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3章 故意放跑
楚軒的答案讓沈煉一怔:“王爺的意思是不攔截?”
“不攔截。”
楚軒斬釘截鐵:“非但不攔截,還要網開一麵。”
“傳令沿途暗哨,但凡發現黑石堡信鴿,一律放行。”
“這……”沈煉遲疑:“若蠍族可汗真的派兵來援……”
“那便正中下懷。”
楚軒打斷他,眼中閃過寒芒:“你以為我們圍困黑石堡,僅僅是為了困死這四萬人?”
他走到沙盤另一側,手指從黑石堡劃向北方,最終停在大唐疆域的位置:
“陛下此刻正親率三十萬大軍與唐軍主力決戰於江淮,此戰關乎中原一統,絕不能有失。”
“而蠍族,素來與大唐有暗中往來。”
蘇聽梅從陰影中緩步走出,羽扇輕搖:“軒親王所言極是,我們圍住黑石堡,就如同掐住了蠍族的咽喉。”
“公孫翼這四萬大軍在此,蠍族可汗便不敢輕舉妄動,更不敢派兵南下支援大唐。”
“不錯!”
楚軒負手而立:“讓蠍族可汗知道此地情況,知道他的大將軍正被我軍圍困,糧草將儘,危在旦夕。”
“他若聰明,就該老老實實待在王庭,祈禱公孫翼能多撐幾日,若他膽敢分兵來援……”
他頓了頓,嘴角扯出一絲殘酷的笑意:“那我們就圍點打援,再來一次。”
“不過這一次,獵物會是蠍族可汗本人。”
帳內燭火忽然一跳。
沈煉恍然大悟,深深拜下:“王爺深謀遠慮,卑職佩服!這就傳令各哨,放行信鴿!”
“且慢。”蘇聽梅忽然開口。
沈煉停步。
蘇聽梅走到沙盤前,羽扇輕點那隻飛向東北後折向北方的信鴿軌跡:
“這隻信鴿的路線頗為蹊蹺,先假意飛往柔然方向,再折向王庭,公孫翼這是在防我們攔截。”
他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玩味:“既然如此,我們不妨,幫他們一把。”
楚軒挑眉:“先生的意思是?”
“派一隊輕騎,偽裝成柔然遊騎,在這隻信鴿折向的必經之路上,恰好出現,做出追射的姿態。”
蘇聽梅羽扇輕搖:“然後,恰好讓它逃脫。”
“這樣,當這封信最終送到蠍族可汗手中時,他便會相信公孫翼為了送出這封求援信,付出了何等代價,經曆了何等艱險。”
“沈煉,就按蘇先生說的辦!”
“卑職遵命!”
沈煉領命,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帳外。
帳內重歸寂靜。
楚軒走到沙盤前,看著那三隻信鴿即將飛越的路線,嘴角笑意漸深:
“公孫翼啊公孫翼,你自以為送出的是求救信,卻不知你送出的,正是我想要的。”
蘇聽梅也走到沙盤旁,羽扇輕點王庭位置:“接下來,就看那位蠍族可汗,如何抉擇了。”
“是救,還是不救?無論他選哪條路,都在我們算計之中。”
燭火將兩人的身影投在帳壁上,如兩隻操控棋局的巨手。
而在北疆的夜空中,三隻承載著黑石堡最後希望的信鴿,正奮力振翅,飛向它們各自的目的地。
它們不會知道,自己的生死去留,早已在彆人的算計之中。
這局棋,還在繼續。
而執棋者,已然看到了十步之外的殺招。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北疆荒原上一支二十人的騎兵小隊正在疾馳。
這些人身著破舊的羊皮襖,頭戴翻毛皮帽,腰間懸著彎刀,背上挎著獵弓——正是柔然遊騎的典型裝扮。
為首的是個滿臉絡腮鬍的壯漢,他叫巴特爾,本是楚軍麾下一名精通柔然語的斥候校尉。
此刻,他正眯眼盯著東北方的天空,手中的馬鞭不時抽打在坐騎臀上。
“校尉,再往前二十裡就是柔然地界了。”
身旁的副手壓低聲音:“咱們這裝扮,萬一真碰上柔然人……”
“碰不上。”
巴特爾啐了一口:“柔然人這個時節都在南邊草場放牧,這片荒原狗都不來,都打起精神,目標快出現了。”
他們此行的任務看似簡單:偽裝成柔然遊騎,恰巧發現一隻從黑石堡飛出的信鴿,做出追射姿態,然後恰巧讓它逃脫。
蘇聽梅連細節都交代得一清二楚——要在信鴿折向王庭的那個節點出現,要射箭,但不能真射中,要追,但不能真追上。
“校尉,來了!”瞭望手突然低喝。
東北方的天際,一個黑點正快速接近。
巴特勒眯起眼睛。
那黑點飛得很高,在黎明前的灰白天空中幾乎難以辨認,但飛行軌跡確實如情報所說——先是向東北,此刻正在緩緩轉向正北。
“是它。”
巴特爾眼中精光一閃:“散開!呈扇形包抄!記住,隻準用獵弓,不準用軍弩!射箭要準,但不能中!追要狠,但不能快!”
二十騎迅速散開,如同撒開的漁網。他們故意讓馬蹄聲大作,在寂靜的荒原上激起滾滾煙塵。
有人開始呼喝,用的是柔然土語:
“有信鴿!射下來!”
“是南邊飛來的!肯定是奸細!”
弓弦震動聲接連響起。十餘支羽箭沖天而起,在灰白的天幕上劃出稀疏的軌跡。
這些箭矢看似密集,實則每一支都經過了精確計算——最近的一支,距離那隻信鴿也有三尺之遙。
信鴿明顯受到了驚嚇。
它猛然拔高,在空中急轉向,試圖繞過這支突然出現的騎兵隊。
但巴特爾早已算好了它的路線,第二隊騎兵恰好堵在它的去路上。
“圍住它!”巴特爾嘶聲大喊,同時張弓搭箭。
這一次,他瞄準的是信鴿左翼側方半尺的空處。
箭矢離弦,帶著淒厲的破空聲,幾乎擦著信鴿的羽毛飛過。
信鴿驚惶地撲騰翅膀,再次轉向。
這一次,它終於找到了缺口——西北方向,兩名騎兵的包抄出現了微小的空檔。
“它要跑!追!”巴特爾裝出氣急敗壞的樣子,率隊緊追不捨。
追獵在荒原上展開。
騎兵們呼喝著,箭矢不時射出,每次都“險之又險”地錯過。信鴿拚命振翅,越飛越高,逐漸拉開了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