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龍江衛

陸去疾早在兩個月前便已率五千部眾悄然進駐揚州地界,以安業莊為根基,廣傳天道盟之理念。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上,.超讚 】

如今破城之日,麾下聚眾已逾三萬。

其中僅有五千是原香軍,餘者皆是生計無著的苦寒流民。

他們早失田畝,多在揚州織造工坊中做活,終日辛勞卻受盡盤剝。

他們並不信仰聞香教,不過卻對天道盟的理念深信不疑。

陸去疾振臂一呼,以「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為號,直指世道不公、人道逆天,當行「替天行道」之舉,撥亂反正。

陸去疾以麾下五千精兵為脊骨,裹挾三萬憤懣之眾,一舉攻占揚州。

這些人久受壓榨,恨意滔天,入城後見官即殺,遇富則搶。

揚州城破之際,徐平倉皇喬裝遁走,一路目擊亂軍所過之處。

府衙被燒,官庫遭劫。

混亂一日之後,陸去疾頒布嚴令,不許傷及無辜。

此役揚州城受難者多為官署、豪富之家,尋常百姓門戶多得保全。

陸去疾隨即整肅軍紀,明定章程:所掠財貨,充作軍餉;田契債約,當場焚毀;更打出「均田地,平貧富」之旗,一時應者雲集,聲威大振。

……

南京城。

都指揮使司衙門。

滿身泥濘,頭髮散亂一身平民衣物的徐平甚至都來不及換衣服,連夜闖入衙門裡。

一見到鄒令栩,他彷彿連站立的力氣都被抽乾了,直接軟倒在地。

「大、大人……揚州……揚州丟了。」

鄒令栩猛地推開椅子站了起來。

「你說什麼?什麼揚州城丟了?」

「天道盟!」徐平緩緩吐出這三個字。

「天道盟到了揚州?」鄒令栩難以置信。

侍衛扶著徐平坐下,他喝了一口茶壓了壓驚,繼續說道:「我……我去揚州調查陳默的家事……卻不料當天晚上,亂民湧進城裡。府衙燒了,漕運衙門燒了,江都、甘泉兩縣的糧倉……全開啟了,他們在街上喊……『天道均富,人道背離,執我之刃,替天行道』。」

鄒令栩倒退半步,手按在桌沿上,青筋暴起。

「八百裡加急。」鄒令栩開口傳令:「立刻將揚州陷落之事,連夜發往京師。請旨剿撫。」

徐平掙紮著站起身,踉蹌走到案前。

他沾著泥灰的手指在鋪開的南直隸輿圖上移動,最終重重按在「鎮江」二字上。

「大人……陳默此人雖然驕縱狂傲,但手中卻有一支精銳之師。眼下這般局麵,有他駐守鎮江,倒也未嘗不是一件壞事。」徐平低聲喘息著進言。

鄒令栩的目光仍死死鎖在地圖:「你的意思是,命他渡江平叛?」

徐平眉頭微蹙:「我們下令,他未必肯聽。可他兵強馬壯,若能守住龍潭關,至少可阻叛軍南下之路。」

鄒令栩細細端詳地圖,冷哼一聲:「叛軍占揚州,便是自入死地!此處乃長江與京杭大運河交匯之咽喉,龍江衛的大營便駐於此。以龍江衛之實力,平定叛亂應當不難。」

他頓了頓,指尖重重敲在圖上:「龍江衛為保運河漕運之利,也絕不會容這些亂民橫行!立即傳令:命龍江衛主攻,鎮江衛,蘇州衛,協同策應。」

「那我們?」徐平遲疑著問道。

鄒令栩麵露遲疑:「應天衛眼下能調動多少可戰之兵?」

徐平沉思片刻:「應天衛雖不如邊鎮三軍精銳,但畢竟拱衛南京的衛所,抽出五千兵馬應當不難。」

鄒令栩壓低聲音:「這五千人馬我全數帶走,南京留守的軍務便交由你統領。」

徐平急道:「不可!南京乃是副都,城防豈能空虛?」

鄒令栩目光沉冷:「若無這五千兵馬在手,我如何壓得住那些擁兵自重的土皇帝?龍江衛向來聽調不聽宣,鎮江衛更是明目張膽與我作對。揚州畢竟隸屬南京管轄,縱使朝廷下旨平叛,統率諸衛的也必然是我,若手中無兵,如何服眾?」

就在此時,門外忽有急報沖入。

「報——!龍江衛黃信有加急軍書呈上!」

徐平上前,接過那封火漆密信。

信上隻有寥寥數行:「聞揚州有變,末將已點兵八千,剿滅揚州亂民。然賊勢未明,未敢輕動。若得都司明令與諸衛同進止,我部願為先鋒。」

徐平看完,抬頭看向鄒令栩:「龍江衛果然已經坐不住了,黃信來信請戰,不過催促我等配合。」

鄒令栩接過軍報,目光掃過,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揚州乃運河咽喉,亂軍若是在此地站穩腳跟,必打漕糧主意。而龍江衛的根本利益,正在於此。黃信可以不聽我調遣,但他絕不能坐視運河命脈被掐斷。」

「傳令黃信:都司已協調諸衛,平叛大軍不日即發。」

他頓了頓,繼續道:「給陳默去一道措辭嚴厲的公文,命他立刻渡江北上,夾擊揚州。」

……

揚州城外。

龍江衛八千精兵擺開成攻城陣勢。

數十門沉重的回回炮與六門弗朗機炮被推至陣前,炮口森然指向揚州城牆。

民夫與輔兵正在前沿奮力挖掘壕溝,構築臨時的木柵與土壘,一派肅殺氣象。

指揮使黃信身披山文甲,立於臨時搭建的望樓之上,遠眺揚州城頭的「替天行道」,嘴角掛著一絲輕蔑的冷笑。

「大人,哨探回報,城中賊眾恐不下數萬。」一名副將上前,聲音帶著謹慎。

「數萬?」黃信嗤笑一聲:「不過是些活不下去的泥腿子,被邪說蠱惑罷了。烏合之眾,何足道哉?」

「傳令!炮營,先發兩炮,轟那城樓旗杆,挫挫這幫泥腿子的心氣!」

命令下達,炮手迅速調整角度。

片刻之後……

轟!轟!

兩門弗朗機炮噴出熾烈的火光,兩顆鐵彈呼嘯著劃過天空。一枚擊中了女牆,磚石崩裂飛濺;另一枚則堪堪掠過那杆高聳的「替天行道」大旗,砸進了城內。

沒有砸斷匪旗!

黃信露出了一絲不滿,他繼續下令:「回回炮,也打兩發!」

更沉悶的機括扭動聲響起,兩枚碩大的石彈被拋射而出,劃出高高的弧線,重重砸在城牆上,砸出兩個深坑,泥土碎石四濺,聲勢駭人。

炮擊完畢。

黃信這才對身旁一名文吏模樣的幕僚道:「王先生,煩你走一趟,去陣前喊話。告訴城裡的人,朝廷天兵已至,速速開城投降,縛獻寇首,或可免死。若負隅頑抗,待我大軍破城,必玉石俱焚!」

「屬下定不辱命!」那幕僚獨自一人策馬緩緩向前,直至一箭之地外方纔停住。

他清了清嗓子,運足了中氣,朝著城頭高喊:「城上的人聽著!爾等聚眾作亂,占據州府,已犯下十惡不赦之罪……速速開城歸降,隻誅首惡,脅從不問!若再執迷不悟,待城破之日,必是爾等灰飛煙滅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