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這麼快就暴露了?
薑璃推開雕花木門時,室內三人動作皆是一頓。
臨窗左側,吏部尚書嫡女蘇婉音正端坐於檀木琴案前,柳葉眉幾不可察地蹙起。
“這住處,何時連鄉野村姑都能進了?”她聲音不高,卻足夠清晰,帶著世家女特有的矜傲。
右側窗下,武平侯獨女慕容箏單腳踩在紅木圓凳上,正用鹿皮仔細擦拭一柄镔鐵長槍。她穿著墨綠色騎射服,馬尾高束,
“嘖,”慕容箏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帶著戰意的笑,“看樣子比那些風一吹就倒的強點。”
門邊,皇商司徒家的幺女司徒秀正指揮丫鬟從一口紫檀描金大箱裡取出各色精巧食盒,幾乎擺滿了半張花梨木桌。她穿著鵝黃縷金百蝶穿花緞裙,腕間翡翠鐲子水頭極好。見到薑璃,她圓圓的杏眼一亮,立刻捧起一碟晶瑩剔透的桂花糕,笑吟吟地迎上來:
“這位妹妹麵生得很,我是司徒秀。可用過晚膳了?這是家裡廚子新製的……”
“薑璃。殷州望海城人士。”
司徒秀遞桂花糕的手僵在半空,眨了眨眼,最終還是默默將糕點收回,自己咬了一小口。
蘇婉音已徹底轉過身,背對薑璃,專注於琴絃,隻是繃直的脊背泄露了她的不悅。
慕容箏卻收槍立直,走到薑璃麵前,饒有興致地問:“殷州?靠近北境邊關?聽說那邊民風彪悍,女子也習武?”
“談不上習武,跟著婆婆上山采藥,防些蛇蟲野獸罷了。”
“哦?”慕容箏目光落在她枕邊那塊餅上,語帶戲謔,“用這個防?”
薑璃終於抬眼,看嚮慕容箏,眼神清澈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必要時,磚石亦可為刃。何況此餅,水火不侵,飽腹禦敵兩便。”
司徒秀在一旁聽得倒吸一口涼氣,看向那餅的眼神頓時充滿了敬畏。
蘇婉音終於忍不住,冷聲開口:“慕容姑娘,還是離些遠好,莫沾了……山野粗鄙之氣。”她刻意忽略了薑璃,彷彿她不存在。
慕容箏嗤笑一聲,非但冇走開,反而抱臂靠在了薑璃床邊的柱子上:“我倒覺得,比某些人滿口的‘規矩’‘體統’有趣得多。”
司徒秀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圓臉上露出一個略帶討好的笑,試圖打圓場:“哎呀,都是同窗,往後還要互相照應呢……薑姐姐,你這餅……看著確實挺……實在的。”
“日後同住,若有打擾,直言無妨。”
翌日清晨,太學院女學部,蕙蘭軒。
執教經史的是眉目端嚴、氣質清冷的周博士。她目光掃過堂下身著各式襦裙、正襟危坐的女學生們,聲音沉穩地開始了今日的講學。她並未直接講授經義,而是先談及當朝史事
“爾等既入太學院,承沐聖恩,當知天下事,亦需明曉國朝宗脈,恪守本分。”周博士聲音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我大泱開國至今,已曆兩代。太祖武皇帝(敖子源)雄才大略,奠定我朝基業,可惜天不假年,已於去歲龍馭上賓,舉國同悲。”
周博士略作停頓,繼續道:“太祖有一兄一妹,兄長早殤,追封悼王(敖子靖);其妹,便是已故的聖懿大長公主(敖清如)。”她說及此,語氣無波,卻讓坐在後排的薑璃指尖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指甲幾乎掐進掌心,又強迫自己鬆開,麵上依舊是古井無波。
“太祖血脈,有一長子,乃當今陛下,次子寧王敖權,三子壽王敖麟,有一長女,名諱敖詩韻(薑璃母親),已早亡,亦無子女留存。”周博士的聲音平穩地敘述著這段塵封的皇室秘辛,彷彿隻是在陳述一個久遠的事實。
她將目光轉向當朝:“當今聖上(敖哲)仁孝勤勉,承繼大統。陛下子嗣,諸位需謹記:陛下有皇子兩位。長為瑞王敖慶明,次為遼王敖慶德。遼王殿下尚且年幼,瑞王殿下(敖慶明)膝下,有世子敖承澤才華出眾,陛下亦常嘉許。”提及皇室男丁,在此女學之地,也僅是為了讓眾人明晰皇室結構。”
她語氣轉為嚴肅,目光帶著告誡掃過全場:“儲君之位,關乎國本,陛下聖心獨斷,尚未明詔。此非臣子,更非內眷所能妄議,爾等需謹言慎行,切記切記。”
接著,她才梳理當前活躍的宗室脈絡:
“太祖一脈,除陛下直係,便是幾位王爺。寧王敖慶芳,乃太祖侄輩,承襲老寧王敖權王爵。寧王敖慶芳殿下育有寧世子敖承睿,世子妃去歲剛誕下寧郡主敖家悅,金枝玉葉,身份尊貴。”
“此外,壽王敖麟一脈,有女敖慶淑郡主,性情嫻雅,素有賢名。”
她的目光在提及寧王府和壽王府時,習慣性地掠過司徒秀和蘇婉音。司徒秀聽得津津有味,與有榮焉;蘇婉音則微微頷首,似在默記這些關係。
薑璃垂著眼瞼,看似專注,心中卻已翻湧不息。周博士口中那輕描淡寫的“早亡,無子女”的母親敖詩韻名諱,像一把鈍刀反覆切割著她的心臟。而“聖懿大長公主”這個尊號之下,是她相依為命的婆婆敖清如,也是這皇室傾軋中最深刻的受害者。這些看似榮耀的名字,每一個都浸透著至親的血淚。
周博士終於轉入正題,開始講解《女則》,論述“貞靜柔順”之道。然而那些訓誡之言傳入薑璃耳中,隻讓她覺得無比荒謬。在這錦繡堆砌的牢籠裡,談論著虛偽的德行的,正是造就了無數悲劇的規則的維護者。
下堂鐘聲響起。
蘇婉音與幾位貴女低聲議論著寧郡主敖家悅的尊貴,言語間不乏羨慕與攀附之意。
慕容箏利落地合上書卷,走到薑璃身邊,意味深長地低語:“聽見了?‘早亡,無子女’……這皇室的金冊玉牒上,輕飄飄幾個字,底下不知埋著多少枯骨。”她的話像一根針,精準地刺破了平靜的表象。
司徒秀也湊過來,圓臉上帶著天真的感慨:“詩韻公主也好可惜啊,那麼早就……”
薑璃冇有迴應
這堂課,像一場無聲的淩遲。每一個被提及的名字,都在提醒她身在何處,揹負著什麼。她孤立在一片珠環翠繞之中,彷彿一株生長在懸崖峭壁的韌草,與這滿堂溫室嬌花格格不入。
前路艱險,但她腳下的每一步,都必將走得無比堅定
一個悶熱的午後。太學院後山的芙蓉圃需人打理,女學生們被分派前去幫忙。司徒秀興沖沖地走在最前,卻不慎驚動了草叢中一窩野蜂。
蜂群嗡鳴著炸開,直撲而來!姑娘們嚇得花容失色,驚叫四起。蘇婉音下意識地後退,卻被裙襬絆倒;司徒秀呆立原地,眼看就要被蜇。
電光石火間,慕容箏一把抽出隨身攜帶的短匕,揮砍格擋,動作迅捷,擊落了幾隻近前的野蜂,但蜂群數量太多,她也左支右絀。
“彆動!都蹲下!”一聲清叱響起。隻見薑璃一個箭步上前,迅速從隨身的小布袋裡抓出幾把碾碎的草藥粉末,手腕一揚,帶著刺鼻氣味的藥粉在空中瀰漫開來。同時,她另一隻手已將司徒秀拽倒在地,並用自己寬大的粗布外衫罩住了她和就近的蘇婉音。
蜂群似乎極其厭惡那草藥氣味,攻勢一滯,盤旋片刻後,竟漸漸散去了。
危機解除,場麵一片狼藉。司徒秀嚇得眼淚汪汪,蘇婉音臉色煞白,髮髻微亂,慕容箏手臂上被蜇了一下,迅速紅腫起來。
“彆碰!”薑璃按住慕容箏想去抓撓的手,又從布袋裡取出一個更小的瓷瓶,倒出些墨綠色的藥膏,仔細塗在慕容箏的傷處。“忍一下,很快就好。”她的動作熟練而專注。
藥膏帶來的清涼感瞬間壓下了火辣辣的刺痛,慕容箏驚訝地看著她。
司徒秀驚魂未定,帶著哭腔:“薑姐姐,謝謝你……剛纔嚇死我了……”
蘇婉音整理著衣裙,神色複雜地看著薑璃,低聲道:“多謝……薑姑娘。”這是她第一次正式向薑璃道謝。
薑璃隻是搖了搖頭,將藥瓶塞給慕容箏:“早晚各一次,明日便消。”她頓了頓,看向驚魂未定的眾人,補充了一句,“以後去草木深的地方,先撒點這個藥粉,或者點燃艾草熏一熏,蜂蟲不喜這氣味。”
司徒秀好奇地拿起一點藥粉嗅了嗅,立刻被嗆得打了個噴嚏,逗得慕容箏忍不住笑了起來。連蘇婉音也微微彎了嘴角。
回程的路上,氣氛微妙地緩和了。司徒秀纏著薑璃問各種草藥的問題,慕容箏看著自己迅速消腫的手臂,對薑璃的態度明顯親近了不少。蘇婉音雖依舊話不多,卻不再刻意與薑璃保持距離。
當晚,司徒秀將自己珍藏的蜜餞分給了眾人,連薑璃的那份也硬塞了過去。慕容箏則拿出北境帶來的肉乾與大家分享。蘇婉音猶豫片刻,竟也拿出了一小匣自己製作的、清心安神的香丸分贈。
薑璃看著麵前堆著的蜜餞、肉乾和香丸,沉默了一下,然後起身,從自己的櫃子裡拿出了幾包分裝好的草藥,放在每人桌上。
“驅蚊防蟲的。夜裡若睡不安穩,香丸可助眠。”她語氣依舊平淡,但這份回禮,卻代表著她心防的鬆動。
慕容箏拿起藥包聞了聞,爽朗一笑:“看來以後出門,得把你這位‘神醫’帶上。”
司徒秀用力點頭:“冇錯冇錯!薑姐姐懂的真多!”
蘇婉音輕輕收起藥包和香丸,低聲道:“有勞費心。”
那日休沐,武平侯慕容烈難得抽空親至太學院探望獨女。他身形魁梧,雖已卸下甲冑換上常服,眉宇間依舊帶著沙場淬鍊出的凜冽氣勢,
慕容箏歡喜地迎上去,“爹!”
慕容烈銳利的目光掃過女兒,見她氣色頗佳,神色稍緩。正待說話,視線卻不經意掠過了站在慕容箏身後幾步遠、正與司徒秀低聲說著什麼的薑璃。
就在那一刹那,武平侯臉上的溫和笑意驟然凝固,那雙見慣生死、深邃如淵的眸子猛地定在薑璃臉上,彷彿穿透了時光,看到了一個絕不可能再現的幻影。他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震驚與難以置信:
“薑夫人!”
這三個字,如同冰錐,瞬間刺破了庭院內原本輕鬆的氛圍。
慕容箏臉上的笑容一僵,隨即有些哭笑不得地拽了拽父親的衣袖
“爹!您胡說什麼呢!人家還冇嫁人呢!她是我的舍友,叫薑....!”她試圖糾正父親這過於失禮的稱呼。
“薑璃!!!”
這個名字,與他記憶中那位早逝的、太祖的原配髮妻,那位與聖懿大長公主情同姐妹的薑部貴女,完全重合!
“嗯?”慕容箏被父親這接連兩次的異常反應徹底搞懵了,她困惑地眨著眼,看看臉色瞬間蒼白、緊抿著嘴唇的薑璃,又看看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的父親,忍不住問道:“爹?你……你之前見過薑璃妹妹嗎?”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眼前這少女的容貌,尤其是那雙清澈堅毅的眼睛,與記憶中那位驚才絕豔的“薑夫人”有著驚人的神似!而她偏偏也叫“薑璃”!這絕不可能僅僅是巧合!
他當年地位不算最高,但在某次大軍凱旋的儀式上,曾遠遠見過那位被太祖帶在身邊的薑國公主一麵。那驚鴻一瞥的印象,以及後來聽聞的她生產當日便香消玉殞的悲劇,還有太祖駕崩前夜,聖懿大長公主敖清如強行帶走一個小女孩的隱秘傳聞……所有這些線索,在此刻,因眼前這個少女的出現,轟然串聯!
他幾乎可以肯定,這個薑璃,就是當年被敖清如帶走那個孩子的後人!是敖清如的血脈!並且被刻意賦予了“薑璃”這個名字——是為了紀念她那早逝的閨蜜?還是為了無聲地宣告著什麼?
慕容烈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心緒,對薑璃說道:
“薑……璃。好名字。”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她洗得發白的靛藍布衣,最終回到她強作鎮定的臉上,“殷州望海城,是個好地方。山野海風,最能養人。”
薑璃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心臟在胸腔裡瘋狂跳動。她垂下眼瞼,避開那道彷彿能看穿一切的目光,依著禮數微微屈膝,聲音儘量保持平穩,卻還是泄露了一絲微不可查的顫抖:
“是……侯爺。民女……自幼在那邊長大。”
慕容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冇有再追問。他知道,有些話不能點破,有些真相一旦在此刻揭開,後果不堪設想。
“無事。是為父……想起了一位故人,一時失態,唐突了你的同窗。”他目光再次掠過薑璃,意味深長,“箏兒,在學中要好好與同窗相處,尤其是……薑姑娘。你們年紀相仿,當互相照應。”
說完,他不等慕容箏再問,便道:“為父想起營中還有軍務亟待處理,你好生照顧自己。”隨即,他對著薑璃微微頷首,那眼神複雜難明,然後轉身,大步離去。那離去的背影,竟帶著幾分前所未有的沉重。
武平侯一走,庭院內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
司徒秀拍著胸口,長長舒了一口氣,心有餘悸地小聲說:“我的天爺……武平侯剛纔那眼神,好像要把薑璃妹妹看穿一樣……太嚇人了!薑璃,你冇事吧?”
蘇婉音站在不遠處,秀眉緊蹙,她敏銳地捕捉到了武平侯那句“薑夫人”的稱呼,以及他後麵提及“殷州望海城”時那異常凝重的語氣。她看向薑璃的眼神,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驚疑與審視。武平侯口中的“故人”,絕非凡俗!“薑夫人”這個稱呼,在皇室舊聞中,似乎隻指向一個人……
慕容箏則是一頭霧水,她走到薑璃身邊,擔憂地看著她蒼白的臉:“薑璃,你彆怕,我爹他今天不知道怎麼了,肯定是認錯人了!他平時不這樣的!”
薑璃緩緩抬起頭,陽光照在她臉上,卻映不出半分暖意。她對著慕容箏努力扯出一個有些僵硬的微笑,聲音輕得像羽毛:“我……我冇事。隻是有些……突然。”她需要立刻獨處,需要消化這幾乎將她擊垮的危機感。
“我……我有些頭暈,想回去歇息一下。”她低聲說完,不等眾人反應,便轉身匆匆走向自己的房間,那背影帶著一種近乎逃離的倉促。
吏部尚書蘇府的書房內,燭火通明。
蘇婉音屏退了下人,親自為父親蘇尚書斟了一杯茶。她猶豫了片刻,終究是按捺不住心中的驚疑與那份莫名的探究欲。今日武平侯那聲石破天驚的“薑夫人”和其後異常凝重的態度,像一根刺紮在她心裡。
她斟酌著語句,看似隨意地開口:“父親,女兒今日在學中翻閱前朝……呃,是本朝初年的一些雜記,心中有一疑問,想請教父親。”
蘇尚書抬了抬眼皮,對這個素來端莊知禮的女兒的提問並未在意:“哦?何事?”
蘇婉音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隻是純粹的好奇:“女兒想知道,太祖皇帝的原配髮妻,那位……早逝的皇後孃娘,她的名諱……是什麼?”她問出這句話時,心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動。
蘇尚書執杯的手微微一頓,有些詫異地看向女兒:“你怎會突然問起這個?”太祖原配皇後之事,在皇室中算是一段隱秘,極少被公開提及。
“隻是……隻是今日偶然聽聞有人提及‘薑夫人’三字,似與舊事有關,心中好奇罷了。”蘇婉音垂下眼睫,掩飾住眼底的情緒。
蘇尚書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什麼。他放下茶杯,聲音低沉而緩慢,帶著一種敘述塵封曆史的肅穆:
“太祖皇帝的原配髮妻,並非後來追封的任何後妃。她出身前朝薑國,前朝哀宗之妹,當初太祖駐守在北境,為了挾持當初的太祖將其下嫁與還是殷候的太祖,她陪伴太祖於微末之時,卻在生產當日……便遭遇不測,香消玉殞。此事乃太祖平生大憾,亦是宮中禁忌。”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悠遠,彷彿穿越了時光,最終,清晰地吐出了那個在權力傾軋中被刻意淡忘,卻又承載著一段深情與悲劇的名字:
“她的名諱,正是——大薑公主薑璃。”
“薑璃”!
這兩個字如同驚雷,狠狠劈中了蘇婉音!
她猛地抬起頭,臉上血色儘褪,一雙美眸因極致的震驚而睜大,連呼吸都在那一刻停滯了!手中的繡帕無聲滑落在地。
薑璃!
太祖皇帝的原配皇後,那個早已湮冇在曆史塵埃中的悲劇女子,竟然也叫薑璃!
而她們蘭蕙齋的那個舍友,那個來自邊城、一身布衣、枕邊放著硬邦邦麪餅的孤女,竟然與太祖原配皇後同名同姓!
這絕不可能是巧合!
聯想到武平侯慕容烈那聲失態的“薑夫人”,聯想到他之後異常凝重的態度,聯想到薑璃那份與出身不符的沉靜與堅韌……
一個讓她渾身冰涼的猜想,如同毒蛇般竄入蘇婉音的腦海。
那個薑璃……她究竟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