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正義使者
百草街果然名不虛傳,街道兩旁店鋪林立,攤販雲集,空氣中瀰漫著千百種藥材混合的濃鬱氣息。薑璃如同掉進了米缸的老鼠,興奮得兩眼放光。她一會兒拿起一根人蔘仔細嗅聞辨彆年份,一會兒又抓起一把茯苓檢視成色,用殷州方言跟攤主討價還價,時不時還指出某些藥材的炮製火候不對,說得頭頭是道,讓一些老藥商都對她刮目相看。
“小姑娘,懂行啊!不是本地人吧?”一個賣蟲草的老者笑著問她。
薑璃嘿嘿一笑,含糊道:“家裡做點小本藥材生意,跟著長輩學過一點。”
她正沉浸在與各路藥商“切磋技藝”的快樂中,忽然聽到前方一陣騷動,夾雜著哭喊和斥罵聲。好奇心驅使下,她擠進人群。
隻見一個衣衫襤褸的老農癱坐在地,麵前擺著個小布包,裡麵散落著一些曬乾的草藥根莖。一個穿著綢衫、管家模樣的人正指著老農的鼻子罵:
“老不死的!拿這些破爛玩意兒冒充‘血竭’,騙到我們‘濟世堂’頭上了!害得我們差點誤了給知府老爺配藥!今天不賠錢,就送你去見官!”
老農涕淚橫流,連連磕頭:“劉管家,小老兒不敢啊!這真是小老兒在山裡采的,祖傳認得這藥,止血有奇效,絕不是假的!您行行好,饒了小老兒吧……”
周圍人議論紛紛,有同情老農的,也有指責濟世堂仗勢欺人的。
薑璃蹲下身,撿起一塊那所謂的“假血竭”,仔細看了看,又聞了聞,眉頭微微蹙起。這確實不是常見的血竭,但……她隱約記得婆婆似乎提過一種生長在南方深山、外形與血竭酷似,但藥性更為溫和珍貴的藥材,叫什麼……“朱衣藤”?
她站起身,走到那劉管家麵前,聲音清脆:“這位管家,您說他這藥是假的,可有憑證?”
劉管家斜睨了她一眼,見她穿著普通(溜出來特意換的),年紀又小,不屑道:“哪裡來的黃毛丫頭?我們濟世堂是錦官城百年老號,還能看錯?這就是假的!”
“百年老號,更該謹慎求證,而非僅憑經驗武斷。”薑璃不卑不亢,拿起那塊藥材,“此物外形確與血竭相似,但色澤更深,斷麵紋理略有不同,氣味也少了血竭那股燥烈,多了一絲清潤。若我冇看錯,這並非假藥,而是更為難得的‘朱衣藤’,對於陰虛血熱引起的出血癥狀,效果比血竭更佳,且不傷正氣。”
她一番話條理清晰,引得一眾圍觀藥商連連點頭,有人已經開始仔細辨認那藥材。
劉管家被她說得一愣,臉上有些掛不住,強辯道:“你……你胡說八道!什麼朱衣藤,聽都冇聽過!定是這老東西和你串通好了來騙人!”
“是不是胡說,一試便知。”薑璃從隨身小包裡(溜出來也不忘帶裝備)掏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點白色粉末,撒在藥材斷麵上,隻見粉末迅速變成淡淡的粉紅色。“這是我自製的驗劑,對朱衣藤有特定反應。若是血竭,該是暗紅色。”
這一下,證據確鑿。人群頓時嘩然,紛紛指責濟世堂不識貨還欺壓百姓。
劉管家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惱羞成怒,指著薑璃:“你……你到底是什麼人?敢管我們濟世堂的閒事!”
“老丈,走!我陪你去縣衙!定要讓那濟世堂給你賠禮道歉,按真藥價錢賠償!”薑璃攙起老農,意氣風發,渾然忘了自己是個“偷溜”出來的身份,也低估了地方勢力盤根錯節的複雜性。
(薑璃內心OS):“光天化日,朗朗乾坤,還能冇有王法了?我就不信這錦官城的縣官敢明目張膽包庇壞人!”
然而,現實很快給了她一記悶棍。
錦官城縣衙,公堂之上。
縣令是個留著山羊鬍、眼神精明的中年官員。他高坐堂上,聽著堂下兩邊的陳述。薑璃口齒伶俐,將事情經過,尤其是如何辨彆“朱衣藤”與“血竭”的過程說得清清楚楚,邏輯分明。那老農也在一旁磕頭作證,泣訴冤屈。
濟世堂的劉管家則一口咬定老農賣假藥,並暗示薑璃這個“來曆不明的外鄉女子”與老農串通訛詐。他還特意強調,濟世堂是錦官城多年的誠信商戶,與許多官宦人家都有往來。
縣令聽著雙方陳述,目光在薑璃身上掃過。見她穿著尋常布衣(溜出來特意換的),年紀又輕,雖然言辭犀利,但並無任何身份憑證,隻當是個略懂藥理的江湖女子。再看那濟世堂的劉管家,言語間透露出與縣衙某些胥吏的熟稔,以及背後可能存在的官場關係……
權衡利弊之下,縣令心中已然有了偏向。
“啪!”驚堂木一拍。
“大膽刁民!”縣令指著那老農,聲色俱厲,“證據確鑿,竟敢以次充好,欺詐商戶!還有你這女子,”他又指向薑璃,“牙尖嘴利,擾亂市場,助紂為虐!本官看來,你二人分明是串通一氣!”
薑璃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上前一步,據理力爭:“大人!民女所言句句屬實,那藥材確是‘朱衣藤’而非假藥!大人若不信,可尋城中其他資深藥師前來驗證!”
“放肆!”縣令被她當眾頂撞,臉上掛不住,怒道,“本官辦案,豈容你指手畫腳?看來不給你點教訓,你是不知王法森嚴!”他見薑璃毫無懼色,更是惱火,心想定要煞煞這野丫頭的威風。
“來人!”縣令喝道,“將這擾亂公堂、藐視官府的女子……給本官拿下!暫押大牢,聽候發落!”
“什麼?!”薑璃目瞪口呆。她萬萬冇想到,這縣令竟然昏聵至此,不分青紅皂白就要抓人!
幾個如狼似虎的衙役應聲上前,不由分說,拿出繩索,極其熟練地將薑璃的雙手反剪,捆了個結結實實。那熟悉的牛皮繩勒緊手腕的觸感傳來,薑璃氣得差點笑出來。
(薑璃內心OS):“又來?!有冇有搞錯!這次還是被‘自己人’給綁了?!還是在大堂之上?!我這跟衙門犯衝嗎?!”
她掙紮著喊道:“狗官!你官官相護!你冤枉好人!你放開我!”
縣令見她竟敢辱罵自己,更是火冒三丈:“押下去!關進重犯牢房!嚴加看管!”
於是,我們的永嘉郡主,因為路見不平,在來到錦官城的第二天,就被當地縣令以“擾亂公堂、藐視官府”的罪名,送進了陰暗潮濕的縣衙大牢。
牢房裡氣味渾濁,草墊發黴。同牢房的幾個女犯看著這個細皮嫩肉、一進來就罵罵咧咧的新人,都有些好奇。
薑璃初時氣憤難平,對著牢門踹了幾腳,發現毫無用處後,反而慢慢冷靜下來。她找了個相對乾淨的角落坐下,揉了揉被捆得發麻的手腕(衙役綁得可比綁匪專業多了),開始跟同牢的獄友搭話。
“幾位姐姐,你們是怎麼進來的?”她語氣輕鬆,彷彿不是坐牢,而是來串門的。
獄友們見她態度隨和,也漸漸打開了話匣子。有的是因為交不起租子,有的是因為偷了點小東西,各有各的辛酸。
薑璃聽著,時而同情,時而憤慨,最後居然開始安慰起她們:“冇事!等本……等我出去了,說不定能幫你們想想辦法!”
她這“大言不慚”的樣子引得一個年紀稍長的女犯苦笑:“小姑娘,自身都難保了,還想著幫彆人?進了這地方,想出去可就難了。”
“怕什麼?”薑璃渾不在意地擺擺手,甚至有點得意地開始“吹牛”,“我跟你們說,我可不是一般人!我上麵有人!特彆大的官!等他們發現我不見了,肯定得來撈我!到時候,哼哼,看那個狗縣令怎麼收場!”
獄友們隻當她是在說胡話安慰自己,紛紛搖頭失笑,也冇當真。
(薑璃內心OS):“敖承澤啊敖承澤,你最好快點發現我不見了!不然你這‘二妹’就要在江南的牢房裡發黴了!這經曆,回去夠我跟慕容箏她們吹三年!”
第二天一早,縣衙升堂。
今日氣氛與昨日不同,因為世子敖承澤聽聞了昨日“濟世堂糾紛”一事,覺得其中或有蹊蹺,決定親自旁聽,以示對地方政務的關切,也防止冤獄。
縣令見世子駕臨,更是打起十二分精神,準備好好表現一番。
“帶人犯!”縣令高喊。
衙役押著昨日那老農和濟世堂的劉管家上堂。敖承澤端坐一旁,麵色平靜。
案件再審,雙方依舊各執一詞。敖承澤聽得眉頭微蹙,覺得那老農不像奸猾之人,而劉管家言辭閃爍。
就在這時,縣令為了顯示自己辦案“細緻”,也是為了在世子麵前表功,補充道:“世子明鑒,昨日還有一女子,夥同這老農擾亂公堂,藐視官府,已被下官暫押大牢,今日一併提審,請世子一同裁斷!”
敖承澤原本並未在意,隻當是普通訟棍。他淡淡頷首:“帶上來吧。”
“帶人犯薑氏上堂!”衙役高喝。
片刻後,兩名衙役押著一個雙手被反綁在身後、低著頭、穿著囚服、髮髻有些淩亂的女子,走上了公堂。
陽光從公堂門口照進來,正好落在她抬起的臉上——眉眼靈動,帶著幾分桀驁不馴,雖然穿著囚服,略顯狼狽,但那容貌,敖承澤卻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敖承澤原本端坐的身形猛地一僵,手中的茶盞“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霍然起身,臉上那慣常的沉穩冷靜瞬間碎裂,被巨大的震驚和難以置信取代,幾乎是失聲脫口而出:
“郡……郡主?!”
這一聲“郡主”,如同平地驚雷,炸響在公堂之上!
縣令臉上的得意笑容瞬間凝固,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劉管家和那老農也傻了眼。
衙役們抓著薑璃胳膊的手,像被烙鐵燙到一樣,猛地鬆開。
整個公堂,死一般的寂靜。隻剩下薑璃,甩了甩被捆得發麻的手腕,對著目瞪口呆的敖承澤,露出了一個混合著委屈、氣憤和“你總算來了”的複雜表情。
(薑璃內心OS):“哼!現在知道急了?昨晚我在這破牢房裡喂蚊子的時候你在哪兒呢!”
公堂之上,死寂被敖承澤那聲石破天驚的“郡主!”打破。縣令麵如死灰,雙腿一軟,幾乎要癱倒在地。劉管家更是抖如篩糠,恨不得當場昏死過去。
敖承澤一個箭步衝到薑璃麵前,也顧不得什麼禮法規矩,伸手就去解她手腕上那刺眼的繩索,動作又快又急,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和後怕:“他們竟敢……竟敢把你關進大牢?!混賬東西!”
薑璃手腕一鬆,活動了一下痠痛的手腕,看著敖承澤鐵青的臉色和眼底那毫不掩飾的焦灼,心裡那點委屈和氣憤奇異地平複了不少,甚至還有心思撇撇嘴:“現在知道急了?我昨天在牢房裡跟老鼠蟑螂稱兄道弟的時候,你在哪兒呢?”
敖承澤被她噎得一口氣堵住,又心疼又氣惱,轉頭看向那癱軟的縣令,眼神冷得如同數九寒冰:“張縣令,你好大的官威啊!”
“下官……下官不知是郡主駕到!下官罪該萬死!罪該萬死啊!”張縣令磕頭如搗蒜,額頭上瞬間見了血。
“不知者?”敖承澤聲音森寒,“即便不是郡主,隻是一個普通民女,你身為父母官,不問青紅皂白,隻聽一麵之詞,便動用枷鎖,投入大牢,這就是你錦官城的王法?!”
他不再看那搖搖欲墜的縣令,目光轉向一旁麵無人色的劉管家和濟世堂東家(聞訊匆匆趕來,此刻也跪在了地上)。“濟世堂以次充好,欺行霸市,誣告良善,證據確鑿!來人,將一乾人等拿下,產業查封,仔細覈查過往所有賬目、藥案!若有冤假錯案,一併清查!”
侍衛應聲上前,如狼似虎地將麵如死灰的劉管家和濟世堂東家拖了下去。張縣令也被摘了官帽,看押起來,等候發落。
事情似乎得到了迅速的、雷霆萬鈞的處理。敖承澤帶著薑璃回了行館,立刻召來隨行太醫為她檢查手腕的勒傷,又吩咐人準備熱水、新衣,恨不得將她在大牢裡沾染的晦氣瞬間滌盪乾淨。
薑璃看著敖承澤忙前忙後,緊繃著臉,嘴唇抿成一條直線,知道他這次是真氣狠了,也嚇壞了。她難得乖巧地配合著,冇再頂嘴。
(薑璃內心OS):“算了,看在他這麼擔心我的份上,這次就不跟他吵了。不過那濟世堂真不是東西!還有那個狗縣令!”
然而,薑璃的“乖巧”並冇能持續太久。
第二天,敖承澤忙於處理張縣令和濟世堂的後續事宜,以及寫奏章向皇帝稟明情況,不得不將薑璃再次留在行館,並加派了雙倍的人手“保護”。
薑璃在行館裡待著,越想越氣。她想起那老農絕望的眼神,想起濟世堂管事的囂張,想起狗縣令的昏聵,尤其是想到自己居然被這種昏官給綁了關進大牢!這口氣要是不出,她覺得自己能憋出內傷!
“不行!不能就這麼算了!”她在房間裡踱來踱去,眼神裡閃爍著熟悉的不安分的光芒。
(薑璃內心OS):“敖承澤處理他的,我出我的氣!那濟世堂坑害了多少人?光是查封就夠了?太便宜他們了!”
一個大膽的、帶著濃烈薑璃風格的念頭,在她腦海中成型。
是夜,月黑風高。
薑璃再次憑藉著她那出神入化的溜號技巧和對守衛換崗規律的“精準把握”,悄無聲息地溜出了守衛森嚴的行館。她目標明確,直奔已被查封的濟世堂。
被封條貼住的大門自然進不去。但她早就勘察過地形,濟世堂後院有個堆放雜物的偏巷,圍牆不高。她利落地翻牆而入。
庫房裡還堆積著不少藥材。薑璃掏出火摺子,又摸出幾包她特製的、燃點低、煙霧大的“助燃粉”(本來是研究來當信號煙用的)。
“哼!讓你們賣假藥!讓你們欺負老百姓!讓你們官官相護!”她一邊小聲嘀咕,一邊將助燃粉撒在乾燥的藥材堆上。
她並冇想燒掉整個濟世堂,那會殃及周邊。她隻是想給這黑心藥鋪一個深刻的“教訓”,燒掉他們的庫房,讓他們血本無歸!
然而,她低估了自己那“助燃粉”的威力,也高估了自己對火勢的控製能力。
火摺子落下。
“轟——!”
一聲悶響,火苗瞬間竄起,遠比她預想的要猛烈得多!濃煙滾滾而出,迅速瀰漫開來!
“糟糕!玩大了!”薑璃被熱浪逼得後退幾步,看著迅速蔓延的火勢,心裡咯噔一下。
與此同時,行館內。
敖承澤剛處理完公務,揉了揉眉心,下意識地問了句:“郡主歇下了?”
侍衛回稟:“郡主房內燈已熄,並無動靜。”
敖承澤點點頭,正欲休息,忽然聽到遠處傳來隱隱的喧嘩聲,似乎有人在喊“走水了!”他推開窗,隻見城西方向,夜空被映紅了一片!那個方向……似乎是濟世堂所在?!
一個極其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
“不好!”他臉色驟變,甚至來不及更換衣服,抓起佩劍就衝了出去,厲聲喝道:“所有人!立刻趕往濟世堂!快!”
當他帶著侍衛策馬狂奔趕到濟世堂所在的街道時,隻見火光沖天,濃煙滾滾,百姓驚慌奔走,救火的人亂作一團。而在那一片混亂中,一個嬌小的、穿著夜行衣(不知她從哪搞來的)、臉上還蹭著菸灰的身影,正混在救火的人群裡,笨拙地試圖用一個小木桶潑水,不是薑璃是誰?!
敖承澤隻覺得眼前一黑,一股血氣直衝頭頂!他飛身下馬,撥開人群,幾步衝到薑璃麵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薑璃正“努力”救火,冷不防被人抓住,回頭一看是敖承澤那張陰沉得能滴出水的臉,心裡頓時一虛,手裡的木桶“哐當”掉在地上。
“敖……敖承澤?你怎麼來了?”她試圖擠出一個笑容,卻比哭還難看。
敖承澤死死盯著她,胸膛劇烈起伏,牙關緊咬,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滔天的怒火和難以置信的後怕:
“薑、璃!我就一會兒冇看住你……你、你竟然把濟世堂給燒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如同驚雷,在劈啪作響的火場背景音中,清晰地傳入薑璃耳中。
薑璃縮了縮脖子,看著眼前沖天的火光和敖承澤那雙幾乎要噴出火來的眼睛,終於意識到,自己這次……可能、大概、也許……真的闖大禍了。
(薑璃內心OS):“完了完了……這下好像……不是‘教訓’一下那麼簡單了……婆婆救命!舅舅救命!大哥……大哥看起來想把我扔進火裡一起燒了!
敖承澤那句“你竟然把濟世堂給燒了”的低吼,如同冰水澆頭,讓薑璃瞬間從“行俠仗義”的自我感動中清醒過來。她看著眼前愈演愈烈的火勢,聽著周圍救火人員的呼喊和遠處傳來的更多官差的呼喝聲,小臉“唰”地一下白了。
(薑璃內心OS):“完了完了!光顧著出氣,忘了這火它不聽指揮啊!這下真玩脫了!”
很快,錦官城的其他官員——比如那位與濟世堂東家有些拐彎抹角關係的通判,以及負責治安的捕頭等人都趕到了現場。火光映照著他們或驚疑、或凝重、或暗自竊喜(少了競爭對手)的臉。
“世子!”通判一臉沉痛,率先開口,“這火起得蹊蹺!濟世堂昨日剛被查封,今日就遭此大火,定是有人蓄意縱火,想要毀滅證據,掩蓋罪行!下官懇請世子嚴查,務必揪出這無法無天的縱火狂徒,從重懲處!”
其他幾位官員也紛紛附和,言辭激烈,一致要求嚴懲縱火犯。畢竟,在查封期間發生火災,還是如此猛烈的火災,怎麼看都像是衝著毀滅賬本、藥案等關鍵物證來的。這簡直是在挑釁官府的威嚴!
聽著周圍官員們義憤填膺地聲討“縱火犯”,薑璃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她下意識地往敖承澤身後縮了縮,小手悄悄拽住了他的衣袖,聲音帶著哭腔,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
“大哥……完了……我成縱火犯了……”
她越說越害怕,腦子裡飛快地回憶著偷偷看過的《大泱律》,“我……我查過律法,這故意放火燒官封產業,就算冇燒死人,罪名也不輕……誅九族算不上,但夷三族……好像、好像是夠得上的……”
她抬起淚汪汪的眼睛,看著敖承澤緊繃的側臉,絕望中透著一絲詭異的“同病相憐”,小聲補充道:“……那個,大哥,我好像記得……你也在三族之內哎……”
她拽了拽他的袖子,提出了一個“建設性”的提議,語氣帶著破罐子破摔的誠懇:
“要不……你再給我關回去吧?就當冇找到我?或者……咱倆組隊跑路吧?現在跑還來得及嗎?我知道南邊有幾個海島,婆婆說過,易守難攻……”
敖承澤聽著耳邊這不著四六的“逃亡計劃”,感受著袖口傳來的細微顫抖,再看著眼前熊熊燃燒的大火和一群虎視眈眈、要求嚴懲“縱火犯”的官員,隻覺得一股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和怒火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淹冇。
他閉了閉眼,強壓下把身後這個“禍頭子”拎起來狠狠搖晃的衝動。他現在最後悔的,就是當初在殷州海邊,怎麼就鬼迷心竅跟這丫頭拜了把子!這哪是結拜兄妹?這是簽了生死與共的“闖禍連帶責任書”!
(敖承澤內心OS):“夷三族?!跑路?!她腦子裡整天裝的都是些什麼?!麪餅和草藥渣嗎?!”
他深吸一口氣,再睜開眼時,臉上已恢複了慣常的沉穩,隻是眼神比平時更加銳利冰冷。他冇有理會薑璃那荒謬的提議,而是上前一步,將薑璃徹底擋在自己身後,目光掃過麵前一眾官員,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諸位大人,稍安勿躁。”
他頓了頓,迎著眾人疑惑的目光,緩緩開口,語氣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冷靜:
“濟世堂罪行累累,證據確鑿,本世子已命人將核心賬冊、重要藥案另行封存,並未存放於此處庫房。此場大火,燒掉的,不過是些尋常藥材和無關緊要的雜物罷了。”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連他身後的薑璃都愣住了。
(薑璃內心OS):“啊?大哥你什麼時候轉移的證據?我怎麼不知道?難道你未卜先知?”
敖承澤無視眾人驚疑不定的神色,繼續沉聲道:“至於這場火……本世子看來,未必就是人為縱火。”
通判忍不住質疑:“世子,如此大火,豈是尋常走水?分明……”
“張大人,”敖承澤打斷他,目光如電,“濟世堂庫房堆積藥材眾多,品類繁雜,有些藥材性情燥烈,若堆放不當,保管不善,加之近日天氣乾燥,因管理不善而引發自燃,也並非不可能。”
他直接將“縱火”定性為“管理不善引發的意外”!這簡直是在明目張膽地袒護!
通判和其他幾個心中有鬼的官員臉色頓時變得難看,想要反駁,卻在敖承澤那冰冷的目光逼視下,噎住了話頭。他們這纔想起,這位世子爺不僅身份尊貴,手裡還握著他們不少把柄,更重要的是,他明顯是要保住那個“縱火犯”!
敖承澤不再給他們開口的機會,直接下令:“當務之急是全力救火,防止火勢蔓延殃及周邊百姓!至於起火原因,本世子會親自督查,仔細勘查,必會給朝廷、給錦官城百姓一個交代!”
他一番話,既壓下了立刻追查“縱火犯”的聲音,又將事件定性引向了對自己有利的方向,同時展現了對民生的關切,滴水不漏。
侍衛們立刻行動起來,指揮救火,疏散人群。官員們麵麵相覷,最終在敖承澤的威勢下,不敢再多言,隻能悻悻然地協助救火。
敖承澤這才轉過身,看著一臉劫後餘生、拍著胸口小聲唸叨“嚇死我了”的薑璃,他額角的青筋又忍不住跳了跳。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不輕,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咬牙切齒的意味:“你……跟我回行館!從現在起,冇有我的允許,你半步也不準離開我的視線!”
薑璃自知理虧,難得冇有頂嘴,像隻鵪鶉一樣被他拽著,踉踉蹌蹌地離開這片混亂的火場。她回頭望了一眼那沖天的火光,小聲嘟囔:
“其實……燒得還挺乾淨的……這下他們想賴賬也賴不掉了……”
敖承澤腳下一個趔趄,差點被她氣得背過氣去。
(敖承澤內心OS):“我上輩子到底是造了什麼孽……”
這場大火,雖然燒掉了濟世堂的庫房,卻也陰差陽錯地,將許多見不得光的秘密徹底掩埋。而敖承澤為了包庇他這個能惹禍的“二妹”,不得不動用權術,在錦官城的官場上,硬生生將一場可能的“縱火大案”,扭轉成了“意外事故”。
隻是,這“意外”的背後,那真正的“縱火犯”,此刻正被她的“大哥”牢牢攥著手腕,垂頭喪氣,卻又暗含僥倖地,走向下一個不知是福是禍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