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商路初通

韓烈的商隊離開十天了。

按照路程,從寒淵到榆林鎮,單程三百裡,車隊走得慢,一天最多走三十裡。

來回至少二十天。這二十天,寒淵城在忙碌中等待。

等待是煎熬的。

尤其是第一次做這麼大的生意。二十車煤,是寒淵煤礦一個月的產量,是三千人挖了一個月的成果。

賣掉了,就能換回急需的鹽、布、鐵器。賣不掉,或者路上出事,那損失就大了。

蕭宸表麵平靜,心裡也懸著。

他每天都要上城牆,往榆林鎮方向望幾次。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認準,.超方便 】

雖然知道望不見,但還是忍不住。

第十三天下午,終於有訊息了。

一騎快馬從北方疾馳而來,馬上的人老遠就喊:「回來了!商隊回來了!」

全城轟動。

蕭宸衝上城牆,果然看見地平線上,一隊長長的車隊正緩緩駛來。

不是二十輛車,是三十輛!除了原來的二十輛,還多了十輛。

車上裝得滿滿當當,用油布蓋著,看不清是什麼。

「開城門!」

車隊駛進城門,百姓們圍上來,七嘴八舌地問。

「韓老丈,怎麼樣?」

「換到鹽了嗎?」

「路上順不順?」

韓烈從車上跳下來,雖然滿麵風霜,但精神矍鑠,眼睛亮得嚇人。

「王爺!」他大步走到蕭宸麵前,抱拳行禮,「幸不辱命!」

「辛苦了。」蕭宸扶起他,「慢慢說。」

韓烈深吸一口氣,開始匯報。

「咱們二十車煤,到了榆林鎮,一車賣二兩銀子,共得四十兩。用這四十兩,買了十車鹽——榆林鎮的鹽便宜,一斤隻要十文。十車鹽,共一萬斤。」

一萬斤鹽!

人群發出驚呼。

鹽是硬通貨,在北境尤其珍貴。草原部落缺鹽,一斤鹽能換一隻羊。這一萬斤鹽,價值不菲。

「不止。」韓烈繼續道,「回來路上,在定北關遇到一支草原商隊。他們聽說咱們有鹽,願意用皮貨換。咱們用兩車鹽,換了十車皮貨——羊皮三百張,狼皮五十張,狐皮二十張。剩下的八車鹽,全帶回來了。」

「定北關沒為難你們?」蕭宸問。

「沒有。」韓烈笑了,「張校尉去見了李茂,送了五十兩銀子,兩車煤。李茂很高興,親自送我們出關,還說以後咱們的商隊,隨時可以過。」

蕭宸點頭。

李茂是聰明人。周勇「失蹤」了,他正惶惶不安。現在寒淵來示好,他巴不得。五十兩銀子不多,但表明態度——寒淵不想惹事,隻想做生意。

「還有,」韓烈壓低聲音,「在榆林鎮,老朽打聽到一個訊息。」

「說。」

「朝廷……要對北燕用兵了。」

蕭宸心頭一震。

北燕是大夏北方的鄰國,這些年和大夏摩擦不斷,但還算剋製。現在突然要開戰?

「訊息可靠嗎?」

「可靠。」韓烈說,「榆林鎮的鹽商,是兵部侍郎的小舅子。他說,兵部已經開始調兵遣將,糧草也在往北境運。最快下個月,最遲開春,仗就要打起來。」

蕭宸沉默了。

打仗,意味著機會,也意味著危險。

機會在於,一旦開戰,朝廷對北境的關注會更多,資源會向邊境傾斜。寒淵作為邊城,可能會得到更多支援。

危險在於,戰場無眼。北燕如果打過來,寒淵首當其衝。而且,四皇子在兵部,一旦掌兵權,肯定要拿他開刀。

「王爺,」韓烈小聲道,「這是個機會。仗一打起來,鹽、鐵、煤,都會漲價。咱們要是能趁現在多囤點貨,等開戰了再賣,能賺大錢。」

蕭宸看了他一眼。

這老頭,不光懂打仗,還懂做生意。

「你說得對。」他點頭,「但現在的問題是,咱們本錢不夠。四十兩銀子,已經花光了。要囤貨,得有錢。」

「老朽有個想法。」韓烈說,「咱們可以用鹽,跟草原部落換馬。一車鹽換五匹馬,十車鹽就能換五十匹。有了馬,咱們就能組建騎兵。有了騎兵,就能保護商隊走更遠的路,做更大的生意。」

以物易物,滾雪球。

蕭宸心中快速盤算。

寒淵現在缺馬。雖然有一些,但都是劣馬,跑不快,馱不動。如果能從草原換到好馬,那靖北營的戰鬥力能上一個台階。

而且,有了騎兵,商隊的安全更有保障。甚至可以跑更遠的路,去河西走廊,去中原,利潤更大。

「好。」他拍板,「就這麼辦。韓老丈,你再辛苦一趟,帶十車鹽去草原,找白鹿部的巴特爾。他欠咱們人情,不會坑咱們。一車鹽換五匹馬,要公馬,要壯馬。」

「是!」韓烈精神一振,「老朽明天就出發!」

「不急。」蕭宸說,「你先歇兩天。這一趟來回,也累了。」

「不累!」韓烈擺手,「趁著天還沒冷透,多跑兩趟。等下了雪,路就不好走了。」

蕭宸見他堅持,也不再勸。

當天晚上,城主府設宴,為韓烈接風。

說是宴,其實就是一盆燉肉,幾碟野菜,一壇酒。但氣氛熱烈。

韓烈繪聲繪色地講這一路的見聞——榆林鎮的繁華,定北關的險要,草原的遼闊。聽得眾人心馳神往。

尤其是那些年輕人,眼睛都亮了。他們生在寒淵,長在寒淵,最遠隻去過十裡外的村子。外麵的世界,對他們來說太遙遠了。

「王爺,」一個年輕漢子忍不住問,「咱們……咱們以後也能去榆林鎮,去定北關,去草原嗎?」

「能。」蕭宸肯定地說,「不但能去,還要常去。寒淵不能困守一隅,要走出去,要把咱們的煤、鐵、鹽,賣到更遠的地方。也要把外麵的好東西,帶回來。」

「那……那咱們能掙大錢嗎?」

「能。」蕭宸笑了,「隻要肯乾,隻要敢闖,寒淵的日子,會越來越好。」

年輕人歡呼起來。

宴席散後,蕭宸把韓烈、王大山、趙鐵、張猛留下,繼續議事。

「韓老丈這一趟,證明瞭兩件事。」蕭宸說,「第一,商路可行。第二,咱們的東西,有人要。」

他頓了頓,看向眾人:「所以,接下來,咱們要擴大生產。煤礦要增產,鐵礦要增產,鹽的買賣也要做起來。」

「可人手不夠啊。」王大山說,「秋收完了,大部分人都閒著。但挖礦是重體力活,不是誰都能幹的。」

「那就分工。」蕭宸說,「年輕力壯的,去挖礦。年紀大的,去種地。女人孩子,可以紡線織布。咱們寒淵不能隻靠挖礦,還得有自己的手工業。」

「手工業?」趙鐵不解。

「就是自己做東西。」蕭宸解釋,「比如皮貨,草原的皮子便宜,咱們買回來,加工成皮襖、皮靴,再賣出去,利潤能翻幾倍。再比如鐵器,咱們有鐵,有煤,可以自己打農具、打兵器,不用再去外麵買。」

眾人眼睛亮了。

是啊,光賣原材料,掙的是辛苦錢。要是能加工成成品,利潤就大了。

「可咱們不會啊。」張猛說。

「不會就學。」蕭宸說,「韓老丈認識不少老工匠,可以請來當師傅。咱們出錢,出糧,他們出技術。教會了徒弟,再給工錢。」

「這個法子好!」韓烈拍大腿,「老朽在草原認識幾個老皮匠,手藝好得很。可以請來。」

「我在定北關認識幾個鐵匠。」張猛也說,「雖然手藝一般,但教徒弟夠用了。」

「那就這麼定了。」蕭宸拍板,「韓老丈負責請工匠,王大山負責組織人手,趙鐵負責後勤。張猛,你的靖北營,要保護好這些工匠的安全。他們現在是咱們的寶貝,一個都不能出事。」

「是!」

「還有,」蕭宸補充,「從明天起,民政司要開個掃盲班。」

「掃盲班?」

「就是教人識字。」蕭宸說,「咱們現在要記帳,要算數,要寫信。不識字,寸步難行。先從年輕人開始,每天晚上學一個時辰。學得好的,加工分。學得特別好的,可以提拔當管事。」

眾人麵麵相覷。

教百姓識字?這在大夏朝,可是破天荒的事。讀書是士族的特權,平民百姓,哪有資格識字?

「王爺,」福伯小心翼翼地說,「這……這不合規矩吧?朝廷要是知道了……」

「在寒淵,我就是規矩。」蕭宸聲音平靜,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寒淵要發展,就不能有睜眼瞎。不識字,帳本看不懂,書信看不懂,怎麼做生意?怎麼當管事?」

他頓了頓,看向眾人:「你們想想,如果你們手下的人,個個識字,會算數,懂道理,那辦事效率得多高?如果寒淵的孩子,從小就能讀書識字,長大了會是什麼樣?」

眾人沉默了。

他們沒想過這麼遠。但王爺說得對,寒淵要變,就得從根上變。

「老朽支援。」韓烈第一個表態,「老朽走南闖北,見過世麵。那些有錢有勢的,哪個不識字?咱們寒淵要想富,就不能當睜眼瞎。」

「某也支援。」趙鐵說,「不識字,連軍令都看不懂,打什麼仗?」

「卑職沒意見。」王大山和張猛也表態。

福伯見眾人都同意,也不再反對。

「那就這麼定了。」蕭宸說,「掃盲班的事,福伯你負責。教材我來編,先從最簡單的字開始教。」

「是。」福伯應下。

議完事,已是深夜。

眾人散去,蕭宸獨自留在公堂。

他攤開紙,開始編教材。

教什麼?

先教數字,一二三四五。再教常用字,天地人,日月星,柴米油鹽。然後教簡單的算術,加減乘除。

教材要簡單,要實用,要能讓百姓快速學會,快速用上。

他伏案疾書,一直寫到雞叫。

天亮時,一本薄薄的《寒淵識字本》初稿完成了。

蕭宸揉了揉酸澀的眼睛,走到窗前。

東方泛白,新的一天開始了。

寒淵城還在沉睡,但很快,就會醒來。

醒來後,這座城會不一樣。

會有讀書聲,會有打算盤的聲音,會有工匠敲打鐵器的聲音,會有商隊出發的馬蹄聲。

這座曾經死氣沉沉的城,正在活過來。

活過來,走向一個誰也無法預料的未來。

而蕭宸,就是那個掌舵人。

他望著遠方,望著那條剛剛打通的商路,望著更遠的,未知的天地。

「還不夠。」他輕聲自語,「這才剛開始。」

路還長。

但他有的是時間。

有的是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