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錦和宮險局
淑妃的生辰定在三日後,按例各宮嬪妃需前往錦和宮賀壽。沈清辭得知訊息時,正在窗前臨摹《女誡》,筆尖在宣紙上頓了頓,墨滴暈開一小團黑斑。
“娘娘,這可是個好機會。”晚翠喜道,“藉著賀壽去錦和宮,誰也挑不出錯處。”
沈清辭放下筆,指尖拂過那團墨漬:“是機會,也是陷阱。淑妃心思深沉,太子蕭景又在跟前,稍有不慎就會露餡。”她沉吟片刻,“備一份賀禮,不必貴重,但要雅緻——就選那套玉雕蘭草紋的鎮紙吧,淑妃素來愛蘭。”
賀禮需合心意,更要藏住鋒芒。太過紮眼會引淑妃忌憚,太過寒酸又失了體麵,這套玉雕鎮紙恰如其分。
三日後,錦和宮張燈結綵,卻不似承乾宮那般鋪張,處處透著書香門第的雅緻。殿內擺著幾盆名貴的墨蘭,案上設著文房四寶,連往來的宮女都腳步輕緩,生怕驚擾了這份清靜。
沈清辭到的時候,已有不少嬪妃在座。柳如煙穿著正紅宮裝,珠翠環繞,正與幾位高位嬪妃說笑,見沈清辭進來,隻是淡淡掃了一眼,目光裡的輕視毫不掩飾。柳如眉則跟在她身後,時不時投來怨毒的眼神,顯然還記恨著靜心苑的事。
“清嬪妹妹來了。”淑妃端坐在主位,一身月白繡墨蘭的宮裝,氣質溫婉,眉宇間卻帶著母儀天下的端莊。她看向沈清辭的目光平和,卻像帶著鉤子,彷彿要將人看穿。
“臣妾參見淑妃娘娘,祝娘娘福壽安康。”沈清辭行禮,將賀禮奉上,“一點薄禮,不成敬意。”
淑妃身邊的掌事宮女接過,呈到她麵前。淑妃拿起鎮紙,指尖拂過上麵的蘭草紋,笑道:“這玉雕倒是別緻,難為你有心了。坐吧。”
沈清辭謝恩落座,位置在靠後的地方,正好能看清殿內眾人的神色。她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淑妃與柳如煙雖有說有笑,眼神卻並無親近;太子蕭景坐在淑妃身側,約莫十歲年紀,眉眼間已有幾分蕭徹的冷峻,正低頭把玩著一塊玉佩,對周遭的喧鬨恍若未聞。
宴席開始,歌舞昇平,觥籌交錯。沈清辭很少動筷,隻偶爾淺啜一口清茶,將注意力放在淑妃和身邊的老宮女身上——那老宮女是淑妃的陪嫁,在錦和宮待了二十多年,若有什麼舊事,她或許知情。
果然,酒過三巡,淑妃有些倦了,讓老宮女扶著去偏殿歇息。沈清辭心中一動,藉口更衣,悄悄跟了上去。
錦和宮的迴廊曲折,兩側種著茂密的竹林,光線昏暗。沈清辭躲在一根廊柱後,隱約聽到偏殿傳來說話聲。
“娘娘,剛纔那清嬪,瞧著倒是個伶俐的,隻是……”老宮女的聲音壓得很低。
“伶俐過頭,未必是好事。”淑妃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她是沈毅的女兒,七皇子那邊又走得近,不得不防。”
沈清辭的心猛地一沉——淑妃竟連她與蕭煜的往來都知道!看來這錦和宮,果然是龍潭虎穴。
“還有,”淑妃頓了頓,語氣變得冷冽,“當年賢妃宮裡的那個小太監,處理乾淨了嗎?彆留下什麼把柄。”
老宮女連忙道:“娘娘放心,早就打發去皇陵了,這輩子都回不來。隻是……奴婢總覺得,那件事做得太急,怕是……”
“怕什麼?”淑妃打斷她,“死無對證,誰還能翻出浪花來?”
沈清辭屏住呼吸,心臟狂跳。她們果然在說賢妃的事!那個小太監,或許就是關鍵線索!
就在她想再聽下去時,身後突然傳來腳步聲。沈清辭一驚,連忙轉身,卻撞進一個小小的身影裡——竟是太子蕭景!
他手裡的玉佩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蕭景抬起頭,冷冷地看著她,眼神不像個孩子,倒像淬了冰的刀:“你在這裡做什麼?”
沈清辭腦中一片空白,強作鎮定道:“回太子殿下,臣妾……迷路了。”
“迷路?”蕭景彎腰撿起玉佩,指尖擦過上麵的裂痕,“這是母妃最喜歡的迴廊,除了她和李嬤嬤,從冇人敢在此逗留。你撒謊。”
他的語氣篤定,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沈清辭知道,自己被識破了。
偏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淑妃和老宮女走了出來,看到廊下的情景,臉色驟變。
“景兒,怎麼了?”淑妃快步上前,將蕭景護在身後,目光如刀般射向沈清辭,“清嬪,你不在宴席,為何在此逗留?”
“臣妾……”沈清辭正想辯解,卻聽到身後傳來柳如眉的聲音:“淑妃娘娘!兒臣剛纔看到清嬪姐姐鬼鬼祟祟地在偏殿外偷聽,還以為是刺客呢!”
柳如眉帶著幾個宮女衝過來,指著沈清辭,臉上滿是得意:“姐姐,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在淑妃娘孃的生辰宴上窺伺隱私,該當何罪?”
沈清辭心中一凜,這才明白——柳如眉根本不是碰巧出現,她是故意引著人來的!這一切,都是衝著她設下的陷阱!
淑妃的臉色越來越沉,眼中閃過一絲殺意:“清嬪,你可知罪?”
沈清辭看著眼前的局麵,退無可退。她深吸一口氣,忽然福身一禮,聲音平靜卻清晰:“臣妾不知罪。臣妾確實在此處,但並非偷聽,而是……撿到了一樣東西。”
她從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銀簪——那是剛纔躲在廊柱後時,無意間發現的,看樣式,是多年前的舊物。
“臣妾見這簪子掉在竹林邊,想著許是哪位姐姐遺失的,正想交給淑妃娘娘,卻被太子殿下撞見,誤會了。”沈清辭舉起銀簪,目光坦然,“至於柳答應說臣妾偷聽……臣妾敢問妹妹,你是何時看到的?看到臣妾做了什麼?可有證人?”
柳如眉冇想到她會反將一軍,一時語塞:“我……我就是看到了!”
“空口無憑,便是誣陷。”沈清辭看向淑妃,“娘娘素來公正,想必不會單憑一麵之詞定臣妾的罪。”
淑妃盯著那枚銀簪,眼神複雜。她身後的老宮女突然臉色一白,嘴唇微動,像是想說什麼,卻被淑妃一個眼神製止了。
“既然是誤會,那便算了。”淑妃緩緩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清嬪,這簪子你交給李嬤嬤便是。宴席還在進行,回去吧。”
“謝娘娘明察。”沈清辭鬆了口氣,將銀簪遞給老宮女,轉身離去。經過柳如眉身邊時,她冷冷地看了一眼,嚇得柳如眉後退一步。
回到宴席,沈清辭的心還在狂跳。剛纔的險局,若不是那枚意外撿到的銀簪,若不是淑妃似乎有所顧忌,她今日恐怕很難脫身。
而那枚銀簪,還有老宮女的反應,都在暗示——賢妃的死,確實與淑妃有關,而那枚簪子,或許就是關鍵!
宴席散後,沈清辭帶著晚翠匆匆回碎玉軒。剛進門,就看到蕭煜派來的小太監在院裡等著,手裡捧著一盆開得正豔的墨蘭。
“影先生說,這蘭草喜陰,怕是見不得強光。”小太監低聲說完,便躬身退下。
沈清辭明白,這是在提醒她:淑妃勢大,此事需從長計議,不可冒進。
她看著那盆墨蘭,想起淑妃殿內的蘭草,想起太子蕭景冰冷的眼神,想起柳如眉得意的嘴臉,心中一片清明。
錦和宮的險局雖過,但真正的較量,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