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先下揚州!

南京城。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貼心,.等你讀 】

南直隸都指揮使司衙門。

正堂之上,一個紅木箱。

木箱開啟,裡麵有一個猙獰的人頭。

趙德芳死不瞑目,臉上凝固著臨死前的痛苦與難以置信,一雙渾濁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堂上兩人。

鄒令栩臉色鐵青,他盯著那人頭看了足足半盞茶的時間,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怎麼回事?難道是半路被匪徒劫道?」

副將徐平搖了搖頭,沉聲道:「不是。」

「不是?」鄒令栩顯得更加難以置信:「難道是……」

徐平點了點頭。

「他怎麼敢!?」

徐平嘆了一口氣:「他怎麼又不敢?軍權在握,割據一方,勢力已成啊!」

「他的兵都是朝廷的兵!」鄒令栩咆哮道。

徐平搖了搖頭:「朝廷根本就沒發響,他自籌餉銀,自募軍隊,這根本就是他的私軍,如果不能把他騙過來擒下,我們拿他沒辦法。」

「沒辦法?」鄒令栩猛地一拍桌子:「他陳默擅殺朝廷命官,肆無忌憚,狂妄至極,當真以為自己能無法無天!立刻發兵!」

徐平眉頭一皺:「大人息怒。我們貿然發兵進攻龍潭關,於法不合,不如先將此事上報朝廷。」

鄒令栩眉頭一皺,反而猶豫了起來,他在房中踱步片刻後說道:「此事若即刻上奏朝廷,朝廷首要責問的……言官定會參我管轄不力。」

徐平也跟著分析道:「朝廷焦頭爛額,陝豫饑民流寇愈演愈烈,關外建奴虎視眈眈,九邊精銳及京營兵力皆被牽製,絕無可能抽調大軍南下處置一個衛所之亂。即便下旨,也是命我南直隸自行剿平。」

他頓了頓,繼續分析道:「而南直隸……南京本部兵馬,首要之責是拱衛留都,不可輕動,且兵力守成有餘,進取不足。真正能調動的野戰精銳,是寧海、靖海、龍江三衛。」

鄒令栩冷笑一聲:「那三衛?哼,也是聽調不聽宣的土皇帝!兵部調令若無足夠『實惠』,他們連一兵一卒都懶得挪動!與那陳默相差無幾……不過是陳默這廝,做得更狠,居然敢殺我的人!」

徐平點了點頭:「正因如此,還是要設法斬首!若是能將陳默誘騙擊殺,他在鎮江衛訓練的精銳部隊也將為我所用。」

「你說的對……」鄒令栩點點頭:「發兵攻打是下策!我記得此人是揚州人氏。」

徐平點頭:「大人所言極是。陳氏乃揚州大族,產業眾多,族人散佈。若從此入手,以族人性命資財相脅……」

鄒令栩精神一振:「立刻派人去揚州,控製陳氏族人,查抄其產業!看他陳默是不是真能六親不認!」

命令迅速下達。

徐平領命後,自南京乘渡船東下,直抵揚州。

登岸後便徑直前往府衙拜會知府,出示兵部文書,調集府衙精幹捕快,當即奔赴陳府。

及至門前,但見朱門緊閉。

眾捕快破門而入,隻見庭院空蕩蕩的,連傢俱都沒有留下。

人去樓空!

隨行的一位老捕快湊近道:「徐大人,陳家在此地盤踞百年,枝繁葉茂。雖說嫡係撤得乾淨,但旁支遠親總還有人在。況且,這般大族,明裡暗裡的產業何止這一處祖宅?田莊、鋪麵、船隊,哪能一夜搬空。咱們細細查訪,定能摸到蛛絲馬跡。」

徐平微微頷首:「你說得對。傳令下去:第一,查閱府衙戶籍黃冊,查陳氏三代;第二,著戶房書吏調取陳氏田宅、商鋪過戶契約;第三,讓本城三班衙役並地保裡長,暗中查訪陳府往日僕役、管事下落……」

為摸清楚陳默的底細,徐平以「敘談地方風物」為由,在瘦西湖畔的「聽雨閣」設下雅集,邀來數位揚州本地頗具聲望的文士與致仕鄉紳。

茶過兩巡,徐平擱下茶盞:「諸位久居揚州,不知對本地俊傑、現任鎮江衛指揮使的陳默,作何評價?」

席間霎時一靜。眾人麵麵相覷,神色猶疑,無人率先開口。

徐平見狀:「聽聞此人性情頗狂。」

此言一出,座中一位年輕舉子按捺不住,脫口道:「何止是狂?簡直是目無綱紀、無法無天!」

話剛出口,他似覺不妥,立刻收聲,眼神閃爍地看向徐平。

徐平知他顧慮,便緩聲道:「實不相瞞,陳默任職鎮江衛後,屢屢違逆上命,都指揮使鄒大人甚為關切,特遣徐某前來查訪實情,還望諸位知無不言。」

眾人聞言,心下頓時瞭然。

這是上官要尋陳默的黑料。

頓時疑慮盡消,踴躍抖料!

一位白髮鄉紳搖頭嘆道:「此子狂悖,罔顧人倫!當年其父納妾宴上,他竟當眾強攬那新妾入懷,行徑不堪,滿座皆驚!」

那年輕舉子再度附和:「去歲鹿鳴宴,他因一言不合,竟指著亞元郎君破口辱罵,汙言穢耳,斯文掃地!」

「這等人物,心中哪有半分禮法規矩!」

「朝廷重用此人,實非幸事!」

「全然背離聖賢教誨!」

徐平越聽,心頭愈沉。

他早知陳默行事大膽,但強奪父妾、公開辱罵同儕這般駭俗之舉,仍遠超預期。

如此蔑視倫常、肆無忌憚之徒,用親情威脅,豈非徒勞?

回到官驛,他連夜修書稟報鄒令栩:「……陳默此人,行事狂悖絕倫,視人倫禮法如無物。其心性狠絕,六親皆可棄。欲以親族脅之,必然徒勞無功。須另尋破綻。」

信函剛交驛卒送出,窗外驟然響起兵刃撞擊與吶喊嘶吼之聲。

徐平推窗望去,但見長街盡頭一片黃潮奔湧而來,一桿大旗在煙塵中獵獵招展,上繡四個猙獰大字——

「替天行道!」

徐平瞳孔大驚失色:「天道盟竟已殺至揚州?!」

一名扈從踉蹌沖入,疾呼:「大人快走!亂賊破城了!見官就殺,逢富即搶!」

話音未落,一群頭紮黃巾的漢子已咆哮湧入驛舍。

其中一半手持製式刀槍,儼然久經戰陣;另一半則手持鋤頭、木棍。

他們個個雙目赤紅,殺聲震天。

「狗官去死!」

他們恨透了士紳豪強,貪官汙吏。

今日就是要殺個痛快!

一名黃巾壯漢手握鋼刀,狠狠劈向徐平。

徐平倉促抽刀格擋,且戰且退。

他踉蹌退入驛舍後院,眼見親衛隊長被亂棍砸倒,最後兩名扈從也被洶湧的人潮吞沒。

這些人已經完全瘋了……

隻想衝上來拚命!

徐平武功再高,也雙拳難敵四手,趕緊開溜。

「狗官休走!」厲喝自身後迫近。

徐平咬牙撞開後門,沖入曲折巷陌,他扯掉錦衣外袍,混入驚惶四散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