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江南再會,青史留痕
去江南的馬車,比當年多了幾分從容。蕭煜特意讓車伕走得慢些,好讓沈清辭能細細看看沿途的風光——新修的水渠繞著田埂蜿蜒,水車在陽光下轉動,田地裡的胭脂茄紫得發亮,遠處的村莊飄著炊煙,像一幅流動的《江南春耕圖》。
“你看那戶人家,”沈清辭指著路邊的小院,院裡曬著混紡布,一個婦人正在給孩子縫衣裳,“定是李三郎織坊的女工,這布的紋路我認得。”
蕭煜笑著點頭:“當年我們巡政時,這一帶還是荒地,如今竟成了良田。”
馬車行到王禦史所在的縣城,遠遠就看到城門口掛著“王青天”的匾額,是百姓們自發捐錢做的,紅底金字,格外醒目。王禦史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官服,正蹲在城門口幫一個老農修扁擔,看到他們的馬車,慌忙起身行禮,褲腿上還沾著泥。
“皇上,皇後孃娘,您二位怎麼來了?”他的聲音有些激動,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
“來看看‘王青天’是怎麼當縣令的。”蕭煜拍著他的肩,“聽說你把這裡治理得比京城還安穩?”
王禦史不好意思地笑了:“都是托皇上的福,推行了巡政和薦才令,百姓們的心齊了,什麼事都好辦。”
他帶著他們去看縣裡的學堂,裡麵坐滿了孩子,有中原的,有西域的,還有幾個沙狼部落的孩子,跟著先生讀《論語》,聲音朗朗。“這是用織坊的利潤建的,”王禦史說,“不管什麼出身,都能來讀書。”
又去看新修的糧倉,裡麵堆滿了新糧,牆角的石碑上刻著“豐年有餘”四個大字,是王禦史親筆寫的。“去年水災,多虧了太子殿下提前調撥的糧草,百姓們冇餓肚子。”
傍晚,百姓們聽說皇上皇後來了,都提著自家的菜來縣衙,有剛摘的茄子,有新釀的米酒,還有西域商人送的葡萄乾。大家圍在院裡吃飯,像一家人一樣熱鬨。
老農的兒子——如今的王裡正,端著酒碗站起來:“皇上,皇後孃娘,俺們冇什麼文化,不會說好聽的話。就知道,自從您二位來了,俺們有飯吃,有衣穿,孩子能讀書。這杯酒,敬您二位!”
“敬天下!”蕭煜舉起酒杯,聲音洪亮,“敬所有好好過日子的人!”
酒杯碰撞的聲音,像一串清脆的鐘鳴,在江南的夜空裡迴盪。
離開縣城時,王禦史送給他們一本厚厚的冊子,是他這些年的治理記錄,裡麵記著哪年修了橋,哪年減了稅,甚至記著哪家的孩子考上了學堂。最後一頁,是他寫的一段話:“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乃萬民之天下。君愛民,民擁君,方為盛世。”
沈清辭把冊子放進車裡,忽然覺得,這或許就是他們一生最好的註腳。
回程的路上,他們繞道去了李三郎的織坊。李三郎已經白髮蒼蒼,卻依舊每天去織坊看看。看到他們,他拉著沈清辭的手,指著新織的料子說:“娘娘您看,這是用阿古拉送來的羊毛和江南的蠶絲混紡的,西域的訂單排到了明年!”
織坊裡,年輕的織工們正在比賽紡紗,有說有笑。李三郎的孫子,一個十幾歲的少年,正在調試新的織布機,說是能織出“星空”的圖案。
“老了,老了,該給年輕人讓位置了。”李三郎笑著說,眼裡卻滿是驕傲。
馬車駛回京城時,已是深秋。禦花園的菊花開得正盛,太子帶著小皇孫在放風箏,風箏上畫著他們一家人的模樣,在藍天上飛得很高。
“父皇母後,你們可回來了!”太子迎上來,手裡拿著一卷書,“這是史官剛修的《永熙實錄》,說要請您二位看看。”
沈清辭翻開書卷,裡麵記錄著這些年的大事:巡政製度的推行,薦才令的實施,西域學館的建立……字裡行間,冇有驚心動魄的廝殺,隻有平平淡淡的治理,卻透著沉甸甸的力量。
最後一章,寫著這樣一段話:“永熙年間,帝後巡狩天下,輕徭薄賦,選賢任能,四海昇平,萬民安樂。史稱‘永熙盛世’。”
蕭煜合上書卷,遞給太子:“該由你們來續寫了。”
太子鄭重地接過,像接過一份沉甸甸的責任。
夕陽下,沈清辭和蕭煜坐在碎玉軒的海棠樹下,看著小皇孫追著阿圓跑,看著太子在燈下批閱奏摺,看著遠處的宮牆在暮色中漸漸柔和。
“蕭煜,”沈清辭輕聲說,“我們好像……冇什麼遺憾了。”
“嗯。”蕭煜握住她的手,掌心溫暖,“都很好。”
是啊,都很好。海棠會年年開花,孩子們會慢慢長大,天下會越來越好。他們的故事,會像這宮牆裡的風,吹過一代又一代人的耳邊,告訴他們:盛世從來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是用無數人的心血和堅守,一點一點拚出來的。
而他們,隻是做了自己該做的事,守了自己該守的心。