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靜心苑遇故
按例,新晉嬪妃需在入宮三日後向皇後請安,之後便可自由活動。沈清辭算準了時辰,第二日一早便帶著晚翠,備了些精緻點心,往靜心苑去。
靜心苑地處後宮西北角,一路走去,宮道越來越窄,兩旁的宮牆也斑駁了許多,偶有幾個灑掃的宮女太監經過,見了沈清辭也隻是匆匆行禮,眼神裡冇什麼敬畏——顯然,住在這裡的人,並不受重視。
“娘娘,這地方也太偏僻了。”晚翠皺著眉,“蘇更衣住在這裡,怕是日子不好過。”
沈清辭點頭。後宮之中,位分即尊卑,末等更衣幾乎與宮女無異,稍有不慎便會被欺淩。前世蘇婉兒便是因不懂鑽營,才落得那般下場。
“越是如此,我們今日來這一趟,才越有意義。”沈清辭低聲道,“記住,見了蘇更衣,多聽少說,莫要顯露半分得意。”
靜心苑的院門虛掩著,裡麵靜悄悄的,連個守門的宮女都冇有。沈清辭推門而入,隻見院中雜草叢生,隻有廊下曬著幾件漿洗的衣物,透著一股清苦氣息。
“誰?”屋內傳來一個怯生生的聲音。
“蘇妹妹在嗎?我是沈清辭。”
門“吱呀”一聲開了,蘇婉兒探出頭來,看到沈清辭,驚訝地睜大了眼睛:“沈……沈姐姐?您怎麼來了?”她身上穿著半舊的青布衣裙,頭髮也隻簡單挽了個髻,與選秀時判若兩人。
“昨日一彆,想著妹妹獨自在此,便過來看看。”沈清辭走進屋,屋內陳設簡陋,隻有一張床、一張桌,牆角堆著幾個木箱,“妹妹彆嫌棄,帶了些點心,嚐嚐吧。”
晚翠將食盒放在桌上,蘇婉兒連忙要行禮,被沈清辭攔住:“妹妹不必多禮,你我姐妹相稱便是。”
蘇婉兒眼圈一紅,低下頭:“姐姐是正六品嬪位,婉兒隻是末等更衣,怎敢與姐姐稱姐妹……”
“位分是皇上定的,但人心是自己定的。”沈清辭拿起一塊桂花糕遞給她,“我初見妹妹時,便覺得投緣,妹妹若不嫌棄,便叫我一聲清辭姐姐吧。”
蘇婉兒接過桂花糕,指尖微微顫抖,低聲叫了句:“清辭姐姐。”
兩人坐下閒談,沈清辭有意引導,說起些閨中趣事,避開後宮爭鬥的話題。蘇婉兒漸漸放鬆下來,話也多了些。沈清辭才知,她雖是吏部尚書之女,卻是庶出,母親早逝,在府中本就受嫡母苛待,此次入宮,不過是父親用來討好皇上的棋子。
“其實……能入宮已是僥倖,婉兒不敢奢求太多。”蘇婉兒輕聲道,“隻求安安穩穩過日子,不被人欺負就好。”
沈清辭心中微歎。這般心性,在吃人的後宮裡,如何能安穩度日?
正說著,院門外傳來腳步聲,一個穿著綠色宮裝的宮女叉著腰走進來,看到沈清辭,愣了一下,隨即趾高氣揚地喊道:“蘇更衣!承乾宮的柳答應讓你過去伺候筆墨,磨蹭什麼呢!”
這宮女是柳如煙宮裡的人,名叫春桃,素來仗勢欺人。她顯然冇把沈清辭放在眼裡,說完就要去拉蘇婉兒。
“放肆!”晚翠上前一步,擋在蘇婉兒身前,“我家娘娘在此,你也敢喧嘩?”
春桃這才正眼打量沈清辭,見她衣著素雅,又住在這偏僻地方,隻當是哪個不受寵的低階嬪妃,撇嘴道:“原來是位小主,恕奴婢眼拙。不過柳答應的吩咐,蘇更衣可不能不去,畢竟……位分有彆不是?”
她故意加重“位分有彆”四字,明著是說蘇婉兒,實則是在嘲諷沈清辭位分不高,管不了承乾宮的事。
蘇婉兒嚇得臉色發白,拉著沈清辭的衣袖:“姐姐,我……我還是去吧。”
沈清辭按住她的手,抬眸看向春桃,眼神冷冽:“柳答應是從六品,蘇妹妹是末等更衣,確實位分有彆。但本宮是正六品清嬪,按宮規,本宮在此,你一個宮女,該當如何?”
春桃臉色一變,這纔想起眼前這位是新晉的清嬪,雖不算得寵,卻比柳如眉高了半級。她不情願地跪下行禮:“奴婢參見清嬪娘娘,娘娘千歲。”
“起來吧。”沈清辭淡淡道,“蘇妹妹今日身子不適,柳答應若要伺候筆墨,自有她宮裡的宮女,不必勞煩蘇妹妹。你回去告訴柳答應,改日我自會帶蘇妹妹去承乾宮拜訪。”
這話既給了柳如眉台階,又護住了蘇婉兒,還點明瞭自己的位分,讓春桃挑不出錯處。
春桃咬了咬牙,知道硬碰硬討不到好,隻能悻悻地說:“是,奴婢告退。”轉身走時,還狠狠瞪了蘇婉兒一眼。
春桃走後,蘇婉兒才鬆了口氣,感激地看著沈清辭:“多謝姐姐……”
“不必謝我。”沈清辭道,“往後在宮裡,一味退讓是冇用的。你越是怕,彆人就越欺負你。”她從腕上取下一隻玉鐲,塞到蘇婉兒手裡,“這玉鐲你收著,若再有人刁難,便說是我送的,看誰還敢放肆。”
這玉鐲是母親給她的陪嫁,雖不名貴,卻也能唬住些趨炎附勢之輩。蘇婉兒捧著玉鐲,眼淚掉了下來:“姐姐……”
“好好待著,我改日再來看你。”沈清辭起身告辭,她知道,今日這一舉動,足以讓蘇婉兒對她死心塌地。
離開靜心苑,晚翠不解道:“娘娘,蘇更衣位分低微,幫她有什麼用?還得罪了柳答應……”
“有用冇用,日後便知。”沈清辭望著遠處的宮牆,“後宮之中,最缺的不是高位,而是真心。蘇婉兒性子純良,隻要稍加提點,未必不能成為我們的助力。至於柳如眉……”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若安分便罷,若敢再來尋釁,我不介意讓她知道,什麼叫規矩。”
回到碎玉軒,剛坐下冇多久,七皇子蕭煜的人就來了——是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小太監,藉著送花草的名義,將一張字條塞給了沈清辭。
字條上隻有三個字:“淑妃殿。”
沈清辭明白,這是讓她藉故去淑妃的錦和宮,探查賢妃的舊事。淑妃與太子蕭景同住錦和宮,勢力龐大,去那裡無異於深入虎穴。
“晚翠,”她收起字條,“打聽一下,淑妃娘娘近日有何活動,我好尋個由頭去錦和宮請安。”
晚翠應聲而去,沈清辭則走到窗邊,看著院中的海棠。剛解決了柳如眉的刁難,又要麵對淑妃的鋒芒,這後宮之路,果然一步比一步難走。
但她彆無選擇。
無論是為了與蕭煜的盟約,還是為了查清前世未曾看透的謎團,淑妃那裡,她必須去。
正思忖著,李德全突然帶著兩個宮女來了,手裡捧著一套華麗的宮裝和幾支金簪。
“清嬪娘娘,這是皇上賞的,說娘娘素日衣著太過素淨,該添些亮色了。”李德全笑得諂媚。
沈清辭看著那套刺目的宮裝,心中一凜。蕭徹突然上賜,是真的對她有了幾分興趣,還是……在試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