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妹妹,對不起長姐

宋岫白離京第二日,京城又起波瀾。

東城郊外的靈妙庵,一夜之間血染佛門。

靈妙庵住持,被歹人殺害。

大理寺卿閔翔宇趕到時。

案發現場已被附近村民圍得水泄不通。

他們低聲議論,麵上驚懼不安。

靈妙庵住持,倒斃於廂房門前——

她衣衫淩亂,胸口一個駭人的血洞,鮮血早已凝成黑紅一片。

周圍,還散落了一地碎銀子。

看上去,像是有人潛入房間,行偷竊之事時,被住持撞見。

她來不及穿衣,便與歹人搏鬥。

最後被當場刺死。

昨夜風急月沉,庵中諸人做完晚課後,都各自回房,閉緊門窗安睡。

無人聽見異動。

仵作查驗了傷口。

凶器刺入的力道極大,不似女子所為。

而靈妙庵中全是女子,因而全被排除在外。

閔翔宇下令徹查流寇蹤跡。

他連夜調閱附近案卷、查緝可疑蹤影。

隻是一無所獲。

……

正月十八。

孟柔回府了。

靈妙庵住持一死,吳氏便趁機去求孟懷一:

“咱們孟家,在你那位郡主女兒的努力下,已經成了陛下的眼中釘肉中刺!柔兒在哪裡,是否會得罪她,還重要嗎?”

“如今住持一死,靈妙庵陷入動盪,柔兒在那豈有好日子過?”

一番話,讓孟懷一額角青筋暴起。

他瞪著吳氏,冷笑道:“若非你把府中之事告訴父親,讓他貿然前來,我們會落到如此地步嗎?”

吳氏笑笑:“你以為能瞞住老太爺多久?眼下的結局,早晚都是一樣,你和宋氏的女兒,早就將咱們恨之入骨了。你還要放棄另一個女兒嗎?”

孟懷一沉默。

良久後,他長歎一口氣:“去接柔兒回來吧。”

說完,又補了一句:“這半年,讓賀麟在青楊書院長住,待府中風波平靜些再回。”

孟賀麟是他與吳氏之子。

也是孟家長房唯一的兒子。

如今在青楊書院讀書,月休方能回來兩日。

前幾次回來,他刻意不讓獨子捲入內宅風波。

但眼下,孟家名聲儘毀,亦有損孟賀麟在書院中的名聲。

他這兒子在讀書上頗有幾分天賦,他絕不能讓他沾染孟家之事,長住書院方能保住名聲。

……

孟柔回府第二日,京城迎來一場大雪。

孟柔一早便去瞭如意居。

她跪在門前,任憑落花落在她的身上,一動也不動。

紫鳶看著門外那道瘦削的身影,皺眉:“二小姐這是演哪一齣?”

孟瑤向外瞥了一眼,似笑非笑:“總歸不是突然轉了性子。”

她不打算理會。

可臨到中午,院子裡忽傳一聲驚呼——

“二小姐暈倒了!”

孟瑤眼眸微斂——這麼能忍?

她終於放下書,緩步而出。

門前,孟柔果然倒在雪中,臉色慘白,身上積了一層雪。

紫鳶掐人中將她喚醒。

她睜眼第一眼,便看見孟瑤,掙紮著又跪了下來:“長姐……您終於肯見我了。”

孟瑤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我隻是想提醒你,要跪出去,彆死在我院子裡。”

“長姐,對不起。”孟柔以頭叩地,聲音微顫,“柔兒知錯了。柔兒先前仗著祖母和母親疼愛,做了太多錯事!傷害了長姐,也害了自己。這一個多月,我在靈妙庵苦修,方纔體會到長姐在邊關有多淒苦。”

“我雖是去庵堂,但到底還在京中,可即便如此,這一個多月已經讓我苦不堪言……而長姐卻在苦寒之地一呆就是五年,妹妹不僅從無問候,還用長姐冒死采來的紫雲草,巧言騙取閔公子信任。妹妹,對不起長姐!”

她跪著說完。

孟瑤抱起手臂,閒閒看著。

直到孟柔身子晃了晃,險些又撐不住了。

她這才淡淡開口:“看來,吃齋唸佛的確有些用……回去吧,府裡一樣可以吃齋。”

說完,她轉身離開。

孟瑤輕笑,眼神冷冽:“原諒她?”

“這輩子,她在我這裡,隻有一個結局。”她說。

“什麼?”

“死!”

她不知道孟柔又在盤算些什麼。

但總歸,不是好事。

且讓她再看看,這位“好妹妹”又有什麼新手段!

……

孟柔離開如意居後,並未歇息。

她隻匆匆換了一件乾淨衣裳,便坐馬車前往大理寺。

閔翔宇正在查閱流寇檔案,聽說孟二小姐求見,他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皺。

孟柔這個名字,在他心中並冇有什麼好印象。

畢竟,他的獨子離京,這位二小姐“功不可冇”。

可今日再見孟柔,倒讓他微微怔住。

原本以為是個嬌柔造作的小姐,眼下卻白著一張小臉。

此刻規規矩矩地站在廳中,麵色青紫,嘴唇毫無血色。

身子似乎還在輕輕顫抖,像是風一吹便要倒下。

“孟二小姐可是身體不適?”他問道。

孟柔聽見他的聲音,立刻欠身行禮:“回閔大人,小女隻是回京途中著了些風寒,並無大礙。”

閔翔宇點了點頭。

他不想與其多做寒暄,直接問道:“二小姐來此,有何事?”

“柔兒……小女確有要事稟報——關於住持之死,我或許有線索。”

閔翔宇眉心一動,語氣亦凝重幾分:“你且說說看。”

“住持被害那日,我因太冷半夜被凍醒。起身合窗時,無意間看見……幾個人影從住持廂房的方向離開。”

“你可看清了他們的樣貌?”閔翔宇問道。

“夜色太黑,看不清臉。”孟柔搖頭,“但我記得,其中一人腰間彆著鐮刀……與次日進庵圍觀的幾個村民中的一人,極為相似。”

“二小姐的意思,凶手混在那些村民中?”

“柔兒不敢妄言判斷,隻是將自己所見如實相告。”

閔翔宇沉默了。

難怪這兩日查詢流寇並無線索,原來凶手混在村民當中。

他沉默片刻,又問:“那你為何,當日不曾出聲?”

孟柔低頭,聲如蚊蠅:“我怕……被滅口。”

她補充道:

“若那日小女說出實情,但凡有一人漏網,都能隨時返回靈妙庵殺我滅口。”

“可如今,小女已經回到家中,再無後顧之憂……因而纔敢前來坦言。”

閔翔宇望著眼前的少女,目光深沉,似在重新打量她:

“可凶手殘忍,萬一真有漏網之魚,你在京中……也未必萬無一失。”

孟柔笑道:“那便是小女命該如此,無話可說。”

她輕輕一笑:“小女先前做下許多錯事,便是真的死了,也是報應所致。”

閔翔宇目光沉沉。

良久,承諾道:“你放心,若你所說屬實,我大理寺必不縱一人逍遙法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