辦,若有辦案不力者,革職查辦,嚴懲不貸。」
「臣,領旨。」
趙無庸躬身領命。
朝中三位閣老麵麵相覷,這是給了趙無庸一把尚方寶劍,他究竟會斬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