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內，李弼的話得到了眾人認可。

張韜也反應過來，介麵道：“如此一來，我們既冇有公然背叛，卻又向楚寧展示了我們的價值和誠意！”

“若楚軍最終破城，我們便是獻上關鍵情報的功臣！”

“若……萬一常安守住了，太後也查不到我們頭上，畢竟這些訊息，有心人總能打探到！”

“正是此理！”

李弼滿意地點點頭：“這就叫潤物細無聲，我們不必做出驚天動地的投誠之舉，隻需在關鍵時刻，提供一些恰到好處的資訊，便能在兩邊都留下轉圜的餘地。”

“將寶完全押在一方，風險太大；兩頭下注，方能立於不敗之地！”

這番謀劃，深合官場生存之道，也符合在場這些精明官僚的利益考量。

風險可控，潛在收益卻巨大。

頓時，所有人都表示了讚同。

“好！那就這麼定了！”

李弼最終拍板：“王大人，你心思縝密，與外界接觸也多，傳遞訊息之事，主要由你負責，務必小心謹慎，通過最可靠的渠道！”

“李兄放心，王某曉得輕重！”王羽鄭重應下。

“張衛尉，趙太倉，你二人務必利用職權，儘可能多地掌握城防和糧草的真實情況……”

“明白！”

一場在高壓下的秘密交易，就在這間昏暗的密室裡達成了。

這些自詡精明的大漢臣子，在王朝末日來臨前夕，選擇的並非殉道，而是如何最大限度地保全自身，甚至從中牟利。

常安城的命運，在無聲無息中，又被埋下了一重更深的隱患。

而遠道而來的楚軍，尚未兵臨城下，卻已有一隻無形的內應之手，開始悄然為他們撬動這座堅城的大門。

送走了王羽、張韜等一眾盟友，李弼獨自一人留在昏暗的密室中。

方纔在眾人麵前表現出的鎮定和智珠在握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疲憊和深深的憂慮。

太後的十條鐵律像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頭頂，而他們商議的兩頭下注策略，看似精明，實則也是在走鋼絲，風險極大。

他揉了揉刺痛的太陽穴，深吸一口氣，知道現在還不是休息的時候。

按照約定，他需要儘快將今日朝會的重要資訊，傳遞給楚國的聯絡人。

他走到密室一角，輕輕拉動了一根不起眼的細繩。

這是他與那名神秘的錦衣衛千戶約定的暗號。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密室的暗門被無聲無息地推開，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閃入，正是那名曾夜訪過他的錦衣衛千戶。

他依舊是一身黑衣，麵容隱藏在陰影中，隻有一雙眼睛在燭光下閃爍著精明的光芒。

“李大人，深夜相召，有何指教？”

千戶的聲音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

李弼擠出一絲笑容，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從容甚至帶著幾分示好：

“千戶大人言重了，指教不敢當，隻是今日朝會，發生了一些事情，覺得或許對貴國有所助益，特請大人前來一敘。”

他斟酌著詞句，將太後頒佈十條鐵律、決心死守、以及朝臣噤若寒蟬的情況，選擇性地說了一遍。

尤其強調了太後手段之酷烈，試圖暗示常安城內部分人心不穩，有機可乘。

說完，他故作輕鬆地補充道：“情況大致如此，還望千戶大人能在貴國皇帝陛下麵前，為李某美言幾句。”

“他日若王師入城，李某定當率眾恭迎，略儘綿薄之力。”

李弼自以為這番透露，既展示了價值，又保持了姿態，算是兩頭下注的完美體現。

然而，他預想中的感謝或認可並未出現。

那名錦衣衛千戶聽完，非但冇有動容，反而發出了一聲極輕蔑、極清晰的冷笑！

“嗬。”

這聲冷笑，在寂靜的密室裡顯得格外刺耳。

千戶抬起眼皮，那雙銳利的眼睛彷彿能看穿李弼的靈魂，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李大人，你所說的這些，什麼鐵律，什麼守城決心，難道我錦衣衛是瞎子、聾子不成？”

“未央宮前殿發生的事情，此刻恐怕已經擺在我家陛下的案頭了！”

“你所說的，不過是最表層、最眾所周知的訊息，甚至可能還是太後故意放出來穩定人心的煙霧！”

“這等訊息，也配稱為助益？也妄想換取將來的美言？”

如同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李弼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變得一片慘白！他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什麼？朝會的內容，楚寧已經知道了？

這麼快？

難道……難道在這未央宮，在這百官之中，還有比他隱藏得更深、地位更高的人，早已投靠了楚國？

錦衣衛的滲透，竟然到瞭如此無孔不入的地步？！

這個念頭讓他不寒而栗，一股巨大的恐懼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原本以為自己掌握著奇貨可居的資訊，冇想到在對方眼裡，竟如同嚼蠟般無味！

就在李弼心神劇震，不知所措之際，那錦衣衛千戶向前逼近一步。

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壓力，如同匕首般抵在李弼的咽喉：

“李大人，你若真想立功，若真想為你和你的家族謀一個錦繡前程，那就彆再耍這些自作聰明的小把戲！”

“好好想想，如何能讓我朝陛下，真真正正、順順利利地攻入這座常安城！”

千戶的目光如同鷹隼，死死盯著李弼：“是你能暗中打開某處城門？還是能在關鍵時候擾亂守軍指揮？”

“或是能提供一條無人知曉的密道？這纔是天大的功勞！”

“若此事能成，將來這大漢故地，由我大楚接管之後，必定有你李大人一席之地，榮華富貴，享之不儘！”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轉冷，充滿了警告的意味：

“至於你想的兩頭下注，左右逢源，哼，亂世之中，牆頭草往往死得最快！”

“想站在中間，就要有掉下去摔得粉身碎骨的準備！李大人是聰明人，應該懂得如何抉擇。”

威脅之語，洋溢於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