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為國斂財
翠娘垂首立在陳默身後,姿態恭順如婢女,以陳默的武功,她也確實隻能充任這般角色。
在這暖閣之內,陳默獨留她一人隨侍。
聽二人言語往來,這位高公公竟是宮裡派下的監稅使,更是弘光皇帝身邊的近臣。
初時交談尚存分寸,未幾便漸涉機密。
翠娘眉頭微蹙,趁著上前斟茶的間隙,以目光示意陳默。
陳默卻恍若未見,仍示意她留在原處。
雖被視作心腹,翠娘心中仍不免忐忑。
兩人談興愈濃。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找書就去,.超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高公公頻頻頷首,笑意漸深,已隱隱將陳默引為知己。
翠娘默然續茶,侍奉左右。
一盞茶盡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是家父到了。」陳默起身。
高公公也整衣而立。
門簾掀開,一位年約五旬、麵容威儀的男子步入。
見到高公公,他臉上頓時堆起笑容,那笑意過於殷切,反顯得有些不真實。
「在下高俊義,見過陳侍郎。」公公拱手,聲調依舊細柔。
「高公公遠道辛苦。」陳世元還禮:「宴席已備,稍後為公公洗塵。」
高俊義卻擺擺手:「咱家奉聖命而來,不敢耽於宴飲。方纔正與令公子商議,如何儘快收齊南直隸的一百萬兩稅銀,以解北地災情。」
他瞥向陳默,眼中閃過讚許,「令公子確是高明,簡直是治世之大才。」
陳世元看向陳默,眼皮微跳:「你……給高公公出了什麼餿主意?」
「很簡單。」陳默語氣平靜:「誰最富,便找誰要。」
陳世元一臉茫然,彷彿是在自問:「誰最富?」
「父親何必明知故問?」陳默笑了:「靖國公坐擁良田五百萬畝,他在南京若稱第二,無人敢稱第一。」
「嗬嗬……」陳世元乾笑兩聲:「開玩笑,兩位開玩笑。」
可高俊義和陳默皆是笑而不語,顯然不是在開玩笑。
陳世元臉色一白:「兩位……莫不是瘋了不成?靖王可是皇親國戚,本就享著免稅的恩典!」
陳默目光平靜:「何止靖王?朝中清流文官、京裡勛貴世族,哪一個不是免糧免役?若人人都免稅,高公公該向誰去收?難道去各州縣設卡攔路,專向那些泥腿子強征?或是臨時向商戶攤派?還是繼續壓榨本就受災的農戶?」
陳世元連連擺手:「那不就是該設卡、攤派、再壓榨麼!難不成去得罪靖王、勛貴和士族?你們這是……不要腦袋了?」
陳默唇角微揚:「怎會得罪?說不定,靖王爺還會主動配合。」
陳世元愕然:「配合?憑什麼?」
一旁的高俊義幽幽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讚賞:「這就是令郎計謀的高明之處了。」
陳默接過話,語氣篤定:「按我的法子,兩月之內必能收齊。屆時公公押銀進京,便是實實在在的首功一件。」
陳世元心神不寧:「你們究竟打算如何行事?」
陳默不慌不忙地斟了一盞新茶,緩緩說道:「先辦一場『賑災募捐會』,廣發請帖,邀靖王爺與富商名流俱至。關鍵在於……靖王須得帶頭捐。他若捐了,在場之人,誰敢不捐?」
陳世元仍是不安:「若是有人就是不捐呢?我們清流文臣向清廉,兩袖清風,家徒四壁,手頭哪有幾個銀子?」
陳默嘿嘿一笑:「這還不簡單?安插罪名,關進詔獄,隔壁特意安排個兇悍囚犯,日日硬缸。什麼時候願意捐了,什麼時候放人。」
高俊義撫掌輕笑,眼中精光閃動:「此計甚妙!」
陳世元額角已滲出細汗:「靖王難道是你爹不成?你讓他帶頭捐,他就乖乖帶頭?」
陳默輕啜一口茶,從容接道:「我們可與靖王明言:請他出麵,帶頭認捐十萬兩。事成之後,如數奉還。」
高俊義在一旁冷冷補充:「朝廷三品以上實權官員,若有深厚背景的,皆可照此辦理,如數返還。」
陳世元聲音發緊,幾乎是從喉嚨裡擠出來:「那……若是無實權、又無背景的官員呢?」
陳默語氣轉涼:「這等不識大體、不開眼的軟柿子,國難當前尚且不肯出力,留之何用?安個罪名,抓進大牢便是。」
高俊義咬牙冷笑,麵龐顯得扭曲陰鷙:「咱家就不信,這些人屁股都乾淨!縱使真沒事,也能找出事來!」
陳默淡淡續道:「屆時在獄中尋幾個市井無賴與他同囚。一日不繳銀,就灌他一日泡芙。」
高俊義滿意點頭,話音卻忽然一頓:「待收足一百萬兩稅銀後,餘下的……」他目光掃過陳氏父子,緩緩道,「咱家與靖王,還有貴府,便分了吧。」
陳默連忙擺手:「不可,萬萬不可!所得銀兩,自當由公公與王爺平分。我陳家豈敢與二位並坐?」
「嗬嗬……皇帝還不差餓兵呢。」高俊義意味深長地看了陳世元一眼,「陳侍郎這一份,少不了。」
陳世元喉結滾動:「我……我也能有份?」
「陳侍郎這是說的什麼話?您居中斡旋,遞帖子、請人物、安排場麵,哪一樁不是要緊的差事?事成了,豈能讓您白忙一場?」
高俊義言罷,身子向後微微一靠,神色間帶著幾分審慎:「不過……靖王爺那邊,必須由你們去安排。咱家終究是內臣,不便在王爺麵前直言這等『左手換右手』的計較。有些話,還是你們去說更為妥當。」
陳世元翻了個白眼:你怕靖王爺,難道我不怕?
「靖王爺那邊,我去辦。」陳默主動開口,接下了這最難的活。
高俊義眼中掠過一絲讚許:「好!果然是少年英雄,有膽識!」
他隨即轉向陳世元:「陳侍郎,擬定名單、傳送請柬、佈置會場這些關節,可就全仰仗您了。哪些人必須到場,哪些人需要旁敲側擊『提醒』,哪些人又得『特別關照』……您心裡,須得有一本清清楚楚的帳。」
陳世元閉了閉眼。
黑暗中,無數張或清臒或富態、或熟稔或僅有點頭之交的麵孔,如走馬燈般掠過心頭……
這種事,交由他這般深諳官場脈絡的老吏來辦,再合適不過。
他神色自信:「高公公放心,此事關乎國運,下官……責無旁貸。名單兩日之內便能擬妥,保管該來的人,一個都不會少。」
高俊義沉吟片刻,問道:「那依你看,何時召集這募捐會最為妥當?」
陳默略一思忖,答道:「待我見過靖王爺之後,由他親自定奪日期,更為妥當。」
高俊義眉宇間掠過一絲憂慮:「靖王爺在朝中素為清流領袖,向來與我們並非一路。此番他當真願意與我們合作?」
陳默神色平靜,目光卻篤定:「終歸要試上一試。事在人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