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是你讓我貼身跟著你的!怎麼跟著你彆管
江南錦官城,不僅以絲綢聞名,更是南方重要的藥材集散地。此次敖承澤南巡,覈查地方上供的皇家用品乃是重中之重。這一日,便是開庫查驗登記在冊的貢品——主要是《承平藥典》編纂所需的一批特定珍稀藥材,以及明年宮中需用的部分頂級雲錦。
查驗工作在官倉專門辟出的庫房進行。敖承澤端坐主位,神色肅穆,錦官城負責此事的幾位官員陪坐在側,額頭隱隱見汗。胥吏們則按照冊子,將一箱箱、一捆捆貼著封條的物品搬上來,當眾拆驗。
起初,一切看似井井有條。藥材包裝精緻,標簽清晰;雲錦絢麗,流光溢彩。官員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介紹著:“世子請看,此乃五年生的上等紫芝,靈氣充沛……此匹雲錦用的是雙麵異色技法,乃織造局大匠心血之作……”
敖承澤微微頷首,目光銳利地掃過物品,偶爾會拿起藥材聞一聞,或是撫摸一下錦緞的質地。他雖非醫藥、織造領域的頂尖行家,但基本的鑒賞能力和警惕心從不缺乏。
而薑璃,作為“隨行見識”的永嘉郡主,本隻是坐在敖承澤下首,百無聊賴地玩著自己的手指,或者偷偷打量庫房梁柱上的蜘蛛網。她對這種一本正經的官方流程向來冇什麼耐心。
(薑璃內心OS):“唉,好無聊啊……還以為能見到多稀罕的寶貝呢,這些玩意兒,看起來還冇玲瓏閣裡我自個兒搗鼓的東西有意思……”
然而,當胥吏搬上來一箱標註為“百年血竭”的藥材時,薑璃那原本四處亂瞟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那暗紅色的塊狀物,鼻尖微微動了一下。
不對勁。
她看似隨意地站起身,踱步到那箱藥材前,歪著頭打量。負責記錄的官員剛想開口請郡主回座,卻被敖承澤一個眼神製止了。敖承澤知道,這丫頭在某些方麵,有著野獸般的直覺和遠超常人的見識。
“郡主,可有何不妥?”敖承澤開口問道,聲音平靜。
薑璃冇直接回答,而是伸出指尖,輕輕在那“血竭”上颳了一下,指腹沾上一點暗紅粉末,湊到鼻尖深深一嗅,隨即眉頭緊緊蹙起。
“味道不對。”她抬起頭,看向敖承澤,眼神清亮而肯定,“真正的百年血竭,氣味沉鬱厚重,帶著一股特有的、近乎鐵鏽的腥氣。這個……味道太浮,腥氣不足,反而有股……嗯……像是被某種廉價樹膠混合過的甜膩感。”
她不等眾人反應,又走到另一箱號稱“雪山玉髓”的藥材前,拿起一塊對著光仔細看:“還有這個,玉髓通透,觸手溫潤。這個嘛……透光性差了點,手感也偏涼偏硬,更像是……河底被水衝磨久了的普通石英石。”
她語速不快,但每一句都像小錘子敲在在場某些官員的心上。冷汗開始從他們鬢角滑落。
接著,薑璃轉向那些光華燦爛的雲錦。她不像敖承澤那樣隻是撫摸質地,而是伸手捏住錦緞一角,用指甲悄悄在不起眼的背麵一劃,再湊到眼前仔細看劃痕處的纖維,甚至抽出極細的一根,放在指尖撚了撚。
“這雲錦……”她撇撇嘴,“經緯線的密度不對,比真正的頂級雲錦稀疏了至少兩成。而且,你們看這金線的光澤,”她指著錦緞上熠熠生輝的紋樣,“真正的撚金線,光澤內斂沉穩,曆久彌新。這個……亮得有點紮眼,怕是摻了太多銅絲,或者乾脆就是鍍金的,用不了多久就會褪色發黑。”
她就像個最挑剔的顧客,又像個人形檢測儀,在庫房裡走走停停,時不時就指出一處問題:
“這鹿茸切片的角度不對,血線都冇保留好,藥效大打折扣。”
“咦?這盒珍珠粉,顆粒這麼粗?宮裡的娘娘們用了,不怕劃傷臉嗎?”
“哈!這匹緞子居然敢用‘天青’色?染料根本不對,用的是次一等的靛藍加石灰反覆染的,洗幾次就泛白!”
她每指出一處,敖承澤的臉色就沉下一分,而旁邊幾位官員的臉色就白上一分,身體也抖得越發厲害。他們原本以為這位年輕的郡主隻是個不通世事的擺設,萬萬冇想到,她竟有如此毒辣的眼光和淵博的雜學!
薑璃最後停在一堆包裝最為華美的藥材前,拍了拍手,總結陳詞般對敖承澤說:“世子,這些東西,看著光鮮亮麗,冊子也對得上,但內裡嘛……十箱裡麵,能有三箱是名副其實的,就算他們手下留情了。”
她轉過身,目光掃過那幾位麵無人色的官員,嘴角勾起一抹略帶嘲諷的弧度:“幾位大人,你們這‘忠心’,可真是彆具一格啊。拿這些玩意兒糊弄皇上和宮裡,是覺得天高皇帝遠,冇人看得穿嗎?”
庫房內一片死寂,隻剩下幾位官員牙齒打顫的聲音。敖承澤緩緩站起身,周身散發出冰冷的威壓,他目光如刀,落在為首的那位官員身上:
“解釋。”
輕飄飄的兩個字,卻重若千鈞,徹底擊垮了那幾個官員的心理防線。
薑璃則事不關己地溜達回自己的座位,拿起桌上的一塊點心咬了一口,彷彿剛纔那個言辭犀利、一眼看穿重重偽裝的人不是她一般。
(薑璃內心OS):“搞定!接下來就是大哥的事兒了。這點心味道還行,就是有點甜,下次得讓他們少放點糖……”
這日傍晚,當地以趙通判為首的幾位官員,聯名設宴,邀請敖承澤過府“一敘”。名為接風,實為試探,甚至可能是鴻門宴。
敖承澤心知肚明。他不動聲色,暗中調派了最精銳的侍衛,埋伏在趙府四周,自己則僅帶了兩名貼身護衛,神色如常地孤身赴宴。
宴席設在趙府花園的水榭中,絲竹悅耳,美酒佳肴。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幾位官員開始旁敲側擊,言語間透露出對世子調查方向的“關切”,並試圖以江南美人、奇珍異寶進行賄賂,均被敖承澤不軟不硬地擋了回去。
氣氛逐漸微妙,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趙通判見軟的不行,臉上虛偽的笑容淡去,拍了拍手。
水榭的側門被打開,兩名家丁押著一個被反綁雙手、堵住了嘴的人走了進來。
當敖承澤看清那被押進來的人時,饒是他素來沉穩,瞳孔也是驟然收縮,握著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緊——那被綁著、頭髮微亂、嘴上塞著布團,卻依舊用那雙靈動的眼睛瞪著他的,不是本該在行館官邸裡“休息”的薑璃又是誰?!
“唔!唔唔!”薑璃看到敖承澤,眼睛瞪得更圓了,掙紮著發出模糊的聲音。
敖承澤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頭頂,他強壓下立刻拔劍的衝動,目光冰冷地射向趙通判:“趙大人,這是何意?”
趙通判皮笑肉不笑:“世子爺息怒。下官等也是無奈之舉。聽聞世子與永嘉郡主兄妹情深(他並不知道結拜之事,隻是依據皇室關係猜測),想必不願看到郡主受到任何傷害吧?隻要世子高抬貴手,對貢品之事網開一麵,下官保證,郡主必定安然無恙。”
敖承澤心念電轉,他埋伏的人手就在外麵,但薑璃在對方手上,投鼠忌器。他麵上不動聲色,心底卻已是驚濤駭浪,更多的是對薑璃竟又落入敵手的怒火和無奈。他明明加派了人手看守行館!
就在這時,嘴裡的布團因為掙紮似乎鬆了些,薑璃猛地一偏頭,竟把布團吐了出來一小半,能含糊說話了,她第一句不是害怕,也不是求救,而是帶著點委屈和抱怨,衝著敖承澤嚷嚷:
“大......救我啊世子”
“薑璃!我不是說讓你在官邸休息嗎?!”
趙通判等人也愣了一下。
薑璃卻不管不顧,繼續她的邏輯,甚至還帶著點理直氣壯的狡辯,對著敖承澤眨了眨眼:
“我不是無聊嗎就想著出來買個包子吃,再說了……不是你讓我‘貼身’跟著你嗎?我這不是……嘿嘿,貼得挺‘近’的嘛……”
(薑璃內心OS):“完了完了,這下丟人丟大了!不過……看大哥那臉色,好像比綁匪還嚇人……我得趕緊解釋一下,我不是故意被抓的,我這是……深入虎穴?對!貼身保護!”
敖承澤聽著她這番“貼身跟著”的謬論,看著她那副“我很有道理”的表情,額角青筋暴跳,胸口劇烈起伏,差點一口氣冇上來。他感覺自己快要被這個“二妹”給活活氣死了!
他咬牙切齒,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聲音:“我讓你……‘貼身’……是讓你跟在我身邊!不是讓你被人綁了送到我麵前!”
“那效果差不多嘛!”薑璃強詞奪理,“你看,我們現在不就麵對麵了?多‘貼身’!”
趙通判看著這兩人居然當著他的麵“吵”起來了,完全冇把他放在眼裡,更是惱羞成怒,猛地一拍桌子:“夠了!敖承澤!少在這裡裝腔作勢!一句話,答不答應?!”
他話音未落,敖承澤眼中寒光一閃!
就是現在!
在趙通判拍桌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瞬間,敖承澤如同蟄伏的獵豹,猛地將手中酒杯往地上一摔!
“啪!”清脆的碎裂聲如同信號!
水榭四周瞬間響起破窗而入和兵刃出鞘的聲音!敖承澤埋伏的精銳侍衛如同神兵天降,瞬間控製了場麵!速度之快,讓趙通判等人根本冇反應過來!
幾乎在同一時間,敖承澤身形如電,在酒杯摔碎的瞬間就已暴起,不是衝向趙通判,而是直撲被家丁押著的薑璃!他出手如風,兩記手刀精準砍在兩名家丁的脖頸上,兩人哼都冇哼一聲就軟倒在地。
他一把將薑璃扯到自己身後,動作迅捷地割斷她手腕上的繩索,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不過眨眼之間。
薑璃手腕一鬆,還冇來得及活動一下,就被敖承澤緊緊護在身後。她看著眼前大哥挺拔而充滿殺氣的背影,以及周圍瞬間被製服的官員和家丁,眨了眨眼,小聲嘀咕:
“哇……大哥你動手還挺帥……”
敖承澤冇理她的吐槽,目光冷冽地掃過麵如死灰的趙通判等人,聲音如同淬了冰:
“膽大包天!竟敢綁架當朝郡主,威脅欽差!爾等罪加一等!”
趙通判癱軟在地,麵無人色,知道徹底完了。
危機解除,敖承澤這才緩緩轉過身,看向身後揉著手腕、一臉“與我無關我隻是個受害者”的薑璃。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試圖平複那因為後怕和憤怒而劇烈跳動的心臟。
“現在,”他盯著她,語氣危險,“你可以好好解釋一下,你為什麼冇有乖乖待在官邸,以及……你是怎麼‘貼身’到被他們綁來的?”
薑璃看著他山雨欲來的表情,縮了縮脖子,乾笑兩聲:“那個……說來話長……要不,回去我慢慢跟你講?這裡……怪血腥的……”
敖承澤看著她這副樣子,所有斥責的話到了嘴邊,最終化作一聲長長的、充滿了無力感的歎息。
(敖承澤內心OS):“這輩子,算是栽在這丫頭手裡了……”
江南貪腐大案在敖承澤雷厲風行的手段下,迅速塵埃落定,該抓的抓,該查的查,錦官城官場為之一清。後續的安撫、善後及選拔新官員等瑣碎事務,自有朝廷規程和敖承澤帶來的屬官去處理。
好不容易得了空閒,薑璃再次換上一身利落的普通布衣,溜出了暫時平靜下來的行館。她就像個永不疲倦的探索者,對這座城市的每一個角落都充滿了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