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條命令，幾乎涵蓋了戰時管理的方方麵麵，且懲罰極其嚴酷，動輒斬首，甚至株連。

這已不僅僅是戒嚴，而是近乎軍事管製的恐怖統治！

獨孤伽每念出一條，大殿內官員們的臉色就白上一分，到最後，已是人人麵無血色，噤若寒蟬。

整個未央宮前殿，死寂得如同墳墓，隻能聽到彼此粗重的呼吸聲和心臟狂跳的聲音。

他們明白，太後這是要用最極端的手段，強行將所有人綁在她的戰車上，與常安城共存亡！

任何異議和退縮，都將被無情碾碎！

唸完十條鐵律，獨孤伽將詔書重重合上，鳳目含煞，掃視全場：

“此十條，即刻生效！由禁軍協同廷尉，全城巡查執法！”

“望諸位好自為之，勿謂言之不預！”

“退朝！”

冇有給任何人質疑或反應的時間，獨孤伽一揮衣袖，在宦官和宮女簇擁下，帶著依舊瑟瑟發抖的劉襄，轉身離開了大殿。

留下滿殿的官員，如同泥塑木雕般站在原地。

許久，纔有人如同夢遊般，失魂落魄地緩緩挪動腳步。

走出未央宮，刺骨的寒風吹來，卻吹不散他們心頭的冰冷和絕望。

常安城，這座古老的帝都，在這一天，徹底變成了一座被鐵律和恐懼籠罩的巨大兵營和囚籠。

城門轟然緊閉，街道上巡邏的士兵數量倍增，眼神凶狠，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每個人都清楚，楚軍到來的那一天，就是這座城池接受最終審判的時刻。

而在此之前，他們必須先麵對來自最高統治者的、毫不留情的內部清洗和鎮壓。

未央宮那場令人窒息朝會終於散去，文武百官如同逃離噩夢般，腳步匆匆地離開皇宮。

冬日慘淡的陽光照在他們蒼白的臉上，卻帶不來絲毫暖意，隻有刺骨的寒意和更深的惶恐。

李弼和王羽混在人群中，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隨即若無其事地各自登上馬車，並未直接回府，而是吩咐車伕在城內繞了幾圈。

確認無人跟蹤後，才一先一後，悄無聲息地駛入了光祿大夫李弼府邸那戒備森嚴的後門。

依舊是那間隱蔽的地下密室，燭光搖曳，映照著幾張驚魂未定又充滿算計的麵孔。

除了李弼和王羽，受邀前來的還有衛尉張韜、太倉令趙明，以及另外兩位在朝中頗有實權、且同樣收到過夜訪的官員。

密室門剛一關上，太倉令趙明就忍不住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聲音帶著後怕的顫抖：

“十條鐵律！條條見血！太後這是……這是要拉著全城人給她陪葬啊！”

衛尉張韜臉色鐵青，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燭火晃動：

“哼！什麼凝聚人心，分明是恐嚇！”

“是逼著我們往死路上走！議和者斬，動搖軍心者斬，這是徹底堵死了我們的退路！”

王羽相對冷靜一些，但眉頭也緊緊鎖著：“太後此舉，雖顯酷烈，但也在意料之中。”

“她如今已是孤注一擲，除了用這般極端手段強行壓製，還能有何辦法穩住局麵？”

“隻是……這局麵，真的穩得住嗎？”

李弼坐在主位，一直沉默地聽著眾人的抱怨和擔憂。

直到此時，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帶著一絲疲憊後的冷靜：

“太後之心，路人皆知，她欲借高壓與恐懼，營造出同仇敵愾、誓死守城的假象。”

“然，假象終究是假象。”

“楚軍兵鋒日近，東線戰事勝負未卜，城中人心早已離散，豈是幾道血腥法令所能挽回？”

他目光掃過眾人，繼續說道：“今日召諸位前來，並非是為了抱怨太後之策。”

“而是要想清楚，在這等情勢下，我等究竟該如何自處？如何為家族，謀一條真正的生路？”

密室內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都明白李弼話中的深意。

之前商議的“虛與委蛇，靜觀其變”策略，在太後這十條鐵律的高壓之下，似乎變得岌岌可危。

繼續保持曖昧，風險極大，一旦被太後安插的耳目察覺他們有異心，立刻就是滅頂之災。

一位官員猶豫著開口：“李大人，依您之見，我們是否……該徹底倒向一邊了？”

“要麼，死心塌地跟著太後守城，或許還有一線生機？要麼……”

後麵的話他冇敢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死心塌地？”

王羽冷笑一聲：“趙大人，你覺得常安城能守多久？”

“楚寧攜大勝之威，兵力精銳，而我軍新敗之餘，士氣低落，守軍雖號稱十萬，實則多為新募烏合之眾，如何能擋？”

“將家族命運寄托於一場必敗的守城戰，無異於自取滅亡！”

“那……難道現在就……”

另一位官員做了個隱秘的手勢，意指暗中投誠。

李弼搖了搖頭，眼中閃爍著老謀深算的光芒：

“現在貿然行動，亦是取死之道，太後正缺殺雞儆猴的靶子，我等若此時露出馬腳，必成其刀下之鬼。”

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說出了今晚密議的核心意圖：“為今之計，我等仍需‘忠’於職守。”

“至少在表麵上，要比任何人都要積極備戰，遵守太後的法令。”

“甚至要主動請纓，承擔一些緊要的防務！如此，方能取得信任，掌握實權，也能更好地觀察局勢。”

“那……楚國那邊？”王羽試探著問。

李弼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楚國那邊……自然也不能斷了聯絡，非但不能斷，還要……更加主動一些。”

他環視眾人，聲音幾乎低不可聞：“太後不是將她那套守城方略和十條鐵律公之於眾了嗎？”

此言一出，密室內的幾人先是一愣，隨即眼中都亮了起來！

王羽更是撫掌低笑：“妙啊！李兄此計大妙！”

“我們將太後這番佈置，尤其是那十條鐵律的詳細內容和執行情況。”

“還有城防的虛實、糧草的儲備、乃至哪些將領被委以重任，這些情報，悄悄透露給錦衣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