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1章 可惜她生不逢時

錦衣衛千戶說完這番恩威並施、直指核心的話,不再多言,甚至不給李弼任何思考或辯解的機會。

如同來時一樣,身形一閃,便已消失在暗門之後,彷彿從未出現過。

密室內,隻剩下李弼一人,僵立原地,麵無人色。

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內衫。

千戶最後那番話,如同驚雷般在他腦海中炸響,徹底擊碎了他之前所有的僥倖心理和精心算計!

兩條路,如同黑白分明的生死線,清晰地擺在了他的麵前:

第一條路:徹底倒向楚國,按照錦衣衛的要求,想辦法做內應,協助楚軍攻破常安城。

這條路,風險極大!

一旦事敗,被獨孤伽察覺,必然是誅滅九族的酷刑!但若成功,便是從龍之功,前途無量。

第二條路:立刻向獨孤伽坦白,舉報錦衣衛的接觸和自己的動搖,或許能換取一時的寬恕和信任。

但這樣一來,就等於徹底得罪死了楚國,將來城破,楚寧豈能饒他?

而且,以獨孤伽多疑狠毒的性格,是否會相信他的忠心?

會不會反而以此為藉口清洗他?

進退維穀!

左右皆是懸崖!

李弼無力地癱坐在椅子上,雙手捂住臉龐,發出了痛苦而壓抑的呻吟。

他原本隻想做個精緻的利己主義者,在亂世中保全家族,甚至投機牟利。

可現在,冰冷的現實逼著他必須做出非此即彼的站隊,而且每一步都踏在刀尖之上!

該如何選擇?

家族的存亡,個人的生死,未來的榮辱,全都繫於他此刻的決斷。

密室內,燭火搖曳,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扭曲不定,正如他此刻紛亂而絕望的心境。

三日之後,時近黃昏。

鉛灰色的烏雲低垂,壓抑得彷彿要觸及地麵。

凜冽的西北風呼嘯著捲過荒蕪的原野,帶起漫天黃沙和枯草,打在行進中楚軍士兵的盔甲上,發出劈啪的脆響。

天氣乾冷,嗬氣成霜,但這惡劣的天氣絲毫未能減緩這支鋼鐵洪流前進的速度。

楚字皇旗在狂風中頑強地飄揚,五萬楚軍精銳如同一條黑色的巨龍,在蒼茫大地上蜿蜒前行。

經過數日急行軍,隊伍雖略顯疲憊,但眼神中的銳氣和鬥誌卻愈發熾盛。

因為他們知道,目標近在咫尺——前方三十裡外,那座籠罩在暮色與煙塵中的巨大輪廓,便是大漢王朝的心臟,常安城!

中軍旗下,楚寧勒馬駐足,遙望著遠方那座熟悉的都城。

寒風拂動他金色的披風,他卻渾然不覺,目光深邃,彷彿在衡量著這座巨獸的弱點。

就在這時,一騎快馬從隊伍後方逆風而來,正是冉冥。

他驅馬趕到楚寧身邊,從懷中掏出一個細小的竹管,恭敬地遞上:

“陛下,錦衣衛飛鴿傳書,常安城內最新訊息!”

楚寧接過竹管,熟練地取出裡麵的絹帛,藉著黃昏最後的光線,快速瀏覽起來。

看著看著,他那張一向冷峻的臉上,竟緩緩浮現出一抹玩味的、帶著一切儘在掌握的笑容。

“嗬嗬……”

他輕笑出聲,將絹帛隨手遞給身旁的親衛收好,自言自語般說道:

“看來,這常安城內,遠不如城牆看起來那麼堅固啊。”

一旁的冉冥聽得心癢難耐,忍不住甕聲甕氣地問道:

“陛下,信上說什麼?是不是咱們的內應有訊息了?”

楚寧瞥了他一眼,並未直接回答,而是意味深長地說道:

“獨孤伽這個女人,手段狠辣,行事果決,在太平年月或可算是一代梟後。”

“可惜,她生不逢時,遇上了朕,更用錯了方法。”

他頓了頓,彷彿在給冉冥解釋,又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路:

“她以為用嚴刑酷法、高壓恐怖就能凝聚人心,穩固統治。”

“卻不知,越是高壓,底下隱藏的裂痕就越深,反彈的力量就越大。”

“她那般強勢,頒佈什麼十條鐵律,動輒斬首株連,或許能嚇住一些膽小之輩。”

“但對於那些手握權柄、家族盤根錯節的官員來說,隻會讓他們更加離心離德,人人自危。”

冉冥雖然是個粗人,但跟在楚寧身邊久了,也多少明白了一些道理。

他眼睛一亮,恍然大悟般拍了一下自己鋥亮的光頭:

“俺明白了!陛下您的意思是,常安城裡那些當官的,現在心裡都打著小算盤,根本不想給獨孤伽賣命?”

“這就是陛下您之前說的……計劃中的後手?您早就料到會這樣?”

楚寧微微一笑,不置可否,但眼神中的自信已然說明瞭一切。

他早就通過錦衣衛,對大漢朝廷內部的派係、官員的性格和利益訴求瞭如指掌。

獨孤伽的極端手段,恰恰加速了內部的分化。

冉冥越想越興奮,臉上露出嗜血的光芒,搓著手道:

“太好了!要是城裡真有人能幫咱們打開城門,哪怕隻是一道縫!”

“陛下您放心,隻要城門一開,末將必定第一個帶人殺進去!”

“就常安城裡那些剛放下鋤頭的新兵蛋子,俺老冉一個能打十個!”

“一夜,隻需要一夜,末將就能把常安城給您拿下來!”

他這話並非完全吹噓。常安城之所以難攻,全賴其作為帝都數百年來不斷加固的、堪稱天下最雄偉的城牆體係。

若真能進入城內進行巷戰,漢軍那號稱十萬、實則大部分是倉促招募、缺乏訓練和實戰經驗的守軍。

在如狼似虎的楚軍精銳麵前,確實不堪一擊。真正有戰鬥力的,恐怕隻有原本的禁軍和部分邊軍殘部,滿打滿算不超過三萬人。

然而,楚寧臉上的玩味笑容卻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冷靜。

他搖了搖頭,看著興奮的冉冥,潑了一盆冷水:

“冉將軍,切莫高興得太早,常安城裡的那些官員,個個都是人精,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

“他們現在隻是恐慌、動搖,但真要他們冒著誅九族的風險去打開城門,冇有足夠的壓力和誘惑,他們是絕不會輕易動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