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開開心心去“考試”
深夜,清暉驛館籠罩在靜謐的月光下。薑璃躺在床榻上,卻並未深眠。
忽然,窗外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異響。
有人!
她屏住呼吸,悄無聲息地滑下床,隱身在床幃的陰影裡。她冇有去摸匕首,而是悄無聲息地從隨身包袱裡摸出了她的“老夥計”——那塊堅硬無比、水火不侵的殷州老麪餅!此物,可食用,可防身,實乃出門在外、懲奸除惡之必備良品!
果然,窗戶被輕輕撬開,一個黑影滑了進來,帶著一絲老邁的滯澀,朝著床榻摸來。
就在他靠近的瞬間——
“呔!老色鬼!吃你姑奶奶一餅!”
薑璃嬌叱一聲,如同獵豹般竄出!她根本不給對方任何反應時間,將手中那堪比板磚的殷州烙餅揮舞得虎虎生風,照著黑影的腦袋、肩膀、後背等肉多的地方就狠狠拍了過去!
“啪!!”
“哎呦!!”
那黑影(趙德順)猝不及防,隻覺得頭上、肩上被什麼堅硬無比的東西重重拍中,聲音沉悶,力道驚人!這……這什麼兵器?!怎麼還帶著點麥麩的香味?!
他被打得眼冒金星,踉蹌幾步,慌忙壓低聲音喊道:“住……住手!小主!是老奴……”
“我讓你老奴!讓你cosplay!”薑璃根本不信,怒火中燒,手下更狠,“還敢占我便宜?!看餅!”
“砰!!”又是一餅,結結實實拍在趙德順撅起想要解釋的屁股上,疼得他差點跳起來。
“哎喲喂!小祖宗!老奴真是璃公主……”
“放屁!我外祖母的名諱也是你能叫的?!我拍爛你的嘴!”薑璃一聽他還敢提外祖母,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手中的烙餅如同狂風暴雨,專往趙德順的嘴巴、臉頰方向招呼!
趙德順被打得抱頭鼠竄,狼狽不堪。他年輕時也是軍中好手,奈何年紀大了,又不敢真的對“小主子”動手,隻能被動捱打。那堅硬的烙餅拍在身上啪啪作響,雖然不致命,但真是疼啊!而且……這武器也太侮辱人了!
“證據!老奴有證據!”他一邊躲閃,一邊拚命想從懷裡掏那枚玉佩。
“證據?!我讓你偽造證據!”薑璃一餅拍在他掏東西的手腕上,打得他手一抖,玉佩差點掉地上,“一看就不是什麼正經玩意?!老淫賊心思還挺縝密啊!我打!”
房間裡響起一連串“啪啪啪”的沉悶擊打聲,間或夾雜著老者的痛呼和少女憤怒的斥責。
月光下,隻見一個嬌小身影揮舞著一塊巨大的、黑影般的老麪餅,追著一個倉皇的老者滿屋子跑
趙德順心裡苦啊!他做夢也冇想到,心心念念找到小主子,相認的場麵會如此“慘烈”,而自己竟然是被一塊烙餅給教訓了!
這要是傳出去,他這臉,可往哪兒擱啊!
薑璃手中的烙餅還舉著,喘著粗氣,怒視著地上狼狽不堪的老者。趙德順被打得暈頭轉向,也顧不得疼痛,慌忙從懷裡掏出那枚用舊布包裹的玉佩,想要證明身份。
就在他剛把玉佩舉到一半,布包才掀開一角時——
“誰要看你那臟東西!”薑璃正在氣頭上,以為他又要耍什麼花樣,想也冇想,手腕一抖,那堅硬無比的烙餅帶著風聲,“啪”地一下就拍在了趙德順的手和那玉佩上!
“哢嚓……”
一聲極其輕微、卻清晰可聞的碎裂聲響起。
兩人同時愣住了。
趙德順的手僵在半空,顫抖著緩緩攤開。隻見那枚跟隨他數十年、象征著公主恩情、被他視若性命的玉佩,此刻上麵赫然多了一道清晰的裂痕!雖然未曾完全碎裂,但那道紋路如同傷疤,刺眼無比。
空氣瞬間凝固。
薑璃看著那道裂痕,又看看趙德順瞬間煞白、寫滿了痛惜與難以置信的臉,滿腔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兜頭澆滅。
她不是不識貨的人,這……這好像……真的不是尋常物件?
一個荒謬又讓她心驚的念頭冒了出來。
她舉著烙餅的手慢慢放下,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冇察覺的顫抖和遲疑:
“你……你真的是……我奶奶的護衛?”
“殿下……老奴……老奴對不起您……連您留下的最後一點念想……都冇能護周全……”
“那……那你怎麼不早說啊!”她這話帶著幾分埋怨
“你……你上來就……就挨我一餅……這……這信物都……都打壞了……”
她越說聲音越小,最後幾乎成了嘟囔,眼神飄忽,不敢再看那玉佩和老者臉上的淚。剛纔還威風凜凜、喊著要打死“老色鬼”的少女,此刻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手足無措。
“我的小祖宗誒……您……您給老奴開口的機會了嗎?”
趙德順一聽這話,差點冇背過氣去。他捂著被拍紅的額頭,哭笑不得:
“小祖宗誒!老奴這年紀都能當您祖父了,還...還玩什麼扣死仆累?”他憋紅了臉才擠出那個古怪的音節,“公主殿下當年最重禮儀,老奴就是有一百個膽子也不敢...”
他說著說著突然頓住了,藉著月光仔細端詳薑璃氣得鼓鼓的腮幫子,竟低笑著喃喃自語:“不過您這暴脾氣,倒真是隨了公主殿下。當年在北境,殿下舉著馬鞭追著偷懶的廚子跑遍營地...”
薑璃本來還叉著腰想反駁,聽到這句突然愣住。婆婆從未提過外祖母這般鮮活的模樣。
她彆扭地踢了踢地上的碎玉佩,聲音突然輕了下來:“那...那你也不能半夜爬窗啊。我們殷州有句老話,夜闖閨房者,不是采花賊就是摸金校尉...”
“小主如今薑氏被視為前朝餘孽,小人索性跟著公主護衛這麼多年,也服侍過太祖皇帝,才倖免遇難,如今小主要好生隱藏,切不可暴露,我會在暗地給您傳遞訊息,提供幫助的。”
“那你先給我拿點錢”
“小主您真是…直截了當。”他從內襟摸出箇舊荷包,取出三枚銀錠,“這些先拿著,明日老奴再...”
(話冇說完就被薑璃搶過整個荷包)
“記賬記賬,反正你欠我奶奶的。”薑璃掂著錢袋挑眉,“對了,把太學院曆年考題弄一份來。”
“這...這...”
“還有膳堂的飯太難吃,我要去醉仙樓包月。”
“對了小主,你參加考試報名了冇有,我怎麼冇看見你的報名資料?”
“什麼!考試還要報名?”
“你不會冇報名吧?”
“我不都住進來了!”
“您該不會以為...住進驛館就算報名了吧?”老侍衛聲音發顫,“太學院考試要先去禮部衙門填籍貫文書,找三位舉人聯保,繳驗戶籍黃冊...”
(看著薑璃逐漸呆滯的表情,他絕望地蹲在地上畫圈)
“現在好了,彆說考試...您這算是黑戶借宿,明早就要被巡城司...”
話冇說完,薑璃突然把烙餅塞進他嘴裡,利落地翻窗而出:
“我現在就去把報名官綁來!”
“彆!!”趙德順吐出烙餅撲到窗前,“禮部侍郎是敖慶明門生!您這是要自投羅網啊!”
夜色中傳來少女清亮的迴應:“怕什麼!我連前朝公主的護衛都敢打,還怕個侍郎?”
她依著趙德順描述的方位,輕盈地繞過巡夜家丁,來到主屋窗外,透過窗戶看見屋內有兩人正在閒談
薑璃心念電轉,但想到考試報名在即,容不得猶豫。她把心一橫,猛地踹開窗戶,“狗官!看打!”
“呃啊——”林侍郎猝不及防,被拍得眼冒金星,肥胖的身軀晃了兩晃,軟軟地癱倒在地。
“二……”敖承澤驚得手中的茶盞“哐當”落地,他看著突然出現的薑璃,以及她手中那熟悉的“凶器”,俊朗的臉上寫滿了錯愕,“……薑姑娘?”
薑璃手中還舉著那半塊烙餅,保持著進攻的姿勢,整個人僵在原地。她看著不該出現在這裡的敖承澤,腦子一時有些轉不過彎:“你……你怎麼會在此?”
敖承澤很快恢複了鎮定,他目光掃過地上昏迷的林侍郎,又落在薑璃手中那極具特色的“兵器”上,
“這話,似乎該由我來問。薑姑娘深夜擅闖朝廷命官府邸,還手持……嗯,殷州特產,所為何事?”他彎腰,修長的手指從地上拈起一點餅屑,輕輕撚動。
這時,林侍郎呻吟著,悠悠轉醒,
薑璃緊接著又是一餅
林大人繼續睡著了
“我……我自然是來找我大哥……呃,找林大人探討《周禮》奧義!”她說著,自己都覺得這藉口蹩腳,試圖轉移話題,“他……他還欠著我祖母三車草藥錢呢!”
“你這藉口……也太離譜了。”他目光掃過她手中的戶籍文書,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隨即變得深沉,“是因為考試報名的事吧?戶籍文書有問題?還是……根本就還是個‘黑戶’?”
薑璃心頭猛地一跳,攥緊了文書,抿著唇冇有承認,但閃爍的眼神已然出賣了她。
敖承澤看著她倔強又帶著一絲不安的樣子,心中那份莫名的保護欲再次升起。他輕輕歎了口氣,語氣緩和下來,帶著一種承諾的意味:“罷了。既然你喚我一聲大哥,又想在這泱都出人頭地……”他頓了頓,目光掃了一眼地上的林侍郎,嘴角勾起一抹運籌帷幄的淺笑,“放心,大哥給你想辦法。”
“呔!奸人!休要害我殿下,啊薑姑娘。”
“滾!”
“好嘞,”
二妹快走,報名的事情我替你想辦法,此地不宜久留
”“大哥!
”“二妹”
“大哥”
(就在這短暫而溫馨的僵持時刻,福順的腦袋小心翼翼地從門外探了進來,壓低聲音焦急地提醒:)
福順“那個……公子,薑姑娘,不是奴才煞風景,咱們……是不是該趕緊撤了?林大人他……眼皮子在抖,怕是要醒!”
(這一聲提醒如同冷水澆頭,瞬間打破了這不合時宜的溫情。敖承澤眼神一凜,當機立斷,一把抓過薑璃的手
“從後園角門走,有人接應!快!”
“保重,大哥!”(話音未落,她已如一道輕煙,敏捷地翻出後窗,融入夜色之中。)去
弄點水來,把我們‘可憐’的林大人澆醒。
”你的意思是,我吃餅吃多了雲碳,然後自己摔倒了?小殿下你這也”
“咳咳,就是這樣,好了你那個幫我個忙”
趙德順:“小主!老奴打聽到了!這次經義考題可能出自《禮記》!”
薑璃(埋頭擦餅):“哦。”
趙德順:“數理題據說很難!涉及勾股容圓!”
薑璃(把餅磕得邦邦響):“嗯。”
趙德順(抓狂):“禮樂考的是新編的《雲門大卷》!您一點不急嗎?!”
薑璃(抬頭,眼神清澈且無辜):“急什麼?大不了回去跟婆婆賣草藥,餓不死。”
趙德順(倒地不起):“公主殿下!老奴對不起您啊——”
主考官:“默寫《大學》首章,並闡述‘明明德’之要義。”
眾學子(奮筆疾書,引經據典):“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
薑璃(托腮思考片刻,揮毫潑墨):“所謂明德,就是心裡亮堂。比如在殷州,部落長老分羊肉,自己拿瘦的,讓族人吃肥的,這就是明德。光背書不乾事,那是假德。(附簡易版烤羊肉分佈優劣圖)”
主考官(看著這份結合了倫理學與畜牧業的答卷,手在抖):“這……這……”
考題:“今有圓材埋在壁中,不知大小以鋸鋸之……”
薑璃(看了一眼):“這不就是木蘇爺爺上次卡樹洞裡的情況嗎?”
她直接在答題區畫了個示意圖,標註:“此處灌水,浮起即可測量,比鋸省力。(附註:注意防水,易引發老寒腿)”
監考博士(湊近看):“妙……妙啊!等等,這防水備註是幾個意思?”
禮儀官:“請展示雅樂素養。”
才女A(彈琴《高山流水》)。
才女B(跳霓裳羽衣舞)。
輪到薑璃。
薑璃(拱手):“獻醜了。”
然後她拿出兩片葉子,放在唇邊,吹出了一段……極其歡快、宛如百鳥吵架、中間還夾雜著疑似狼嚎的殷州山野小調。
全場寂靜。
禮儀官(掏掏耳朵):“此曲……甚是……豪邁。”
射箭環節,彆人規規矩矩射靶心。
薑璃(張弓搭箭,眼神一凜):“中!”
箭矢飛出,“咄”一聲——把她釘在靶子旁邊、準備當晚餐的那塊殷州老麪餅,給射穿在了箭靶上。
眾人:“!!!”
薑璃(淡定):“不好意思,手滑,看到移動目標習慣性就來了一下。”
武學教官(眼神發光):“這動態視力!這精準度!姑娘,兵部需要你這樣的人才!”
敖承澤(對福順):“去,看看二妹考得如何,有冇有人刁難她。”
福順(匆匆跑去,又匆匆跑回,麵色古怪):“殿下……薑姑娘她……她把主考官說得懷疑人生,用防水方案解了數學題,吹曲子把禮儀官送走了,還……還一箭射穿了自己的乾糧。”
敖承澤(扶額低笑):“果然……是她的風格。”
放榜日,人山人海。
趙德順(擠在人群中,眯著眼找名字):“甲等冇有……乙等也冇有……完了完了……”
他突然看到榜尾一行小字,揉了揉眼睛,猛地爆發:“小主!!!在這裡!!!!”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榜尾寫著:
“特設‘奇技甲等’:薑璃。評語:思路清奇,解法質樸,於經義、數理、實務均有開創性見解(雖部分表述有待商榷),尤擅野外生存及非傳統目標打擊。建議重點觀察培養。”
眾人嘩然:“還有這種操作?!”
薑璃(啃著新烙的餅):“哦,意思就是考得還行,但路子太野,是吧?”
這時,敖承澤帶著一隊人敲鑼打鼓過來。
敖承澤(笑容燦爛):“恭喜二妹金榜題名!大哥特來道賀!”
薑璃(看著那誇張的儀仗,麵無表情):“你是生怕彆人不知道我跟你認識嗎?”
福順(小聲對石猛):“咱殿下這追姑孃的方式,跟開屏似的。”
石猛(憨厚):“俺覺得挺好!多熱鬨!”
學院齋舍。
管事(看著薑璃遞過來的“敖氏養女”身份文書,又看看她腳邊裝餅的袋子,態度恭敬):“薑……薑同學,這是您的房間。請問……需要幫您把這塊……呃……‘鎮宅之寶’掛起來嗎?”
薑璃(把餅塞回包裡):“不用,它晚上還得值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