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勸說靖王

當晚陳世元邀來一眾有頭有臉的官員,為欽差稅監高俊義接風洗塵。

陳默則與翠娘乘坐青篷馬車悄然駛出南京城門,碾著官道上的月色,連夜向北疾行。

靖王封地廣袤,坐擁五百萬畝膏腴良田,其府邸規模恢弘,殿宇連綿,亭台樓閣錯落其間,儼然一座獨立於世的小城。

馬車抵達時,天色已破曉。

陳默向守衛出示了一枚玉佩。

那護衛驗看後,神色頓時一凜,不敢有絲毫怠慢,當即引著二人穿廊過院,逕往府邸深處而去。

他們被引至王府一處清幽別院,在正廳靜候。

廳內陳設古樸簡雅,唯有一縷暗香浮動。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認準,.超省心 】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後院便傳來爽朗笑聲。

隻見靖王爺蕭徹身著月白常服,大步流星地轉出,雙目炯炯如星,張開雙臂便迎了上來:

「陳老弟!可把為兄等苦了!」

他身後跟著一名雲鬢微鬆、麵含春色的女子,眼波流轉間自有風情。

蕭徹用力拍了拍陳默的肩,如見至交:「當日一見,我便知你必非池中之物!沒想到你有這般悟性,一頓飯的工夫就能夠參透《情書》一步踏入先天。」

陳默起身長揖:「王爺厚賜,陳默不敢或忘。」

「你我之間,何須客套!」蕭徹攜他入座,示意那女子上前,「這是舍妹蕭彤,素來仰慕江湖奇士,聽聞你來,定要一見。」

蕭彤眼含秋水,在陳默身上流轉一遭,抿唇輕笑:「兄長日日唸叨,說陳公子乃人中龍鳳,今日一見,果然……氣息深湛,非常人呢。」

寒暄未幾,蕭徹便切入正題,眼中銳光閃動:「陳老弟既至,剷除趙無庸那閹賊之事,該當籌謀了。隻是眼下時機……」

「時機未至。」陳默眸光閃動。

蕭徹點點頭,接過話頭:「那趙無庸方纔復出,風頭正盛,惡行未彰,此時殺之,名不正,言不順。」

「現在的確不是剷除閹黨的時機。」陳默也贊同道。

「哦……」蕭徹麵露一絲意外:「願聞陳兄高見!」

陳默語氣沉緩:「今歲北地大雪成災,流民將起,實在不宜黨爭。而今朝廷正籌糧賑濟,雖然也是他閹黨斂財之機,但救濟災民也不能耽誤!望王爺能夠仗義出手,救災民,穩天下。」

蕭徹眉頭微鬆:「你的意思是……」

「請王爺以宗室之尊,帶頭認捐糧款,助朝廷渡過此難關。」

廳內倏然一靜。

蕭徹臉色一變,眼底凝起寒霜。他慢慢靠回椅背,指尖在扶手上輕輕一點。

「認捐?」他聲音低沉了幾分:「陳老弟,你可知如今是誰在督辦賑災之事?」

「司禮監高俊義,高公公。」

「既知是他……」蕭徹忽然笑了,笑意卻未達眼底:「你讓本王去與閹黨合作,替那高俊義的差事添磚加瓦?」

氣氛驟然緊繃。

侍立一旁的蕭彤悄悄抬眼,看向陳默。

陳默眼簾微垂,心中暗嘆……果然如此。

清流與宦官對立,黨爭不休。

什麼天災人禍,王朝興衰,在這群人眼裡,都比不上權力棋盤上的寸土之爭。

若是剛穿越來時那個意氣用事的自己,此刻早已掀桌而起,把這老狐狸打得滿口噴血。

可現在不行……

個人武力救不了大夏。

殺山中賊易,滅心中賊難。

匹夫之怒,徒然宣洩情緒,於大局無益。即便他能手搓核彈,把整個天下轟平,也不可能轟平人心中的貪慾。

貪是人性,堵不如疏。

尤其是當下。

世人皆醉,唯己獨醒。

若自己振臂高呼,告訴世人隻有節製貪婪,緊密地團結起來,刀口一致對外,才能避免亡國滅種之禍。

隻怕會被天下人當作傻子。

如今,他隻能順著人性。

靖王蕭徹為何與閹黨為敵?

又為何暗中扶持清流?

說到底是利益使然。

這老狐狸自己想當皇帝。除此之外,難道還有第二個原因?

陳默嘴唇翕動,差點破口大罵,不過最終還是忍住了。

他學著父親擠出了一個虛假的笑容:「王爺此舉,非是與閹黨合作,而是藉此事收天下民心。王爺此時站出來,帶頭募捐,萬民感唸的是靖王府,痛恨的仍是貪墨之閹黨。」

「你說得輕巧!」蕭徹一拂衣袖:「本王若出麵,豈非自汙清名,向閹黨低頭?天下有誌之士又將如何看我!」

他盯著陳默,目光如刀,似要剖開對方肺腑。

眼前這布衣青年,本是他佈下的一枚棋,賜予他不世功法,布以恩情,是要讓他聽命於自己。

如今刀未出鞘,卻先教他向仇敵示好?

你到底搞沒搞清楚自己是棋子!

你隻是我手中的一把刀!

分不清尊卑的賤人!

蕭徹胸中氣血翻湧,幾欲拍案。

他嘴唇翕動,想要罵人,不過最終還是忍住了。

陳默畢竟是一把利刃,斬不向敵人,就會斬向自己。

侍立在一旁的翠娘,看到這兩個男人的嘴唇似乎都在將動未動。

似有千言萬語在心中。

她真怕這兩個男人心有靈犀,抱在一起說一句。

「我愛你。」

到時候怎麼收場?

氣氛短暫而凝滯。

翠娘和蕭彤都已經感到了不同尋常的意味

蕭徹心頭的怒火最終還是被冷靜所澆滅。

兩個男人壓在胸中的話終究沒有說出口。

有的事一旦說出了口就變了。

就是要這種朦朦朧朧,羞羞答答……

就像談戀愛。

蕭徹深吸一口氣,將翻騰心緒死死壓下。再開口時,臉上已帶著一絲溫和的笑意。

「陳老弟,言之有理。」他指尖輕叩桌麵:「你方纔說,認捐?細細說來,如何個認法?」

「王爺隻需掛名主持,率先認捐十萬兩作為表率。此數無需實付,事後自當歸還。真正需解囊的,是那些依附閹黨、急於洗名或表忠的地方富紳與官吏……」

「如此一來,王爺既獲賢名,國庫亦得實銀。而閹黨那群人,絕不會安分守己。他們必會藉機橫行,羅織罪名,將一些清白本分的官員也牽連入獄。到那時,這些清流之士別無依傍,隻能更緊密地團結於王爺麾下。王爺所獲,便不隻有名,更有人心與實力。」

蕭徹靜靜聽完,眼中倏然一亮:「陳老弟思慮之深,謀劃之遠,實非我能及。此事……便依你之計。」

他略作停頓,彷彿隨口一問:「此事關乎朝堂體麵,須得一位幹練穩妥的官員來主持。你心中可有合適人選?」

陳默抬眼,坦然相對:「南京刑部提刑按察使,陳世元。」

蕭徹目光微動:「陳世元?與你同姓,倒是有緣。」

「正是家父。」

蕭徹聞言一怔,隨即撫掌大笑:「好!此事,本王準了。便讓你父親放手去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