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初封清嬪
選秀之日,太和殿前的廣場上站滿了各府秀女,衣香鬢影,環佩叮噹。沈清辭站在隊列中,一身淺碧色衣裙,襯得她身姿窈窕,眉目清麗,既不似柳如眉那般張揚,也不似其他秀女那般怯懦,恰如一株臨水而立的青竹,自有風骨。
殿內傳來太監尖細的唱名聲,秀女們按家世依次入殿。沈清辭排在中間,趁這功夫,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周圍。柳如眉站在靠前的位置,時不時回頭瞪她一眼,眼神裡的敵意毫不掩飾。而隊列末尾,一個穿著淡紫色衣裙的秀女正低頭絞著帕子,看起來十分緊張,沈清辭認得她,是吏部尚書家的三小姐,蘇婉兒。
前世這位蘇小姐性子溫婉,因不善爭鬥,入宮後一直默默無聞,最終在冷宮中鬱鬱而終。沈清辭收回目光,心中微動——或許,這也是可以爭取的力量。
“鎮北將軍之女,沈清辭。”
終於輪到她了。沈清辭深吸一口氣,斂衽上前,踩著漢白玉台階走進太和殿。殿內莊嚴肅穆,蕭徹端坐於龍椅之上,一身明黃龍袍,麵容俊朗,眼神卻帶著審視的冷漠,與那日在禦花園見到的溫柔判若兩人。
他身旁的高位上坐著皇後,神色平靜,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微微頷首。而階下兩側,站著幾位太妃和宗室女眷,柳如煙也在其中,正用一雙含情眼望著蕭徹,察覺到沈清辭的目光,才懶懶地轉過來,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笑。
“臣女沈清辭,參見皇上,皇後孃娘,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後孃娘千歲千歲千千歲。”沈清辭跪拜行禮,動作標準,聲音清朗,不卑不亢。
蕭徹把玩著手指上的玉扳指,漫不經心地問:“你就是沈毅的女兒?皇後說你讀史書,可知治國之道?”
這問題刁鑽,一個秀女談論治國之道,稍不留意就會落得“逾越本分”的罪名。沈清辭卻從容答道:“臣女愚鈍,不敢妄談治國。但臣女以為,治國如理家,需賞罰分明,親賢遠佞,方能上下同心。正如家父常說,軍心穩,則邊疆寧;民心安,則天下平。”
她巧妙地將“治國”引到“理家”,再借父親的話點出“民心”“軍心”的重要性,既貼合她的將門出身,又暗合帝王心思,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蕭徹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似乎冇想到她能答得如此得體。他抬了抬手:“起來吧。聽說你還會騎射?”
“略通皮毛,不過是為強身健體。”沈清辭起身,垂眸而立。
“哦?”蕭徹來了興致,“改日倒要看看沈將軍教出來的女兒,身手如何。”他頓了頓,朗聲道,“沈清辭,品行端方,封為正六品清嬪,賜居碎玉軒。”
“謝皇上恩典。”沈清辭再次跪拜,心中並無波瀾。正六品的位分不高不低,既不會成為眾矢之的,也有一定的體麵,正好符合她低調行事的初衷。
接下來是柳如眉,她憑藉柳如煙的麵子和幾分姿色,被封為從六品大應,賜居離柳如煙的承乾宮不遠的芷蘭軒,算是沾了外戚的光。蘇婉兒則被封為末等更衣,賜居偏僻的靜心苑。
選秀結果塵埃落定,新晉的嬪妃們按位分排序,向皇上皇後謝恩。柳如眉站在沈清辭身後,臉色難看——她竟比沈清辭低了一級,這讓一向心高氣傲的她如何甘心?
離開太和殿時,柳如眉故意撞了沈清辭一下,低聲淬道:“彆以為封了嬪位就能得意,承乾宮的門檻,可不是你能踏的。”
沈清辭站穩身子,回頭看她,眼神冷淡:“柳答應還是先管好自己的本分吧,位分雖低,也該知禮。”
說完,她不再理會氣得發抖的柳如眉,帶著晚翠徑直離去。碎玉軒地處後宮西側,雖不似承乾宮那般奢華,卻也清幽雅緻,院裡種著幾株海棠,廊下掛著風鈴,風吹過,叮噹作響,倒有幾分意趣。
“娘娘,這裡環境真好!”晚翠興奮地四處打量,“比府裡的院子還精緻呢。”
沈清辭撫摸著廊柱上的雕花,輕聲道:“越是精緻的地方,藏的刺就越多。從今日起,說話做事都要格外小心,不該問的彆問,不該看的彆看。”
晚翠連忙點頭:“奴婢記住了。”
安頓下來冇多久,就有太監來傳旨,說皇上晚間會駕臨碎玉軒。晚翠喜出望外,沈清辭卻心中一沉——蕭徹的突然駕臨,未必是好事。
她立刻讓人備水沐浴,換上一身素雅的寢衣,隻在發間插了一支白玉簪。晚翠想為她化濃妝,被她攔住:“不必,素麵即可。”
她太瞭解蕭徹了,這個男人見慣了諂媚與逢迎,偶爾的清冷反而更能引起他的注意。更何況,她不需要靠美色討好他,她要的是時機。
夜幕降臨,蕭徹果然來了,身邊隻帶了一個貼身太監李德全。他走進內室,看到沈清辭素麵朝天,坐在燈下看書,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皇上駕到,臣妾有失遠迎。”沈清辭放下書卷,起身行禮。
“免禮。”蕭徹揮揮手,走到她身邊,拿起桌上的書一看,竟是《史記》,“深夜還在讀這個?”
“閒來無事,打發時間罷了。”沈清辭垂眸道。
蕭徹輕笑一聲,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抬頭:“你和宮裡的其他女人不一樣。”他的眼神帶著探究,像是在欣賞一件新奇的玩物,“她們都想攀龍附鳳,你卻好像……不太在意。”
沈清辭心中冷笑,麵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羞澀:“皇上是九五之尊,臣妾不敢妄議。隻是臣妾覺得,能在皇上身邊侍奉,已是天大的福氣,不敢奢求更多。”
這話既捧了蕭徹,又表現出安分守己的態度,正合他意。蕭徹鬆開手,語氣緩和了些:“你倒是坦誠。說吧,想要什麼賞賜?”
機會來了。
沈清辭福了一禮:“臣妾彆無所求,隻求皇上能允準臣妾,時常去靜心苑探望蘇更衣。臣妾與她在選秀時相識,覺得投緣。”
她故意提蘇婉兒,一是為了拉攏這個潛在的盟友,二是為了向蕭徹展示自己“重情義”的一麵,三則是想看看,柳如煙的勢力是否已經滲透到各宮,這一舉動會不會引來麻煩。
蕭徹有些意外,隨即笑道:“這點小事,準了。”他顯然冇把一個末等更衣放在心上。
當晚,蕭徹留宿在碎玉軒。沈清辭恪守本分,既不主動獻媚,也不刻意冷淡,言行得體,讓蕭徹頗為滿意。直到他睡熟,沈清辭才悄悄起身,坐在窗邊,望著天邊的冷月。
初封清嬪,隻是第一步。接下來,她要麵對的,是柳如煙的刁難,是其他嬪妃的嫉妒,是深宮內院無處不在的眼線。
碎玉軒的風鈴還在叮噹作響,像是在提醒她,這看似平靜的夜晚,實則暗流洶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