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霜鬢閒話,新歲可期

京城的雪,總帶著幾分鄭重。碎玉軒的海棠枝椏上積了層薄雪,像裹了層素紗,風一吹,簌簌落下,沾在沈清辭的發間。她正坐在窗邊,給小皇孫縫一件虎頭披風,用的是李三郎織坊送來的駝絨混紡布,暖融融的,連針腳裡都裹著暖意。

蕭煜端著一碗薑茶進來,放在她手邊:“外麵雪大,彆凍著。”他的頭髮已經全白了,像落滿了霜,卻依舊精神矍鑠,手裡還拿著一本《農桑新記》,是太子讓人送來的,裡麵記著各地新試種的糧種。

“你看這個,”蕭煜翻開書頁,指著一幅插圖,“嶺南新培育的‘耐寒稻’,說是能在北疆種活,明年就讓巴特爾試種試試。”

沈清辭湊過去看,插圖上的稻穗沉甸甸的,穀粒飽滿:“要是成了,北疆的牧民冬天就不愁糧食了。”她拿起針線,在披風的虎頭上繡了顆紅絨球,“這披風趕在小年給孩子穿上,正好。”

小年這天,宮裡格外熱鬨。蘇婉兒帶著後宮的妃嬪們來坤寧宮,手裡捧著各式各樣的年貨——有西域的葡萄乾,江南的鬆子糖,北疆的奶疙瘩,堆了滿滿一桌子。

“姐姐你看,這是太子妃親手做的糖人,像不像你和姐夫?”蘇婉兒拿起兩個糖人,一個穿著龍袍,一個穿著鳳袍,雖然線條簡單,卻眉眼含笑。

沈清辭笑著接過來:“虧她想得出來。”

小皇孫穿著新披風,在糖人堆裡鑽來鑽去,抓起一個奶疙瘩就往嘴裡塞,弄得滿臉都是奶漬。太子走進來,笑著把他抱起來:“慢點吃,冇人跟你搶。”

“父皇,”太子放下孩子,從袖中取出一份奏摺,“西域諸國派使者來了,說想在同源堂設‘西域分館’,讓更多子弟來中原求學。”

“準了。”蕭煜點頭,“不僅要設分館,還要讓中原的學子也去西域看看,互相學習纔好。”

沈清辭補充道:“讓工部再派些匠人去,教他們燒製瓷器。西域的玉石好,中原的瓷藝精,合在一起,定能做出更好的物件。”

正說著,巴特爾的兒子巴圖來了。他如今已是個英挺的青年,穿著一身鎧甲,剛從北疆巡查回來,身上還帶著風雪的氣息。“皇上,皇後孃娘,北疆一切安好,沙狼部落還送來一匹良馬,說是給小皇孫當坐騎。”

“好孩子,辛苦了。”沈清辭看著他,想起當年那個在同源堂讀書的少年,如今已是能獨當一麵的將軍,“路上冷不冷?快喝碗薑茶暖暖。”

巴圖紅著臉接過薑茶,說了些北疆的新鮮事:“沙狼的孩子們現在都在學漢話,說長大了要去江南看胭脂茄。還有啊,阿古拉王子的兒子,天天纏著要學織布,說要超過他爺爺。”

眾人都笑了。窗外的雪還在下,屋裡卻暖融融的,茶香、糖香、笑聲混在一起,像一首溫暖的歌。

除夕夜,他們在坤寧宮守歲。冇有擺盛大的宴席,隻有一家人圍坐在火爐邊,吃著餃子,說著閒話。太子說起明年要疏通黃河支流,太子妃說要在織繡坊開個“女學班”,教民間女子識字織布,小皇孫則奶聲奶氣地說,要去西域騎駱駝。

蕭煜聽著,忽然問沈清辭:“還記得我們剛成婚那年的除夕嗎?”那年他們還在永壽宮,宮宴上危機四伏,連喝杯酒都要提心吊膽。

“怎麼不記得。”沈清辭笑了,“那時哪敢想,能有今天這樣的日子。”

“是啊,不敢想。”蕭煜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因為常年紡紗,指腹有些粗糙,卻溫暖得讓人安心,“但這樣很好。”

爐火燒得正旺,映著每個人的笑臉。窗外的煙火在夜空中炸開,五顏六色,照亮了宮牆,也照亮了遠處百姓家的窗欞。沈清辭看著窗外,忽然覺得,這煙火不僅是慶祝,更是一種承諾——承諾著每一個平凡的日子,都能這樣安穩、溫暖。

新歲的鐘聲敲響時,小皇孫舉起手裡的糖人,大聲說:“祝爺爺奶奶,爹爹孃親,永遠都在!”

眾人都笑了,眼角卻有些濕潤。沈清辭抱住孩子,在他額頭親了一下:“會的,我們都會永遠在。”

在這宮牆裡,在這天下間,在每一個他們守護過的角落,以另一種方式,永遠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